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114章 喜宴欢庆
昨夜一场透雨把暑气涤荡得干干净净,今早推开窗,风里裹着湿漉漉的土壤气息,混着田埂上青草的清润,吸进肺里凉爽,舒服得让人想把整个胸腔都填满。
柳家老宅外的空地上,天刚蒙蒙亮就热闹起来。青山村村民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扛着家伙事儿往这儿涌。东头的王大爷扛来两张方桌,桌面被粗布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他喘着气往地上放:“这桌结实,当年我儿子结婚就用的它!”李婶抱着一摞青花粗瓷碗跟在后头,碗沿的水珠子顺着碗底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出小水点,她掏出抹布挨个擦:“都消过毒了,放心用!”柳小六则扛着捆松木柴,柴火干得冒油,他咧着嘴朝柳父喊:“柳二哥,柴火都劈好码齐了,够烧到晌午!”
柳奶奶在空地上转悠,指挥着后生们摆桌子:“那两张雕花木圆桌往中间挪挪,对,就放那棵老槐树下!”她掏出蓝布帕子,在圆桌上擦了又擦,连桌腿都没放过,“这桌得留给李校长领导他们,可得拾掇得周正些,不能让人笑话咱农村人不懂礼。”
墙根下,柳父和大伯早就搭好了两个临时灶台,砖头垒的灶膛里,松木柴“噼啪”烧得正欢,火苗像条红舌头,舔着黑黢黢的铁锅,把锅底的水汽烤得“滋滋”响,腾起的白烟裹着松木的清香,慢悠悠往天上飘。
井边更是热闹,女人们围着青石板忙活,水花“哗啦啦”溅得四处都是。桂花婶正蹲在大盆前给五花肉焯水,筷子戳了戳肉皮,扬着嗓门喊:“秀梅!这肉焯透了赶紧捞出来,用井水拔凉了再切,吃着才不腻口!”张母手里正择着芹菜,闻言笑着应:“知道啦桂花姐,我这就去打水!”她拎着水桶往井边跑,轱辘“嘎吱嘎吱”转着,清澈的井水“咚咚”撞进桶里。
刘婶和秀丽姐蹲在竹篮旁摘豆角,指甲掐着豆荚尾部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嫩得能掐出水的豆角就分了家,豆粒滚在篮子里“沙沙”响。大伯母和三婶则在处理鸡鸭,鸡毛拔得干干净净,露出黄澄澄的皮,三婶捏着鸭掌往盆里摁,鸭子突然扑腾了两下,水花溅了她一脸,引得众人“咯咯”直笑,她抹了把脸:“这小东西,死到临头还折腾!”
男人们也没闲着。柳大伯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红彤彤的,像喝了两盅,他朝锅里瞅了两眼,朝柳父喊:“二弟,油热了没?我闻着香味都快飘到村口了!”柳父正往大铁锅里倒菜籽油,油花“滋滋”冒起来,他扬声应:“差不多了!你把那盆排骨递过来,我先炸一锅!”
三叔柳景光、柳东北几个后生扛着条凳来回跑,木头碰撞着发出“咚咚”响,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赵叔和小六则用一次性桌布铺在餐桌上!”
柳依依刚帮着张母把果盘摆上餐桌,盘子里的苹果红得像小灯笼,梨黄澄澄的泛着光,她指尖刚碰到盘子边,脑海里突然响起个轻快的声音:“恭喜宿主如愿考上安市一中,触发升学大礼包!”是666,语气里的雀跃像要蹦出来似的。
紧接着,一连串奖励在她意识里铺开,像串亮晶晶的珠子:“现金80000元已到账,笔记本电脑套装、灵泉水1瓶、美白丸1瓶、高中知识点全科一套、培元丹1瓶、长生丹1瓶、人参药酒2瓶,均已存入系统空间,随时可取用!”
柳依依心里“咯噔”一跳,指尖一抖,差点碰翻果盘里的苹果。她飞快地往四周瞟了瞟,见大家都忙着手里的活计,没人注意她,赶紧在心里问:“666,长生丹……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只能让人……延长寿命?
666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像揣了颗糖:“没错哦!长生丹能温和调理体质,修补亏损,悄悄延长寿命,最适合给长辈用啦,一点都不扎眼。”
柳依依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激动——可以给家人用,这丹药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她刚想再问问培元丹的用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是燕姐的嗓门:“依依!”
“依依!我们来啦!”燕姐挎着个蓝布包走进来,包角绣着朵小雏菊,辰哥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绳结打得整整齐齐。“给你买了支钢笔,城里文具店最好的那种,写起来顺滑得很。”他把纸包往柳依依手里塞,耳根有点红。
柳依依笑着接过来,指尖碰着硬挺的纸壳:“谢谢燕姐,谢谢辰哥。”她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盘,“正好帮我摆摆坚果拼盘,把瓜子和花生分开放,招待客人看着齐整。”
燕姐刚应了声,走进来三个身影。王娟扎着高马尾,白T恤上的小熊图案被洗得有点发白,却依旧精神;杨若兮穿了条牛仔短裤,膝盖上还打着个补丁,辫子上的黄丝带晃得人眼晕,差点甩到路过的三叔脸上;许媛抱着本《唐诗宋词选》,书页卷着边,笑盈盈地跟在后面。“依依!”三人齐声喊,声音脆得像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响。
“你们可算来了!”柳依依拉着她们往餐桌走去,就帮忙摆放坚果和水果拼盘,“知遥他们在外面跳房子呢,刚才还问‘娟娟姐咋还没来’。”
“你们快来帮忙!”柳依依拉着三人往餐桌走,指着竹篮里的瓜子花生笑,“搭把手摆拼盘,知遥他们刚还念叨‘娟娟姐咋还没来’呢。”
王娟往院外瞅了瞅,马尾辫随动作晃了晃:“那四个小的呢?没瞧见人影啊。”
“跟村里娃子跳房子去了,”柳依依拿起个红苹果往盘里放,果香混着笑声漫开来,“兜里还揣着我给的糖,疯玩起来连吃饭都能忘。”
杨若兮手快,抓起把瓜子往碟子里倒,脆响里掺着笑:“准是小轩带头,那小子最会藏糖。”许媛已将葡萄放果盘里,翠莹莹的挂在盘边,衬得果盘像幅画。
王娟往灶台那边瞅了瞅,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尖动了动:“好香啊!是不是在炖老母鸡?我妈说炖鸡得用井水,香得能飘三里地!”杨若兮的眼睛早黏在桌上的糖果盒上,趁人不注意捏了颗橘子糖塞进嘴里,糖纸“窸窣”响了一声,被许媛轻轻拍了下手背,她吐了吐舌头,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糖。四个姑娘凑在一起说话,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像撒了把银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正说着,柳奶奶大步地走过来,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布角还沾着点肥皂水:“依依,快!李校长和教育局的领导们到村口老槐树下了,你爸让你去迎迎!”她又转向燕姐,眼里的笑堆成了褶子,“燕丫头,帮着招呼下这几个闺女,瓜子糖果管够,喜宴这就开席!”
“好嘞奶奶!”柳依依应着,理了理衣角,又朝燕姐她们笑,“走吧,咱们去瞧瞧。”
刚走过去,就看见柳大伯正陪着一行人往这边来。李校长穿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的浅褐色胎记,手里拎着个红色纸袋,边角磨得有点毛;刘局长还是那身挺括的白衬衫,袖口系得整整齐齐,正笑着跟旁边的老师说话,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后面跟着几位镇上中学的老师,其中就有柳依依的班主任许老师,她手里捧着盆绿萝,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见了柳依依就笑:“给你添点生气,放在窗台准好看。”
“李校长,刘局长,许老师,快里面请!”柳依依迎上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脆生生的。
“这丫头,越来越懂礼了。”李校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把红色纸袋递过来,“给你的,高中用得上。”打开一看,是套崭新的文具和高中全科资料,蓝黑相间的钢笔杆亮闪闪的,笔帽上还刻着“好好学习”四个字。
许老师把绿萝递给迎上来的张母,拉着柳依依的手,指尖带着粉笔灰的粗糙:“早就说你是块好料子,果然没让人失望。到了高中要是遇到难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号码还在你笔记本上记着呢。”
场地上的人更忙了,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柳父站在灶台前,大铁勺“哐当”一声撞在锅沿上,翻炒着红烧肉,油星子溅在蓝布围裙上,他也顾不上擦,嗓门洪亮得像挂了喇叭:“第一盘菜好喽!谁来端一下?”
“我来我来!我也来”柳东北和小六拎着个红漆托盘跑过来,裤脚沾着泥也不管,小心翼翼地把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端走,肉香裹着酱汁的甜香引得旁边的孩子们直咽口水。小轩踮着脚够托盘,小手都快碰到盘子边了,被知遥一把拉住:“姐说了,开席才能吃!馋猫!”
村民们陆陆续续就座,方桌旁坐得满满当当。男人们凑在一起聊庄稼收成,“今年玉米估摸着能多打两成”;女人们则给孩子们夹菜,“多吃点鸡蛋,补脑子”;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交响曲。柳奶奶和张母端着茶壶来回转,壶嘴“咕嘟咕嘟”往茶杯里注水,给这个添点茶水,给那个递瓶汽水:“快吃快吃,都是自家菜,别客气!不够再添!”
柳依依陪着李校长、刘局长他们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白瓷酒瓶、橘子味饮料和冰镇汽水,汽水瓶上凝着水珠,拿起来“冰凉”一声响,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柳父给各位领导倒上酒,酒液“咕嘟咕嘟”注满玻璃杯,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领导们,我先敬大家一杯,多谢你们来给依依捧场!这杯我干了!”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咕咚”动了一下。
刘局长端起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下,发出“叮”的轻响:“该我们恭喜你才对,养了个好闺女,给咱青山村争光了。”他又看向柳依依,眼神温和,“丫头,以后在市里上学,有啥难处就跟学校说,跟我们说,别把自己憋坏了,家里有啥困难也尽管开口。”
李校长也跟着举杯,杯沿沾着点酒渍:“我再加一句,到了高中可别松懈,你的老师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下次见你,就得听你说考了年级第一了!”
柳依依赶紧端起汽水,玻璃杯壁的冰凉沾在指尖,跟各位长辈轻轻碰了碰杯:“谢谢各位领导和老师,我一定好好努力,不给大家丢脸!”
正说着,柳父端着盘清蒸鱼过来,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汤汁“滋滋”冒着热气:“来,尝尝咱村塘里养的鱼,去年放的鱼苗,今儿特意捞了条最大的!”他放下盘子,用围裙擦了擦手,“还有好多菜呢,大家慢慢吃,不够再炒!”
王娟她们几个姑娘坐在另一张桌上,正抢着夹盘子里的炸丸子。杨若兮夹起一个想往嘴里送,被王娟一把拦住:“先给依依留两个!她可是主角!”许媛则把剥好的虾放进柳依依空着的碗里,虾壳堆在桌角,像座小山坡:“多吃点,高中可要费脑子,得补补。”
孩子们围在餐桌上,手里攥着鸡腿啃得满脸是油,像只只小花猫。依然举着块排骨跟小远比谁的大,两人都把排骨举得老高;知遥则把糖果分给大家,剥开的糖纸在风里飘;小轩最机灵,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往兜里塞了两颗水果糖,鼓鼓囊囊的,被柳依依瞅见了,他赶紧捂住口袋,冲姐姐做了个鬼脸。
雨后天晴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流动的画。柳依依看着眼前的热闹,听着满场地的欢语,手里的汽水冒着细密的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她想起666给的奖励,想起家人的笑脸,想起朋友们的约定,突然觉得未来的路亮堂堂的——就像这雨后的天空,干净又明朗,满是希望。
“依依,快吃块鱼!”奶奶夹了块没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筷子上还沾着点酱汁,眼里的笑像浸了蜜,“多吃点,下午跟你同学好好玩玩,明天……奶奶再给你做糯米藕,你最爱吃的。”
柳依依“嗯”了一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混着此刻的温暖和欢喜,从心里一直甜到了骨子里。她知道,这满院的热闹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往后的日子,定会像这桌宴席一样,热热闹闹,甜甜蜜蜜。
第115章 别时约定
升学宴的热闹像潮水般慢慢退去,最后一波村民扛着自家的桌椅离开时,日头已斜斜地挂在西厢房檐角,把老宅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块浸了墨的布。
柳东北和小六正帮着把最后几个油乎乎的碗碟摞进竹筐,赵叔拍了拍柳景光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透着热乎:“柳老三,歇着吧,剩下的锅碗瓢盆我们来拾掇,你忙活一天了。”柳景光三叔正用抹布擦着灶台,闻言直起身摆手,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不了不了,赵叔你都忙一天了,快回吧休息休息。”
李校长他们走时,柳父和柳依依特意送到村口槐树下。刘局长握着柳父的手,掌心的温度焐得人心里暖和,再三叮嘱:“孩子上学要是需要帮忙,不管是手续上还是生活上,随时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李校长则掏出个旧相机,翻出刚拍的照片给柳依依看,屏幕上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你瞧这张,多精神!回头洗出来给你寄学校去,放在家里,保准能激励自己。”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渐渐远了,像串被风吹散的音符,柳依依手里还攥着许老师塞给她的小纸条,上面的钢笔字清秀有力,写着高中班主任的姓名和电话,纸角被手心的汗洇得发皱。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柳家人和燕姐、辰哥他们。村民们搬回去的桌椅在地上留下淡淡的印痕,像串没写完的省略号。张母和大伯母正蹲在井边刷碗,瓷碗碰撞的“叮叮”声混着井水“哗啦啦”的流淌声,清透得像山涧的泉水。柳奶奶坐在门槛上,眯着眼晒着最后的日头,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摇着,扇页“啪嗒啪嗒”拍着裤腿,节奏跟屋檐下燕子的尾羽起落似的。
回来的柳依依把王娟她们往葡萄架下引,石桌上还剩着半盘瓜子和几杯没喝完的茶水,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茶叶。“坐吧,忙了一上午,歇口气。”她拿起暖壶给每人倒了杯凉白开,玻璃杯里的茶叶打着旋儿慢慢舒展,像朵刚睡醒的白茉莉。
燕姐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痕沾在唇角,笑着看向王娟:“娟子,我听依依说,你们仨也被安市一中录取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以后四个丫头又能作伴了。”
王娟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没拿稳,杯沿磕在石桌上“当”地一声轻响:“可不是嘛!”她往柳依依身边凑了凑,声音里还带着当时的激动,尾音都有点发颤,“收到通知书那天,我正帮我妈喂猪呢,戴着个蓝布手套拆信封,一看‘安市第一中学’那几个字,手里的猪食瓢‘哐当’就掉猪圈里了!溅了我一裤腿泥,我都没顾上擦,举着通知书就往屋里跑,我妈还以为我被猪拱了呢!”
“我比你还疯呢!”杨若兮抢过话头,辫子上的黄丝带随着动作晃得人眼花,差点扫到王娟的鼻尖,“我妈前儿还念叨我模考成绩悬,估摸着考不上重点,早上拿着扫帚要揍我,说我偷懒没喂鸡。结果我举着通知书绕着院子跑三圈,边跑边喊‘我考上啦’,我妈那扫帚‘啪’地掉地上,愣了半晌拽着我爸就往小卖部冲,说要放一挂一千响的鞭炮。”
许媛也跟着笑,指尖轻轻点着膝盖上的布纹,声音软软的:“我是中午收到的,那会儿爸妈正在店里算账呢,我拆信封的时候手都抖,看见‘安市一中’四个字,突然就喊了一声,吓得我爸手里的算盘珠子掉了好几个。晚上愣是激动得没睡着,睁着眼数天花板上的裂纹,数到天亮还精神着呢。”她抬眼看向柳依依,眼里的光像浸了蜜,“真好,咱们四个又能在一块儿了,还在同一所学校,想想就觉得踏实。”
“可不是嘛!”柳依依心里也甜滋滋的,像揣了块化不开的水果糖,“以后下课还能一起往小卖部冲,抢最后一袋辣条,就跟在镇上中学时一样。对了,听说一中门口的烤冷面特别好吃,加双蛋加里脊的那种,咱到时候得尝尝。”
辰哥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笑着开口,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你们二十几号去报名?”这个时间差不多我和我姐要开学了。
柳依依便说道:“我们二十五号报到。不过明天就得回安市了——我爸妈在市里开的那个‘水果卤味店’,虽说雇了俩员工照看,但这阵子忙升学宴没回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得回去盯着才行。”她有点遗憾地耸耸肩,指尖卷着衣角,“估计没法跟你们一起去学校,本来还想跟你们一块儿去看宿舍呢。”
“这有啥关系!”杨若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往嘴里扔了颗瓜子,壳子“咔嚓”咬碎,“报到那天我们仨在校门口等你,不见不散!你要是来晚了,我们就把你的那份新生手册先领了,顺便替你看看哪个班的帅哥多!”
“你就知道看帅哥!”王娟笑着推了她一把,“许是该先看看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
许媛也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空白页:“我们三个打算住校,听招生办老师说,新宿舍楼是六人一间,带阳台的,正好能作伴。周末要是不回家,就去找你玩,你家店铺具体在哪个位置?”
“就在状元街中段,离着一中特别近,”柳依依掰着手指算,声音清脆,“从学校正门出来,往右转走五十米,再拐个弯进巷子,瞅见挂着‘水果卤味店’木牌子的就是,门口摆着两筐新鲜苹果,很好找。我不住校,放学就能回家,你们随时来蹭饭,让我妈给你们做卤鸡爪,她做的可比外面卖的入味。”
石桌上的茶杯里,茶叶已经沉到了底,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四个姑娘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高中生活,笑声像串银铃,在安静的院子里荡来荡去,连趴在井台上打盹的黑猫都竖起了耳朵,尾巴轻轻晃了晃。
正说着,柳大伯拎着个竹篮从外面进来,篮沿还沾着点果园的湿泥。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布,里面的桃子红得像小灯笼,李子紫得发亮,果皮上还挂着层新鲜的白霜,一看就刚摘下来不久。“来,拿着路上吃。”他把篮子往三个姑娘面前的石桌上一放,清甜的果香“呼”地漫开来,像阵带着甜味的风,“自家果园结的,没打农药,摘下来擦把就能吃,干净着呢。”
王娟赶紧站起来,手在洗得发白的衣角上蹭了又蹭,有点不好意思:“柳大伯,您这也太客气了,我们刚在这儿吃了那么多好的,肚子都撑圆了……”
“客气啥!”柳大伯笑着摆摆手,粗糙的手掌在灰布围裙上擦了擦,留下几道浅痕,“你们跟依依是好朋友,以后到了市里念书,还得互相帮衬着呢。这果子不值钱,就是个心意,路上解解渴。”他又转向柳依依,眼神里带着点不舍:“你到了市里也别光顾着啃书本,有空就跟你爸妈回村看看,你奶奶这几天老念叨,说你走了家里就冷清了。”
柳依依“嗯”了一声,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低下头去看篮子里的桃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毛茸茸的果皮。燕姐见状赶紧打岔,指着个紫红的李子笑:“这李子看着就甜,紫莹莹的跟宝石似的,我先替她们尝尝!”她拿起一颗在衣襟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紫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她赶紧用手背一抹,咂咂嘴:“嚯,真甜!比镇上供销社卖的还甜,带点酸溜溜的劲儿,绝了!”
话音刚落,知遥和小轩就从柴房后面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纸,糖渣子沾在嘴角像长了白胡子。“姐姐,我们也要吃桃子!”小轩仰着小脸,踮着脚够石桌上的篮子,凉鞋后跟“啪嗒啪嗒”磕着青石板。
“洗了才能吃,不然肚子疼。”柳依依拿起两个最大最红的桃子,一手牵一个往井边去,井水“哗哗”地流进木盆,“我带你们用井水冰一冰,吃着更甜,跟加了冰碴儿似的。”
看着姐弟俩蹦蹦跳跳的背影,王娟突然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桌缝:“真羡慕你,不用住校,天天能回家吃热乎饭,我妈说住校得自己洗衣服,我连袜子都洗不干净呢。”
“等放了假,你们都来我家住!”柳依依回头朝她们笑,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像撒了把碎金,鼻尖上还沾着点井水的水珠,“我家在楼上有空房,铺盖都是现成的,能住下。咱还能一起趴在桌上写作业,晚上去逛夜市——安市的夜市可热闹了,有卖炸串的,刷着甜辣酱,还有冰粉,加山楂碎和葡萄干的那种,想想就流口水……”
“真的?”杨若兮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李子核“啪”地扔进竹篮,“那可说定了,放假我们真去!谁反悔谁是小狗狗!”
许媛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是用作业纸自己钉的,翻开空白页:“把你家店铺地址写给我,我记下来,省得到时候找不着。”
柳依依接过她递来的铅笔,刚在纸上写下“状元街水果卤味店”几个字,院门外就传来王娟妈的大嗓门:“娟子!该回家了!你爸套好车要去镇上拉化肥,让你搭个伴儿记账呢!”
“知道啦妈!”王娟应着,手忙脚乱地把刚摘回来的沉甸甸水果篮子拎起来“那我们先走了,依依,明天回市里路上注意安全!”
杨若兮和许媛也跟着站起来,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果篮,篮底的果子“咚咚”撞着竹编的壁:“我们也该回去了,二十五号校门口石狮子旁边见,别迟到!”
“路上慢点,注意看车!”柳依依送她们到门口,看着三个抱着果子的身影远去,还听见杨若兮在喊“放假去夜市吃炸串,谁不去谁啃三天咸菜”,引得王娟和许媛一阵笑,笑声像串银铃,在巷子里荡了好远。
燕姐和辰哥也准备告辞,辰哥从布兜里掏出那支钢笔,又往柳依依手里塞了塞,指尖有点发烫:“忘了给你说,这钢笔是铱金尖的,我特意让文具店老板试了试,写起来不刮纸,高中作业多,用着顺手。”
燕姐则从蓝布包里掏出块花布,抖开来看,蓝底上印着细碎的白茉莉:“这是我前儿赶集买的,纯棉的,做件短袖衬衫正好,料子软和,你带去市里穿,比的确良凉快。”
柳依依推让了两下,见他们执意要给,只好收下,钢笔的金属外壳凉丝丝的,花布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看着他们的自行车在土路上骑远,车后座的布包“啪嗒啪嗒”晃着,她才转身回了院子。
张母正蹲在灶台边,把刚烙好的油饼往油纸包里裹,饼香混着芝麻的味飘得老远;柳父则在捆扎行李,帆布包的带子被他拽得“咯吱”响,勒得结结实实。小轩举着颗啃了一半的桃子跑过来,桃汁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姐姐,市里有游乐场吗?我听镇上的小胖说,游乐场里有旋转木马,会跑得飞快!”
柳奶奶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蒲扇在他背上轻轻扇着:“等你姐姐开学安顿好了,让你爸妈抽个空带你来玩,不光有旋转木马,还有卖棉花糖的,插在小棍上跟云彩似的。”她又看向柳依依,眼里的光像浸了水的棉絮,软乎乎的,“到了市里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买肉吃,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缺啥少啥就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出门在外,吃饱穿暖最要紧。”
柳依依点点头,咬了口手里的桃子,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带着点井水的凉润,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她知道,这场热热闹闹的升学宴落幕了,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安市一中的课堂上会飘着粉笔灰,后街的小吃摊会冒着热气,还有和朋友们约定好的夜市,正亮着暖黄的灯,在不远处等着她。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金红色,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像首没写完的诗,字里行间都是温柔。柳依依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下,仿佛藏着整个夏天的温暖,还有往后日子里沉甸甸的期盼。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飘着宴席的余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淡香,让人心里踏实得很,像踩在刚浇过水的田埂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第116章 新校初聚
夏末的风卷着最后一丝燥热,拂过安市一中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校门口那对石狮子被晒得发烫,底座周围围了圈新生和家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叮铃”,滚成一团热闹的浪。
王娟、许媛和杨若兮背着崭新的天蓝色书包,书包带子上还系着没拆的红绸带,三人踮着脚在攒动的人头里张望。杨若兮眼最尖,一眼就瞅见了人群里穿蓝底白花衬衫的柳依依,那衬衫上的茉莉图案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依依!这里!”杨若兮扯着嗓子喊,辫子上的黄丝带随动作甩得老高,在攒动的人头里像只小黄鸟。
柳依依笑着往她们那边挤,手里拎着的网兜晃悠着,里面六瓶矿泉水“叮叮当当”撞在一起:“等久了吧?在路口时遇着收废品的三轮车挡路,我自己走过来,比预计晚了十分钟。”她把水递过去,瓶身还带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意,“先喝点水,报名处排的队跟长龙似的,估计得站会儿。”
王娟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抹了把嘴角的水珠:“我们也刚到,你看这乌泱泱的人,比镇上赶集时的人还多!”她抬手指了指校门口的红色横幅,那横幅红得像团火,“‘热烈欢迎新同学’,这字写得真大气,比咱中学那皱巴巴的横幅好看十倍!”
许媛已经从书包侧袋掏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到须知,指尖在纸上轻轻划着:“报名处设在体育馆,得先去那儿领登记表,填好基本信息再交上去。对了,还要交一寸免冠照片,你们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缝在贴身的布兜里呢。”杨若兮拍了拍胸前的口袋,笑得一脸得意,“我妈特意给我裁了块红布包着,说这样能沾沾喜气,考啥都顺顺当当。”
四人说说笑笑往体育馆走,路边的公告栏前早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伸长脖子看分班名单的。杨若兮拉着她们就往人缝里钻,书包带子蹭着旁边阿姨的胳膊:“先去看看分班情况呗?早看早踏实,省得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公告墙是块擦得锃亮的巨大黑板,用白色粉笔写着各班名单,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连标点都规规矩矩。许媛踮着脚,视线在“高一(1)班”的名单里扫了两遍,突然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拽了拽柳依依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依依!你看!咱俩在一班!你名字在我前面第三个!”
柳依依赶紧凑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柳依依”和“许媛”的名字果然在一块儿,中间只隔了两个名字,像两颗挨得近近的星子。她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听见王娟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我和若兮在二班!你俩快看,‘王娟’‘杨若兮’,在这儿呢!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