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看到裴渡时,何义臣一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瞪了裴渡一眼,只垂眸望着元扶妤。
“别对裴渡这么大敌意,今日起他是你和杨戬成的顶头上司了。”元扶妤理了理衣袖,看向裴渡,“玄鹰卫他们俩熟门熟路,什么时候能上任?今日可否?”
裴渡眉头紧皱:“如今玄鹰卫已经归国府,不是长公主手中私兵,需要两日。”
“那今日他们俩去看卷宗,应当可以吧?”元扶妤这话明明是问,却不可置否,她问何义臣,“你能去吗?”
何义臣点头。
裴渡拧眉:“但……”
抱臂靠着亭柱的余云燕满脸不耐,她最厌恶说话吞吞吐吐:“你有话直说!”
不等裴渡开口,元扶妤便从善如流先道:“昨夜的事,经翟国舅和谢大人两人的手,必定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元扶妤瞧向何义臣:“若是有人瞧见了你拦着问询,能躲便躲,躲不了你便说我们是去裴宅见裴渡,打算重查当年长公主死因,并未行什么刺杀之事,至于千金阁的杀手,你不知道。”
何义臣颔首:“我知道了。”
裴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对元扶妤和院内其他人拱手,带人离开。
元扶妤走入院内亭子里,拂袖在棋枰旁的椅子上随心而坐,右手肘搭着座椅扶手,摩挲着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锦书上前,用茶杓取了茶汤,将茶盏搁在元扶妤手边,退至一旁。
李芸萍几人瞧着若有所思的元扶妤,静静等着未曾出言催促。
元扶妤不知是裴渡也被骗了,还是他根本没打算与她说实话。
她的死不是谢淮州和裴渡所为,所有人都和她的死无关,就只是死了的卢平宣疯了要杀她?
可笑……
卢平宣图什么?图杀了她后被夷三族吗?
所以事还是得自己查。
在她查明白之前,任何人说的任何话,元扶妤一个字都不信。
包括裴渡起的誓。
半晌后,元扶妤回神,见苏子毅、李芸萍几人,和擦了药一张脸亮晶晶的何义臣正围着她瞧。
她摩挲的手指一顿。
“昨夜地牢折腾一夜,你们不休息吗?”元扶妤问。
“等你吩咐啊!”余云燕道,“不是要查阿妤的死吗?何义臣、杨戬成要去玄鹰卫查卷宗,我们跟着你查,下一步你打算让我们做什么?”
元扶妤想起还在金吾卫狱中的崔大爷和崔二爷,道:“有一件事,还真需要你们帮我。”
“什么?你尽管说……”柳眉豪气道。
“金吾卫抓了我父亲和二叔,苏子毅你和柳眉招摇点走一趟,帮我把人接出来。”元扶妤说。
苏子毅和柳眉都属于嘴皮子比较利索的,一定能把人从金吾卫那里接出来。
更别说,现在外面流言蜚语纷纷。
号称去刺杀谢淮州和裴渡的金旗十八卫亲自去要人,翟鹤鸣不会蠢到不给,让谢淮州放出去的流言刀,落在他的头上。
“接出来带到公主府来吗?要不要让裴渡去和谢淮州说一声?”柳眉问。
“不用带来公主府,让他们回客栈就是。”
“行!”柳眉应声。
“我们呢?”余云燕问元扶妤。
“在何义臣和杨戬成查到消息回来前,先养精蓄锐。”元扶妤起身,对锦书说,“让公主府的人送热水过来,我要沐浴,你派人去客栈将我的衣物取来。”
昨夜闹了一晚上,牢里环境堪忧元扶妤不喜欢身上现在的味道。
元扶妤相信,何义臣和杨戬成一定会查出点东西来……
刚才她提的要求,谢淮州答应的太痛快。
甚至没有任何条件。
他是真的在意她这个长公主的心腹,才给何义臣和杨戬成权力去查吗?
元扶妤不信。
不过是大战在即,为了稳住朝局。
也是因为现在杀不了她,怕她转头去和翟鹤鸣合作。
但,元扶妤了解谢淮州,他可不是一个能吃得下亏的。
当初谢淮州在她身边时,让他吃过亏的,坟头草都已经换了几茬。
不过,谢淮州的爪子要是不锋利,她当初也不会扶持谢淮州。
后面,他一定会给她挖坑。
见元扶妤离开,余云燕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也道:“我也得洗个澡,身上都是牢里那味道。”
“我也洗洗。”林常雪也转身往自己客居走。
裴渡将元扶妤送到客院后,就回去同谢淮州复命。
“这个崔四娘与长公主的关系,可能要比想象中的更为紧密。”裴渡看着懒散靠坐在椅子上的谢淮州,眉头紧皱,“她连我的事都知道,让我对长公主在天之灵起誓。”
“让人盯紧她。”谢淮州手中还攥着长公主死前,校事府芜城方向的联络记录,如墨般幽黑的眼仁冰冷,“既然她想查,就让何义臣和杨戬成查出一些东西,把他们注意力引到翟鹤鸣头上。”
裴渡点头。
谢淮州随手将校事府联络册子丢在桌几上:“她不是要见元扶苧吗?那就在翟鹤鸣去安平公主府的日子,把她带过去……”
裴渡不忍:“可是,让她和何义臣查到安平公主公主那里,翟鹤鸣是会杀了他们的,毕竟她是长公主心腹。”
第26章 于权力而言不值一提
“那崔四娘也不像是轻易会被杀的人,要是她真死在翟鹤鸣手里……那也正好!若崔四娘死前能带走元扶苧,也算是我未曾违背对长公主的誓言。”谢淮州语声沉稳又凉薄,“至于何义臣,看在你的份儿上,我已经放过他一次了,这次是他自己要来找死的,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本事。”
裴渡唇瓣紧紧抿着。
“驸马爷,谢家老夫人登门,说有急事要见您。”
家中管事在门外禀报道。
裴渡回头朝门外看了眼,对谢淮州道:“谢家老夫可能是听说了昨日刺杀之事,特意来看看您。”
“去办事吧。”谢淮州不耐道。
“是。”裴渡行礼退下。
·
公主府的奴仆已将热水添满客居的浴桶,婢女也取来一套崭新的衣裙搭在衣架之上。
等公主府的婢仆都退了出去,元扶妤将门从内拴好。
她走至床榻右侧,手伸进床榻与墙壁边缘,在床榻凹槽内摸到孔洞,槽内可移动的木块移动到孔洞一拧……
墙壁突然平稳挪开,显露出密道来。
元扶妤将新衣裙挂在臂弯,举着灯,进入密道,又将墙壁关上。
她举着烛火朝从这仅能一人通过的楼梯密道下去,便看到稍宽能过两人的主道。
公主府的每一个屋舍都有这样一条密道相连。
她在平康坊和兴道坊两座公主府的宅邸密道互通,且可直达城外。
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还在这个世上的,只有她一人。
起初,元扶妤只是让人在浴池殿内建密室,以防再次被刺杀,后来密室建成,她干脆将密道一并修了。
这密道助她做成了不少事,没想到多年后还能派上用场。
“可是殿下已经离世三年半了!你身边一个贴心人都没有,难不成你要为长公主守一辈子吗?”
谢家老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元扶妤脚下步子一顿,静静听了一耳。
“含璋啊,没有让你娶妻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把女人放在公主府不方便,安置在祖母那里也成。”谢淮州的堂兄劝道,“我知道你厌恶谢家至深,可祖母对你疼爱之心天地可鉴,她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留个后!”
谢淮州,字含璋。
“食色,性也!你现在位高权重,何苦还苦着自己?你看看祖母给你挑的人和长公主长的都很像,或者……这些你也看不上,你自己安排一个放在祖母那里,既能安祖母的心,又能用来排遣寂寞。”
元扶妤眉头微抬,谢淮州苦着自己?
成婚两年,谢淮州床榻之事不算克制。
谢淮州身处朝堂权谋争斗的中心,不可能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儒雅温润,是个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
在她面前,谢淮州会以退为进示弱,会勾着她,引着她,却也很懂得进退,心理博弈上堪称天赋异禀,只要察觉到她的纵容,便会得寸进尺。
她不相信谢淮州能在她死后洁身自好,是为她守节苦着自己。
不过是为权而已。
谢家人不明白,谢淮州如今能位高权重,是因为长公主。
就连他留居长公主府,也是稳住权势的手腕之一。
他敢有别的女人?敢留后?
他敢,那便是把天大的把柄送到世家和翟鹤鸣面前。
若是元扶妤,她也不会因色误事。
满足情欲那点浅薄的愉悦,于权力而言不值一提。
元扶妤没兴趣再听谢家人接下来说什么,举着烛火走进汤池密室,将烛台放在白玉桌案上。
密室中的浴池,与殿内浴池是连通的,两侧以一道玉雕石壁相隔。
人坐于密室浴池内,透过石壁雕花孔洞,可将灯火通明的殿内情景尽收眼底,所以密室内并不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