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打开檀木匣子,看着里面精致漂亮的玉饰,简直爱不释手。
想到谢淮州居然骗了她们姑娘,昨夜没有去见他们姑娘不说,还差点让她们姑娘遇险,锦书觉得谢淮州配不上她们家姑娘的用心。
锦书将匣子合上,心安理得收了玉饰,笑着行礼道谢:“多谢姑娘。”
·
第二日,元扶妤收拾妥当上了牛车,前往平康坊。
刚出了亲仁坊没多久,牛车便停了下来。
元扶妤已轻车熟路,知道这是要避让权贵,便俯身从马车内出来,扶着锦书的手下了牛车。
她抬头往远处瞧了眼,看到骑马护在马车马车旁的裴渡。
不用说……马车内是谢淮州。
这个时辰谢淮州出城,应当是去长公主陵寝。
远处裴渡也看到了元扶妤,他抿住唇,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提缰上前,同马车内的谢淮州道:“大人,崔姑娘避让在路旁。”
马车内,谢淮州满身的疲惫,正掐着自己的眉心。
闻言,他推开窗牖。
马车从元扶妤面前而过。
四目相对,谢淮州望向元扶妤漠然平静的眼。
她不闪不避,微微抬着下颌,身上那股子高傲无畏一如既往,望着他的眼神却不似平日里那般直白,毫不掩藏心思。
他眉头一紧,不知为何心口闷的发紧。
谢淮州问裴渡:“前日我让你去崔府告知崔姑娘,我无法前往玉琼楼,崔姑娘可曾说了什么?”
裴渡攥着缰绳的手收紧,道:“崔姑娘未曾说什么。”
谢淮州将窗牖放了下来,闭目。
前日谢淮州犹豫再三,决定去琼玉楼赴约。
可谢淮州还未来得及换衣裳,谢府的人便来报说谢老太太突然晕厥。
谢淮州在赶往谢府前,命裴渡去亲仁坊崔府给崔四娘报个信。
谢淮州人在谢府守了一夜,第二日谢老太太转醒,他在榻旁侍奉汤药,直到今早见谢老太太情况已经好转,这才回府小憩片刻,让人备车前往元扶妤陵寝。
马车抵达长公主陵寝时天已经黑透,谢淮州由裴渡一人陪着来到地宫入口。
他将食盒中元扶妤生前喜欢的精致点心和美酒取出,亲自摆放,不假他人之手。
“你去吧,我和殿下待一会儿。”谢淮州说。
裴渡应声,拎着两个大食盒从地宫入口的台阶下来。
守卫如往年那般,远离地宫入口一段距离,低声讨论着驸马爷的深情。
裴渡负手立在地宫入口台阶之下,想起崔四娘今日看着谢淮州的目光,心中隐隐不安。
他迟疑着要不要将那日未曾去崔府之事与谢淮州坦白。
谢淮州坐在地宫入口,同元扶妤说了今岁他都推进了哪些事。
最值得高兴的便是郑江清已经出征,他相信等突厥一灭,很快就能看到元扶妤想要的那个大昭。
到时候,他便能日日在此处陪着元扶妤。
他和元扶妤说起去岁末入京的长公主心腹崔四娘时,话格外少。
只说他觉得崔四娘与元扶妤很像,便没有了下文。
谢淮州仰头将那一坛酒喝了一半,险些被呛着。
有些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同元扶妤启齿。
比如,元扶妤提前安排的这个所谓心腹,竟然敢冒充元扶妤。
且她与元扶妤太像……像到他时时恍惚,灯影之下甚至会将崔四娘看成是他的殿下。
他得承认,崔四娘的出现缓解了他对殿下近乎绝望的思念。
那日元扶妤约他去琼玉楼时,他本应毫不犹豫拒绝。
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他太贪恋崔四娘身上长公主的影子。
谢淮州不知,这算不算是对殿下的背叛。
这是自元扶妤离世以来,谢淮州来到元扶妤墓前唯一一次如此沉默。
·
琼玉楼。
太府寺卿苏晋邱一下马车,酒保立刻上前相迎,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引着苏晋邱往雅室走。
一跨进金璧辉煌的琼玉楼,魏娘子便笑着上前同苏晋邱行礼。
她摆手示意酒保去忙,亲自带着苏晋邱往雅室走。
“苏大人……”魏娘子与苏晋邱并排而行,用团扇挡着脸,压低了声音,“今日有人让我同您传话,说关于苏家老夫人寿宴收到的那尊翡翠佛像,为何会在前任刑部尚书家老夫人手中,她有话同您说,您看……要抽半柱香的时间见一见吗?”
苏晋邱听到前任刑部尚书几字,心头便咯噔一声,停下脚步,望向魏娘子。
魏娘子那双含情眼正温和望着他,似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代人传话的模样,苏晋邱拎着衣摆的手收紧。
雅室门打开。
坐在矮桌后喝茶的元扶妤抬眼。
见身材高胖,广面阔耳的苏晋邱出现在门口。
元扶妤不急不慢开口:“苏大人。”
苏晋邱绷着脸进门,将雅室门关上,转身上下打量元扶妤。
看元扶妤的穿着打扮,得知元扶妤并非勋贵,动了杀心,姿态轻慢,他负手而立,一副不屑与眼前人为伍的姿态:“你是什么人?”
“大人不认识,但可能听说过我。”元扶妤慢条斯理放下茶盏,“长公主心腹崔四娘。”
苏晋邱眼神中的轻慢收起。
这个崔姓长公主心腹,苏晋邱虽然不识,却听过这个名头。
自从去岁末入京便是轰轰烈烈,后来在京中更是闹出过不少事端。
元扶妤稳坐桌案后,并未起身。
“今日斗胆请见苏大人,是因我崔家要在东、西两市开铺子,该给市暑的孝敬分文不少,却被市暑为难。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来找苏大人行个方便。”
元扶妤未提苏晋邱将那尊翡翠玉佛送到前任刑部尚书那里,要刑部给他行了什么方便。
只说自己要请苏晋邱帮忙做的事,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光是长公主心腹的名头,便已经足够请苏晋邱帮她办事。
更别说,元扶妤似乎还掌握着他的隐秘。
苏晋邱瞧着眼前这个懒怠仰靠在矮椅上的商户女,试探开口:“崔姑娘似乎知道的不少。”
“那是自然,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怎么敢一入京就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元扶妤手指摩挲着座椅靠背,不愿和苏晋邱多说,“我请苏大人帮忙的事,并不违背我朝律法,还请苏大人通融。”
“听说谢尚书、翟国舅还有闲王殿下都与崔姑娘有交情,就连大理寺杨少卿和玄鹰卫如今的副掌司何义臣,也都与崔姑娘关系匪浅。”苏晋邱自持身份不愿与元扶妤同坐,居高临下望着元扶妤,“崔姑娘请他们打个招呼就是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开几家店铺的事,若是都要劳动他们,那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长公主找谁做心腹不好,偏找我一个商户女?”元扶妤似笑非看着苏晋邱,“苏大人,我的本意不是找麻烦,而是解决事情。若我找到他们,就不是求苏大人办事的事了。”
苏晋邱听出元扶妤话中的威胁,心重重跳了一拍。
“苏大人……”元扶妤端起茶盏,漠然的目光始终望着苏晋邱,唇角笑意凉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明一个商户女,却是傲然睥睨的姿态。
眼神里冷寂的狠劲儿,让苏晋邱感到了脊背发紧的压迫之感。
苏晋邱看着元扶妤喝茶,喉咙发干,半晌闷闷应了一声:“崔姑娘最好说到做到,只求解决事情,而不是找麻烦。”
“自然。”元扶妤坦然应声。
苏晋邱深深看了眼含笑喝茶的元扶妤,转身离开了这间雅室。
看着雅室的门关上,元扶妤随手将茶杯搁在桌案上,转头朝敞开的窗外瞧去。
不多时,魏娘子端着美酒从雅室外进来。
元扶妤回头,见魏娘子命人将琼玉楼最为出名的几道菜摆在桌案上,拉过一个坐垫,揽袖在她对面坐下,为她斟酒。
“酒就算了,我喝多了容易灌旁人酒。”元扶妤说。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魏娘子将元扶妤面前的酒盏斟满,又为自己斟满酒,“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如玉公子淑女好逑,奈何神女有情,郎君无意。”
魏娘子指的是那日元扶妤在琼玉楼雅室等了谢淮州一晚,谢淮州却一直未出现之事。
“但这并非什么大事,先饮一盏……”魏娘子端起酒盏。
第98章 愿为崔姑娘驱使
魏娘子摆出要开解元扶妤的姿态。
元扶妤笑着端起酒盏:“能看出我对谢淮州有意?”
魏娘子将酒饮尽,颔首:“你瞧着谢大人的目光,和瞧着旁人的不同。”
元扶妤点了点头,喝完酒,直起腰脊将酒盏搁回桌案上,又靠坐回椅背。
她与谢淮州曾是夫妻,她瞧着谢淮州的目光自然和旁人不同。
“崔姑娘,你与我有恩,我呢……又年长你一些,你听我一句劝,这天底下好看的男人多了去的,千万别被一个男人的皮相迷的丢了魂。”魏娘子说着又为元扶妤添酒。“当然,我也明白,谢大人更不一样些。”
元扶妤把玩着腰间配饰:“谢大人怎么不一样?”
“谢大人有权啊!”魏娘子理所当然道,“权力,会将谢大人本就万中无一的皮相之美,在众人心中推至顶峰。就像当初的长公主,摄政监国,先皇病重和新帝登基那几年,可以说长公主手握大昭极权,而且长公主还强,征战四方,开国之功,慕强、慕权是人的本性,那个时候你问任何一个大昭百姓,哪个不说长公主便是这世上最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