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动脑子。”元扶妤抬手指了指脑袋,“今日……你死在这里,别说元扶苧,就是你的母亲翟家老太太,对外也只会说你是意外身故,不会动谢淮州分毫,因为大昭离不开谢淮州,因为她是小皇帝的外祖母!”
“所以……你们早就背着我联手了是吧?”翟鹤鸣看了眼元扶妤,视线又落在谢淮州身上。
“我若是你,便好生料理了蜀地民乱之事,回来后……以纵容翟氏族亲圈地之事请罪,自请整顿世家、新贵圈地之风,趁此机会提拔寒庶官员为你所用,如此才能巩固你在朝廷的权力。”元扶妤望着翟鹤鸣眼底难掩轻蔑,“提拔新人之事,我猜……翟家老太太应当也与你提过,只是你自认长公主已死,曾经跟随长公主之人别无选择,要么死心塌地跟着谢淮州,要么死心塌地跟着你……”
屋内,闲王趴在窗户上往外瞧,心里打鼓。
他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提点翟鹤鸣应当怎么做。
谢淮州看向元扶妤。
四目相对,见元扶妤眸中是从容浅笑。
谢淮州了然……她这是要利用翟鹤鸣和世家对抗,整顿圈地之事。
若是翟国舅愿做此事,倒是能给他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世家与这位翟国舅两败俱伤,也能给闲王获得更大权力的机会。
崔四娘这种,即便是要旁人死,也要在人死前把人利用到极致的做派,与长公主是如出一辙。
翟鹤鸣望着元扶妤,似乎被她说服,眼底戾气消散。
他问:“你不是以为我害死长公主,设计陷害我吗?”
翟鹤鸣不敢把他害死长公主之事挑明,哪怕知道金旗十八卫心中已经有数。
就如谢淮州刚才说的,只要他不承认,长公主便不是他害的。
“我只是怀疑,没有实证!毕竟……不管是你还是谢淮州,都在推行当年长公主留下的国策。”元扶妤将一直藏在披风下的苗刀递给杜宝荣,扶住锦书的肩膀,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与柳眉林常雪并肩而立,“至于蜀地民乱之事,我可不背锅,我既是长公主心腹,哪怕要对付你,也不可能在郑将军出征这节骨眼上生事。”
翟鹤鸣点了点头:“你说得头头是道,可目的……也不过是想让我出头,解决的世家圈地与民争利之事。”
元扶妤太了解翟鹤鸣的短视和贪心,知道他不愿舍弃已经入口的肥肉。
“翟鹤鸣,你成不了谢淮州,更成不了长公主,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是你这个人只执着于眼前的利益,不看长远,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贪念。当大昭成为屹立于世,国富民强的庞然大物之时,再来分利、分权……可比你现在能得到的多得多。”
翟鹤鸣抿唇,已然被说动。
“世家用翟氏做局引发民乱,依你的性子若不报复回去,反倒让世家觉得国舅您……比谢大人更好拿捏呢。”元扶妤含笑的目光瞧向谢淮州。
谢淮州喉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来,竟拿他激翟鹤鸣。
“你口才不错。”翟鹤鸣将手中长剑入鞘,收敛了杀意,摆出止戈的姿态,“崔四娘,若我查出蜀地之事是你所为,我一定会杀了你!你的命,先存着。”
元扶妤只目不转睛望着谢淮州的眼,看也不看翟鹤鸣:“这话,谢大人也说过。”
“谢淮州,让你的狗闪开!”翟鹤鸣冲谢淮州嚷嚷。
“翟国舅不是要拉着我一道死?不死了?”
谢淮州收回与元扶妤对视的目光,望向翟鹤鸣的戏谑眼神中藏着冷意。
翟鹤鸣眉头紧皱不耐烦道:“蜀地民乱,你到底……还要不要平?”
“谢大人,翟国舅最好在今日城门关闭之前便出发前往蜀地,明日早朝之上……这件事便是您与翟国舅接到消息之后,为免蜀地闹出更大的乱子,翟国舅不敢耽搁快马前往蜀地平乱。”元扶妤说完,看了眼身侧的柳眉和林常雪,“若是谢大人忧心翟国舅性子冲动,那就让柳眉和林常雪跟着。”
谢淮州看向元扶妤,她还真是时时都不忘自己的目的,见缝插针将柳眉和林常雪安排进去。
“也好,柳眉和林常雪是金旗十八卫,不管是西川节度使还是东川节度使,都对金旗十八卫敬重有加,有柳眉和林常雪跟着事半功倍。”谢淮州看向翟鹤鸣,“你怎么说?”
翟鹤鸣都要气笑了:“你的人把我堵在这里,我若是不答应,你的人不会让开吧?你要我怎么说?”
谢淮州煞有介事颔首,丝毫没有被翟鹤鸣戳穿的尴尬。
他同柳眉和林常雪道:“那就辛苦二位,同翟国舅走一遭。”
柳眉回头看元扶妤,见元扶妤点头,她道:“既然是为了不让蜀地民乱影响郑江清出征,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我也是。”林常雪点头。
柳眉眼明心亮,她不久刚和崔四娘谈过想回到朝堂之事,今日崔四娘便让她同翟鹤鸣一同去蜀地。
这说明,时机就在此行之中。
要么,就是要她们为将来替换东、西节度使做准备。
要么,就是让她们搜集翟家圈地的证据,若翟鹤鸣对翟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等翟鹤鸣处置完世家圈地案后,正好把翟鹤鸣一起拿下。
“一个时辰后,城外十里亭见。”翟鹤鸣对柳眉、林常雪道,“过时不候。”
谢淮州抬手示意玄鹰卫让开。
“谢大人,不辞辛劳冒雪赶来救我,我当请谢大人喝盏热茶。”元扶妤笑着道。
谢淮州还有话要交代柳眉和林常雪,便跨进院门朝元扶妤走来。
浑身湿透的翟鹤鸣带着翟府护卫往外走,在与谢淮州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住。
见谢淮州跨进院内,翟鹤鸣攥着谢淮州的帕子,喊道:“谢淮州你的帕子……”
说着,翟鹤鸣将帕子朝谢淮州丢去。
翟鹤鸣袖口冲出的最后一根袖箭顶着湿答答的帕子,朝谢淮州脊背射来。
元扶妤一把拽过谢淮州。
顶着湿帕子的袖箭,从扶住元扶妤双肩的谢淮州身侧擦过,苏子毅拔剑反手一劈,断箭和帕子落地。
元扶妤拉人的动作太大,牵扯到她腰臀伤口,疼得她额头渗出冷汗,死死抓紧谢淮州腰带。
谢淮州将人护在怀中,晦暗的眼看着神色倨傲的翟鹤鸣。
“他怎么还有一只袖箭?”林常雪记得翟鹤鸣袖箭只有五只。
这一箭,翟鹤鸣本也不是冲着取谢淮州的命去的。
“袖箭可伤不了你,是吧……谢大人。”翟鹤鸣冷笑,带人往外走。
旁人不知道,翟鹤鸣还不知道吗?
当年,他差点就死在谢淮州手里了。
“站住!”裴渡怒道。
谢淮州对裴渡道:“裴渡,让他走!”
“姑娘!”锦书上前,从谢淮州怀中扶过元扶妤,背起她往屋内走。
屋内一直趴在窗口的元云岳疾步走至门口,打起帘子。
几人七手八脚将元扶妤扶着在软榻上趴好。
谢淮州立在屏风外,朝内室望去。
想起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元扶妤伸手拽着他腰,把他扯到跟前的情景,他拳头微微收紧,腹部被元扶妤碰过的位置发烫。
很快,屋内垂帷被放下,锦书和柳眉、林常雪、余云燕在里头查看元扶妤的伤。
“都围着我伤口看什么?”元扶妤本就疼,这四颗脑袋齐刷刷看向她伤口,着实让人难以忍耐。
锦书惊呼:“伤口崩裂,又流血了!”
锦书在芜城长大,跟在元扶妤身边这三年多,自家姑娘油皮都没有破过一块,现在腰臀血肉模糊自然揪心不已。
柳眉和林常雪、余云燕这三个见惯了战场残肢断骸的武将,看一眼伤便知是皮外伤。
“一点皮外伤,你们主子都没叫唤,你倒是一惊一乍的。”柳眉轻笑看着眼眶红红的锦书。
林常雪从胸前拿出伤药,在床榻边坐下,正要给元扶妤上药被锦书拦住。
“这是军中的药,给崔姑娘撒上很快就能止血。”余云燕一把扯过锦书,“小丫头别碍事。”
闲王坐在外间,手不住在座椅扶手上敲着,时不时往内室瞧,又瞪一眼抿唇一言不发的谢淮州。
“柳眉既然说是皮外伤,肯定不要紧,殿下别着急。”苏子毅温声劝闲王。
很快,锦书端着带血的水从内间出来。
垂帷也被柳眉和林常雪用铜钩挂起。
闲王第一个耐不住冲进去。
见元扶妤趴在软枕上,面色比之前还要苍白,闲王单膝跪在榻边问:“怎么样?”
“没事。”元扶妤道。
“你说你救谢淮州干什么,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元云岳没好气道。
元扶妤有点冤枉,她习惯了谢淮州文弱的模样,拉人躲开是下意识而为……
纯属手比脑子快。
见谢淮州也跟着进内室,元扶妤望着他,手肘支着团枕侧身,对元云岳说,“你去帮我把药端来。”
柳眉瞧出元扶妤这是有话要和谢淮州说,将余云燕和林常雪、苏子毅、杜宝荣一同叫了出来。
“我瞧着,这崔姑娘使唤闲王,怎么使唤的那样顺手?”余云燕双手抱臂,不解看向柳眉,“这闲王还就真听崔姑娘使唤,我记得以前闲王也因为先太子的事厌恶商户来着!”
“一个男人,听一个女人使唤,你说是为什么?不过我瞧着崔姑娘似乎和阿妤眼光相似,都喜欢谢淮州那等瞧着文弱的。”柳眉随手绕了一缕头发,对林常雪道,“你回去收拾东西,我等下问问崔姑娘和谢淮州,此次蜀地之行要注意的事,我们十里亭见。”
“好!”林常雪颔首。
见谢淮州立在床榻边瞧着她,神色复杂。
元扶妤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心机深沉,故意相救,好让你欠我一次?”
谢淮州抚袍在床榻边的矮椅上坐下,语声不似从前,显得温和不少:“那崔姑娘是为何相救?”
第79章 何乐不为
“于公,大昭现在不能没有谢大人。于私……”元扶妤含笑望向谢淮州如墨如画的眉眼,调侃道,“谢大人似乎是,被谁救了,便会倾心于谁,自是想试试。”
谢淮州抬眉。
“芜城郊外,暴雨中长公主救下谢大人,自此谢大人倾心不已,为长公主参加武举,因长公主一句……与故人相似,愤然离京。为不做他人替身,宁愿将这一身的好武艺都荒废,以文弱模样出现在长公主面前。”
崔四娘知道这些,谢淮州并不意外。
上次谢淮明被杨戬成抓走后,为活命与崔四娘说了不少关于他与长公主之事。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