不几日,东辽进犯大干的急报也送到朝堂。
内忧外患!
镇压荣王和宁王的大将未回,朝廷又派出两位大将、督军,带着兵马粮草,奔赴边疆,与原先的边军一起抵抗西夏、东辽。
京城能打的武将没了,京郊大营的兵马,一半是他魏氏的人,或者太子的人。
原先老鬼培养的那些半成品暗卫,在大青山没被歼灭的,藏在京外百里的庄子,化装成商队,分几批进了城。
听说镇压荣王的大军不日便要回朝,一旦回朝,胜算又小了几分。
眼下,朝堂能打的将军、大军,兵分四路被派出去,朝堂正是最空虚的时候,魏敬忠连手太子,突然发动了宫变。
惠帝听着禁军一次次来汇报。
“报~魏府只剩下女眷和幼儿。”
“报~太子府人去楼空,书房之下有密道。”
“报~岳行云将军与叛军在南城外厮杀,不敌,重伤。”
“报~......”
消息不时传来,惠帝手指不断地轻敲龙案,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偶然的停顿,大家的心都吊在嗓子眼。
焦急而不安地等待最终结果。
叛军做足了功课,在城门内外,与兵马司的将士打得极其惨烈,不断地有人倒下,外面又不断地有双方的援兵赶来。
锦歌匆匆跑到勤政殿外。
“禀告陛下,皇后娘娘求见!”门口禁军,进殿禀报。
“不见!”惠帝阴沉着脸,对花子胜说,“让她老老实实呆在中宫。”
花子胜出来,站在勤政殿门口的台阶上,对下面站着的锦歌说:“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皇后娘娘想与陛下一起面对。”锦歌恳求道,“花总管,求您告诉陛下一声吧?”
花子胜冷笑道:“锦歌,你告诉娘娘,真还念着帝后之情,那就老实呆着,不要再耍阴谋诡计。”
锦歌哭着说:“可太子和魏大人起兵,娘娘并不知道,娘娘是无辜的。”
花子胜轻蔑地笑了,说道:“无辜?呵~锦歌,陛下仁义,没有把娘娘挂在城头招降,已经是仁至义尽,难不成你还要陛下对她感恩戴德?
还想陛下被魏氏搓圆捏扁?还妄图控制陛下?未免太可笑了些!赶紧滚!tui~”
第327章
锦歌只好往后宫匆匆而去。
花子胜对修宁说:“你带些人过去,把中宫门锁了,再不准任何人出入。”
修宁应了一声,带了十几个太监、嬷嬷,冲向中宫,半道经过兴宁宫,熙贵妃正在门口张望。
看见修宁往后宫来,熙贵妃焦急地问道:“修宁,陛下还好吗?”
“娘娘,陛下正忙,您最好待在宫中不要随意走动。”修宁好心地提醒道。
“你们这是去哪里?”
“皇后娘娘要见陛下,陛下说不见,叫人把中宫的门锁上,省得那些奴才到处乱跑。”
哦,熙贵妃招招手,修宁靠近一些。
熙贵妃小声说:“修宁,皇后娘娘养的那几只鸟儿,不简单,大概是与外面通消息的,你拎走交给陛下,说不得你会立功。”
修宁眼珠子转转,说:“多谢娘娘提醒,回头奴才给娘娘来磕头。”
到了中宫,修宁专门寻找皇后养在宫中的鸟儿,看见笼子,二话不说,吩咐把鸟笼子都拎走。
锦歌拦住不准带走。
皇后双腿根本没有治好,被几个嬷嬷抬着椅子出来,阴沉着脸道:“叫他们带走。”
皇后问锦歌陛下说了什么?能不能去见他?
锦歌无奈,便说了陛下不想见她。
皇后忽然对修宁说:“修宁,你马上去告诉陛下,只要他肯见本宫一面,本宫会立即去城头劝说太子退兵!”
修宁一愣,冷笑着说:“娘娘,您在诓奴才?刚才不是告诉您陛下不愿意见您了?”
“狗奴才,本宫还是皇后,杀你一个奴才还轻而易举。
你马上去告诉陛下,本宫,有办法劝太子退兵!但是有些话必须当面给陛下讲。”
看皇后说的不像作假,修宁一溜烟地跑到前殿,把皇后的话原样转给惠帝。
惠帝不怕打仗,但他是仁德的皇帝,能劝降,减少百姓损失,减少人命伤亡,他还是愿意一听的。
“宣她进来吧。”
不多久,皇后被中宫的人推着木轮椅到大殿。
她穿着华贵的皇后朝服,朝冠。
很庄重。
皇后笑着看向惠帝,在龙案下一丈外停了。
当着众臣的面,她也做不了什么。
“臣妾知道陛下从来没有喜欢过臣妾,太后和父亲连手算计了陛下,但是臣妾也是受害者,臣妾也是被算计的。
不管陛下多么厌恶臣妾,臣妾是喜欢陛下的,陛下威武不凡,宽厚仁德,是臣妾的夫君,是大干的天。
臣妾不喜欢父亲干涉陛下,更不喜欢他们对陛下不利,从私心里想,陛下不好了,臣妾能好哪里去?
但是太子被人坑害,服用了那种侵蚀心智的毒丸,如今又做出大逆不道的错事,臣妾就替陛下去劝解他。
劝得下,臣妾不辱使命,劝不下,臣妾就不回来了。”
皇后淡淡地笑着,看不出丝毫的狠毒和算计,好像回到未出阁的少女时代的单纯良善。
惠帝声音没什么起伏,说:“皇后有心了。你去劝说太子退兵也好。”
再没说别的,众臣都眼睛不眨地看着帝后,此时外面时不时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紧张气氛,一点都没缓解。
皇后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墨色的盒子,说:“臣妾这一去有可能回不来,这个东西还给陛下。很多年前臣妾就该给陛下,但是存着私心,没交给陛下。今天算是臣妾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什么?”
“多年前,冷宫走水,宫女在冷宫院子里捡到的信笺。”
皇后说得淡,老臣大多一瞬间就想起来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在冷宫的一尸两命。
惠帝手指微微紧了紧,淡淡地对花子胜说:“呈上来。”
花子胜走到皇后跟前,接过来盒子,呈到惠帝跟前。
惠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纸,落满了岁月的痕迹,黄,脆,碰一碰就会裂开。
他小心地把纸展开。
入目是极美极清秀的簪花小楷。
是云妃的字迹。
“阿兄,黛儿要走了……”
惠帝低垂了眉眼,轻轻把盒子盖上,放在龙椅上。
看着皇后说:“皇后去劝太子,若他肯退兵,朕,可饶他不死。”
只能饶他不死了。
皇后感动地说:“臣妾先替太子谢过陛下,臣妾去了。”
锦歌推着她的轮椅,轱辘轱辘地出了大殿。
陛下派了冷洛把皇后装上马车,快速去了南城门,因为太子在南城门。
不可能打开城门安排皇后出城,冷洛叫禁军把皇后的轮椅架到城门上垛口。
几个人架着她站立起来,她现在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她努力双手扶着石栏杆撑着身子。
“母后!”
太子忽然看见城头的皇后,勒马大喊一声,“停,都停下来!”
皇后笑着,下面的打杀声小了许多。
“母后,您怎么来了?是他逼您的?”
皇后看着太子,满面带笑,又心酸。
“瑞儿,有人已经要了晋王的命;今儿陛下中了毒……母后不能陪你,也不会拖累你。”
皇后叫着太子的小名,笑得很是慈爱,“瑞儿,母后中了奇毒,药石无救,要去了。你再无需顾忌,一定要尽快登基。”
皇后声音很大,说第一句话,冷洛就大惊失色,说到最后一句,冷洛点了皇后的穴位。
皇后嘴一张一合,再也发不出声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冷洛,忽然“噗~”喷出一口鲜血,冷洛躲过。
她又看向太子,大口的鲜血继续吐出来,刺目的猩红从城墙落下,如下了一小片血雨。
太子心神俱散,在城下痛苦地大喊:“母后~”
皇后感觉眼前一切渐渐模糊,但是她笑着,努力看着太子。
本宫死了,痛苦会让你愤怒,更加英勇、无所畏惧。
这时候,城楼上有两个士兵走过来,嘴里大骂:“该死的皇后,扰乱军心。”
两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皇后的脚和双臂,就把皇后给掀翻,往城楼下丢。
冷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皇后衣领,把那两个士兵挥剑杀了。
提着皇后,冷洛大喊道:“太子,你若停止攻城,下官立即把皇后娘娘带回宫中让御医治疗,若你还不放弃,便把皇后头颅砍了,挂在这城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