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就是这个!”许媛猛地拍了下脑门,力道大得自己都“哎哟”了一声,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多亏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里立马就冒出当时做实验的画面了,这下想忘都忘不掉!”
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四个女孩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下午要考的物理公式,声音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把考后的疲惫都吹得散了些。
四人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柳依依就一眼瞅见了人群里的柳爸爸和三叔。两人都踮着脚,脖子伸得像长颈鹿,在攒动的人头里寻寻觅觅,身影笔挺得像两座稳稳扎在地上的山。“爸!三叔!”她扬手喊了一声,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柳爸爸听见动静,立刻拨开人群往这边挤,胳膊肘不小心碰了别人,嘴里连连说着“借过借过”,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印着红牡丹的保温杯。“考累了吧?”他走到跟前,把杯子往柳依依手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特意泡的蜂蜜水,温乎的,赶紧抿两口润润嗓子,刚才在太阳底下等久了,嗓子准干。”三叔也笑着凑过来,眼睛在四个女孩脸上打了个转,眉梢都带着笑:“依依,娟子若兮许媛,饿坏了吧?我和你爸早就在镇上‘老李家菜馆’订了座,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都是你们小姑娘爱吃的,快跟我们走。”
“真的?”杨若兮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星星,拽着王娟的胳膊使劲晃,辫梢的蝴蝶结都跟着跳,“我妈这几天顿顿给我做青菜豆腐,说怕吃油腻了闹肚子,我鼻子都快忘了肉味儿了!”
“那正好一起去!”王娟也笑着接话,手里转着准考证卡片,“我爸原来说考完第一门带我去吃饭,有事走了,临时出差去了,正愁中午没地方去呢。”
许媛站在旁边,手指绞着书包带,有点不好意思,大声却清楚地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叔叔和三叔了?我们随便在学校门口吃点就行……”
“麻烦啥?”柳爸爸大手一挥,笑声爽朗得能震落树叶,“你们几个丫头凑一块儿才热闹呢!依依跟你们在一块儿吃开心热闹,下午考试也有精神头。走走走,菜馆离这儿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饭馆果然就在考场后身的巷子里,红漆木门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老李家菜馆”五个字是手写的,透着股亲切的烟火气。刚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菜香就扑面而来,混着酱油的咸、糖醋的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四人围着靠窗的小方桌坐下,柳爸爸和三叔坐在对面,刚拿起筷子就开始给她们夹菜,像喂小鸡似的。
“多吃点排骨,”柳爸爸用公筷夹了块带脆骨的排骨,先放进柳依依碗里,又给杨若兮、王娟、许媛各夹了一块,骨头上的肉颤巍巍的,“这排骨炖得烂乎,嚼着不费劲儿,补补力气,下午考物理才有力气做题。”
三叔则端起西红柿鸡蛋汤的汤碗,给四个女孩每人盛了小半碗:“先喝点汤垫垫,这汤是老李家的招牌,鸡蛋打得嫩,西红柿熬得沙,酸甜口的,解腻又开胃。你们别看物理题看着难,其实就跟搭积木似的,一步一步来,先分析受力,再套公式,准没错。”
杨若兮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接话,排骨的酱汁沾在嘴角:“三叔说得太对了!物理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剥开,核心公式就那几个,跟剥到最后见着心似的,套进去就行!”
“我就怕电路题,”王娟皱着眉舀了勺汤,汤勺碰到碗沿“叮”地响,“那些串联并联混在一起,还有电流表电压表,看得我头都晕,上次模考就栽这儿了。”
“你把电路想象成咱村后的小路,”柳依依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筷子在空盘子里画着,“电流从正极出发,就像人从家里出门,遇到岔路口能分两条道走,那就是并联;要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那就是串联。你顺着电流的‘脚印’走一遍,准能捋清楚。”
许媛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筷子在碗沿上放好:“我回头试试这个法子!上次做实验,电路一接错灯泡就不亮,急得我手心冒汗,最后还是老师帮我找出的错,说我把串联接成并联了,丢了十来分呢。”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筷子碰碗的“叮叮当当”、说笑声的“叽叽喳喳”、窗外蝉鸣的“知了知了”,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歌,把考后的疲惫都冲得烟消云散。吃完饭往回走时,日头正盛,巷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光斑在地上跳着舞。四个女孩凑成一小团,你一言我一语地背着物理公式,杨若兮记不住“欧姆定律”,王娟就编了个顺口溜,许媛总把“功率”和“效率”弄混,柳依依就举了个“电灯泡发光”的例子,声音清脆得像挂在檐角的风铃。
回到学校,离下午考试还有一个多钟头,四人在操场边找了片最大的树荫坐下休息休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页上,晃成一片跳动的碎金。
“考生请进入考场!”广播里的声音像道集结号,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四人相视一笑,伸手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着,像股暖暖的电流。“下午加油!”柳依依笑着说,指尖感受到另外三只手的力道。“你也加油!”杨若兮朝她眨了眨眼,转身往三楼考场跑,马尾辫在身后划出轻快的弧线。
物理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柳依依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考场里淡淡的粉笔灰味。试卷传到手里,她先快速扫了眼最后几道大题,心里“咯噔”一下——力学综合题考的是“斜面加滑轮组”,电路分析题是“动态电路变化”,都是“中考全科高分锦囊”里用红笔标了三颗星的重点题型!
最让她心头一暖的是浮力计算题,题目场景居然和许媛上次在实验室做砸了的实验几乎一样——一个木块漂浮在水面,求浮力大小。她几乎没费力气就写出了答案,步骤清晰得像在照本宣科,恍惚间仿佛看见许媛当时对着溢水杯皱眉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交卷时,柳依依抬头望了眼窗外,操场边的向日葵还在冲着太阳笑,金黄的花盘亮得晃眼,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似的,暖烘烘的。
走出考场,校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堤岸。柳依依刚从人缝里挤出来,就被杨若兮一把抓住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拽个趔趄:“浮力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公式都对,最后一步算错数了,把0.8算成0.6,气得我想捶自己两下!”
“没事,步骤对了就能得大半分,”柳依依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再说还有明天呢,别让这点小事影响心情。”
王娟和许媛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掩不住的疲惫,眼里却都亮着光。“晚上早点睡,”王娟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明天考数学和英语,得养足精神跟它们‘打架’。”
“明天见!”四人挥着手道别,身影很快融进熙攘的人群,像四颗投入溪流的石子,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柳依依坐上三叔的三轮车,车斗里的蓝花布被夕阳染成了暖融融的橘黄色。柳爸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果皮上还带着水珠:“累坏了吧?吃个苹果,从井里湃过的,凉丝丝的解乏。”
三轮车“突突”地往家开,车轮碾过乡间的土路,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风里带着麦秸秆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柳依依咬着苹果,听着爸爸和三叔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三叔说果园的葡萄熟了一架子,紫莹莹的像玛瑙,等她考完摘几筐,让爸爸捎回市里的店里;爸爸说等考试结束,带她去安市的公园划船,湖里的荷花应该开了,粉嘟嘟的好看得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像幅被拉长的温暖的画。柳依依靠在柔软的棉垫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染成绯红,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她知道,不管明天的考试有多少难题,身后总有这样的温暖托着她,像这三轮车的棉垫,柔软又安稳,让人什么都不怕。
回到家,院门口就飘来熟悉的鸡汤香,混着点当归的药味,勾得人鼻尖发痒。柳奶奶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大伯母和三婶在院子里摆碗筷,小远和依然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着她的腿就喊:“姐姐回来啦!考得好不好?”
“考得还错呢!”柳依依笑着弯腰摸了摸他们的头,指尖触到依然辫梢的红绸带,心里清楚,这份“关心”藏着太多人的爱与期盼,像鸡汤里慢慢熬出的滋味,浓得化不开。
晚饭时,柳依依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听着奶奶念叨“明早给你煮俩茶叶蛋”,听着三叔说“葡萄该摘了”,听着爸爸讲“市里公园的荷花开了”。她知道,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明天的挑战。而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就是她最坚实的铠甲,能帮她挡住所有风雨。
第115章 终场夏暖
最后一场政治考试的结束铃声穿透考场时,柳依依正低头检查最后一道简答题的答题区域。笔尖在答题卡上轻轻顿了顿,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胸口像是卸下了块压了三年的石头——那感觉就像跑完漫长的接力赛,终于把最后一棒稳稳交到了终点裁判手里。监考老师的声音隔着散落的试卷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时间到,请同学们按顺序交卷,注意把课本和答题卡分开放,别遗漏了笔袋和准考证。”
她将政治课本和答题卡仔细叠在一起,指尖触到课本封面的烫金校名时,才发现掌心沁出了层薄汗,把书页边缘洇出了圈浅浅的湿痕。这三天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恍惚间还能想起语文考场上笔尖发颤的紧张,物理卷上公式在脑海里跳出来时的惊喜,再到此刻历史时间轴在眼前清晰铺展的笃定——每场考试都像趟过一条河,如今终于稳稳站在了对岸的青草地。
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斜打过来,晃得人眼睛发花。柳依依抬手挡在眉骨上,刚适应光线就看见杨若兮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校服领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小背心。“依依!这儿呢!”杨若兮朝她使劲挥手,声音里的雀跃像藏不住的弹簧,“最后一场历史的论述题,考‘改革开放的意义’,你是不是也翻到课本那页了?我看见你考前特意在那页夹了片银杏叶当书签,当时还笑话你小题大做呢!”
“可不是嘛,”柳依依加快脚步走过去,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楼梯转角的风带着股热烘烘的夏意,吹得鬓角的碎发直打脸颊,“考前翻锦囊时特意记了几个关键词,‘经济特区’‘市场经济体制’‘国际地位提升’,写起来顺得很。特别是答‘对民生的影响’时,突然想起咱村去年通了自来水,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早已聚满了人,像刚从笼子里放出的鸽子。有人蹲在台阶上翻书包找水杯,拧开瓶盖时“咕咚咕咚”灌得急,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胸襟上;有人对着答案轻轻跺脚,“那道选择题明明该选B”的嘀咕声飘得老远;更多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三三两两勾着肩膀往教室走,校服袖子扫过彼此胳膊,发出“簌簌”的轻响。
王娟和许媛正站在香樟树下等她们,王娟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在手指间转得飞快。看见她们走近,王娟立刻迎上来,辫梢的红绳随着脚步颠得像团小火苗:“依依!若兮!班主任刚才在楼道喊呢,让回各自班级集合,说有重要的事儿要讲,好像是关于查成绩和领毕业证的事情!”
“那赶紧走!”杨若兮拉着柳依依的手腕就往前冲,校服裙摆被风掀起,鼓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灯笼,“可别错过了啥要紧事,不然领不到毕业证可就麻烦了!”
“跑慢点!”柳依依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笑着挣开手,“又不是赶火车,反正教室就在前面。”
四人往教学楼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初三二班的门牌就在隔壁走廊,王娟站在门口停住脚,回头朝她们扬了扬手里的薄荷糖:“我们先过去啦,王老师讲完事儿就来找你们,就在一班门口等!”许媛也跟着挥挥手,马尾辫在身后甩了甩,发梢扫过书包上的小熊挂件,发出“叮”的轻响:“等会儿见呀,说好要一起去吃冰粉的!”
“一会儿见!”杨若兮踮着脚朝她们喊,直到两人身影拐进二班教室,才拉着柳依依往一班跑,“快点快点,说不定许老师会发毕业照呢!”
推开初三一班的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扇叶搅动着空气里的粉笔灰味,讲台旁的粉笔盒敞着口,半截红粉笔斜斜插在里面,像支待命的小兵。黑板右上角“距离中考0天”的字样被人用红笔圈了圈,旁边还画了个吐着舌头的俏皮笑脸,一看就是捣蛋鬼张伟的手笔。许老师站在讲台上,蓝衬衫的袖口依旧卷着,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看见她们进来,朝后排靠窗的空座扬了扬下巴:“快坐回位置上,就等你们几个了。”
等全班同学都到齐,许老师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吊扇转动的“呼呼”声都清晰了几分。“首先得恭喜大家,”他的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透着股藏不住的欣慰,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熟悉的脸,像是在抚摸珍贵的老照片,“顺利考完了中考,这三年的披星戴月,今天总算画上了个阶段性的句号。”
底下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李明带头“嗷”了一声,被许老师笑着瞪了回去。掌声渐歇时,许老师从讲桌抽屉里拿出个磨破边角的笔记本翻开,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说几件正事。成绩大概在七月中旬出来,到时候会在学校内的公告栏贴红榜,也能打教育局的查分热线——号码我写在黑板上了,大家赶紧记一下,别等出成绩了手忙脚乱。”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里,有人掏出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沙沙”响;有人掏出笔本对着黑板抄。“还有毕业手续,”许老师转过身,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七月二十号上午九点,准时来学校领毕业证和档案袋,记住了,必须带准考证,没准考证领不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还有毕业照到时候一起发。
“老师,要是查完成绩想报市一中,啥时候填志愿啊?”后排的张伟突然举着手喊,嗓门大得像按了喇叭,
“志愿填报在成绩出来后三天,”许老师耐心地答,嘴角还带着笑,“到时候学校会组织大家回教室统一填,具体流程我会提前说的。记住了,不管想报哪个学校,都得先看成绩,别自己瞎琢磨,填错了志愿有你后悔的。”
他顿了顿,合上笔记本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慢慢扫过全班,像是要把每个熟悉的面孔都刻进心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鬓角的黑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最后说句题外话。这几天别在外面瞎晃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夏天雨水多,河边湖边千万别去,听见没?”
底下有人拖长了调子应“知道啦”,惹得全班都笑。李明在后排小声嘀咕:“许老师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管呢,谁还会去河边玩啊。”
许老师耳朵尖,听见了却没恼,反而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像朵被晒开的菊花:“在我眼里,你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记住了,成绩好坏不代表人生输赢,未来的路长着呢,只要保持这份敢拼的劲头,到哪儿都能活出个人样。”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在教室里荡开:“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收拾东西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解散!”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抽拉书包拉链的“刺啦”声、桌椅挪动的“吱呀”声、互相道别时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像首喧闹的离歌。柳依依刚把准考证塞进笔袋,就听见杨若兮在旁边催:“快点快点,王娟她们肯定在门口等急了!”
“走啦走啦!”杨若兮一把抓住柳依依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说好考完去吃冰粉的,校门口‘张记’那家,红糖是阿姨自己熬的,稠得能拉出丝,甜得能把心都泡软!”
王娟也跟着往前凑了凑,把布袋子往柳依依眼前送了送,里面露出半袋裹着彩色糖纸的奶糖和水果糖:“我妈今早塞给我的,说考完了让我跟好朋友分着吃。依依你多拿几块,若兮、许媛也多拿点,也有你们爱吃的水果味。”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柳依依笑着捏了块草莓味的,糖纸“哗啦”响了一声,杨若兮和许媛也各抓了一把,指尖碰到一起时都笑了,“谢啦娟子!”
许媛轻轻拉了拉柳依依的衣角,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一起去吧,就当庆祝我们考完了。这三天天考试,都没好好聚过呢。”
柳依依往校门口望了望,人群里柳爸爸和三叔的身影像两座稳稳的山,正犹豫着,王娟突然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尾音:“依依,就去一小会儿嘛。这暑假那么长,说不定想聚都凑不齐了——我妈说可能要带我去外婆家住阵子呢。”
“去!”柳依依心里一软,反手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奶糖的甜香传过来,“必须去!我跟我爸和三叔说一声就行。”
“耶!”杨若兮和许媛立刻欢呼起来,王娟笑得眉眼弯弯,又往柳依依手里塞了块奶糖:“这个是葡萄味的,你上次说好吃,特意给你留的。”
四人往校门口跑,风掀起她们的校服裙摆,像四只展翅的小鸽子。柳依依远远看见柳爸爸和三叔,扬手喊了声:“爸!三叔!”
柳爸爸拨开人群快步走过来,“考完啦?这是要往哪儿跑?”
“我们想去吃冰粉,”柳依依指了指身边的三个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去校门口那家‘张记’,十几分钟就回来。”
三叔凑过来看了看,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钞票往她手里塞:“去吧去吧,多买点,算三叔请客。跟同学好好玩玩,这三天熬坏了,放松放松。”柳爸爸也笑着点头,:“路上当心车,我们在这儿等你,不急。”
“谢谢爸!谢谢三叔!”柳依依把钱放进口袋里,被杨若兮她们拉着就往巷子里跑,身后传来三叔的大嗓门:“别跑太快,当心摔着!冰粉别吃太多,凉着胃!”
“张记冰粉”的小摊就在巷口,蓝布篷被风掀得轻轻晃,底下支着张矮木桌,玻璃罐里的配料摆得整整齐齐:葡萄干紫莹莹的像玛瑙,山楂碎红得发亮,花生碎裹着层糖霜,最惹眼的是那罐红糖浆,稠得像琥珀,晃一晃能拉出细细的糖丝。胖阿姨正用铜勺往碗里舀冰粉,看见她们,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姑娘们来啦?刚做的冰粉,加了井水镇着,凉丝丝的解乏!”
“四碗!都要双份红糖!”杨若兮抢先喊,掏出自己的零钱往桌上拍,硬币“叮当”响,“我请客!说好的庆祝考试结束!”
“不行,说好我请的!”柳依依把三叔给的块票递过去,手指按住杨若兮的手,“三叔刚给的钱,不用白不用。”四人争着付钱,胳膊肘碰在一起,逗得胖阿姨直笑:“别抢别抢,阿姨给你们多加点料,每碗都卧个溏心蛋,算阿姨送的!”
冰粉端上来时,透明的白瓷碗里,滑溜溜的冰粉颤巍巍的,上面堆着满满的配料,红糖浆顺着冰粉往下流,在碗底积成甜甜的小水洼。四人围着小桌坐下,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刚吃两口,杨若兮就眯起眼睛叹气,红糖浆沾在嘴角像只小胡子:“太幸福了!这三天我妈顿顿给我做饭菜清淡,说怕吃油腻了闹肚子,我现在看见油星子都眼馋!”
“我妈更夸张,”王娟舀了勺冰粉,冻得吸了口凉气,鼻尖上冒起小汗珠,“天天炖鸡汤,说补脑子,我现在一听见‘鸡汤’俩字就想躲——在村里闻见谁家炖鸡,我就想绕着走。”
许媛没说话,只是埋着头小口抿,红糖浆沾在嘴角,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柳依依看着她,突然想起物理考前她攥着巧克力发抖的样子,忍不住笑:“还记得你忘了阿基米德原理不?当时脸都白了,现在想起来没?”
“早刻在脑子里了!”许媛抬起头,鼻尖上沾着颗花生碎,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昨晚做梦都在背公式,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冰粉的甜凉混着笑声,把午后的燥热都吹散了。阳光透过蓝布篷的缝隙落在碗里,冰粉上的小气泡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吃完冰粉往回走,巷子里的老槐树影婆娑,蝉鸣在叶缝里“知了知了”地叫。王娟突然停下脚步,从布袋子里掏出个带锁的小本子:“我们互留个地址吧,以后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也能写信。我妈说写信比打电话实在,字里行间能看出心情呢。”
杨若兮立刻掏出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响:“我先来!我家就在东大街拐角,门口有棵大石榴树,夏天结的石榴甜得很,到时候你们来摘!”许媛也接过本子,字迹娟秀得像朵小兰花:“我家在菜市场旁边,门口挂着‘许记杂货铺’的牌子,很好找。”
柳依依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笔尖划过纸页时,心里突然有点酸。这三年的时光,就像眼前的冰粉,滑溜溜地就过去了,她们一起在课间刷题目,一起在走廊里说的悄悄话,却像这红糖浆,浓得化不开,甜得让人舍不得咽。
走到校门口,柳爸爸和三叔还在等,三叔正蹲在三轮车旁给车胎补气,“呼呼”的打气声。看见她们,柳爸爸笑着挥手:“吃好了?该回家了,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让咱明天回市里,果园的第一批葡萄熟了和其他水果,得赶紧运回去,不然要坏在枝头。”
“好嘞!”柳依依应着,往兜里摸了摸,那枚葡萄味的水果还有奶糖还安安稳稳躺着。
“那我们先走啦!”王娟和许媛朝她挥手,声音脆生生的,“记得打电话啊!”杨若兮跑过来抱了抱她,胳膊勒得紧紧的:“成绩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好坏,咱都去吃冰粉庆祝!”
“一定!”柳依依朝她们挥手,看着三个身影拐进巷口,布袋子上的红绳在风里晃啊晃,像只舍不得飞走的小蝴蝶。
坐上三轮车,车斗里的蓝花布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桃子的甜香混着麦秸秆的气息往鼻子里钻。三叔发动车子,“突突”的引擎声里,柳依依回头望了眼学校的方向,教学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香樟树的叶子还在风里“沙沙”响,像有谁在轻轻说再见。
刚进院门,炖肉的浓香混着花椒的鲜香就缠上鼻尖,柳依依的肚子“咕咕”叫着应和。她跟着爸爸、三叔走进院子里,就见柳奶奶、大伯母和三婶正往院里石桌上摆碗筷,瓷碗相碰的“叮当”声里,还裹着燕姐和辰哥的笑闹——高中放假,他俩也回了。大伯蹲在石榴树下,正给依然、小远讲着什么,逗得俩小的“咯咯”笑,小远的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
“依依姐姐!”依然举着半块糖糕扑过来,小远也颠颠跟着跑,羊角辫和小短腿搅起一阵风。
“哎,慢点跑。”柳依依笑着顺势接住依然递来的糖糕,指尖沾了点黏黏的糖霜。
“快尝尝这个!”柳奶奶紧跟着迎上来,往她手里塞了块炸耦合,金黄的外皮还冒着热气,烫得人指尖直颠,“你三婶刚起锅的,酥得能掉渣!”
石桌上早已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泛着油亮的红光,鸡蛋羹上撒的葱花绿得新鲜,凉拌黄瓜拌着白芝麻,看着就清爽。燕姐几步跑过来拽住她胳膊,辫梢黄丝带扫过手背,痒丝丝的:“依依考得咋样?物理最后道大题难不难?我当年就栽那儿了,现在想起来还心疼!”
“别问了。”辰哥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凑过来,含糊不清地说,“考都考完了,先吃饭!奶奶特意杀了老母鸡,汤在灶上温着呢,就等你回来喝。”
三婶正往碗里盛汤,闻言笑着接话:“这下可算能松口气了,踏踏实实歇几天,衣裳我都给你洗好晾着了。”
“就是,别再琢磨考题了。”大伯母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这阵子把孩子熬坏了,明天让你三叔带你去集上逛逛,想吃啥零嘴尽管买。”
大伯蹲在石榴树下:“考完就该玩玩,我瞅着后山的野枣快红了,过两天带你去摘。”
“说啥呢,先吃饭!”柳奶奶往石桌中间端上鸡汤,白瓷碗里飘着金黄的油花,“凉了就不好喝了,都坐都坐。”
柳依依捧着还冒热气的耦合,看眼前这满院的热闹:依然正抢小远手里的鸡腿,燕姐和辰哥拌着嘴分凉拌菜,长辈们的絮叨像温水漫过心尖。三年的苦累,此刻都化在耦合的酥香里,融在鸡汤的暖意中,像夏夜拂过的风,温柔得让人想眯起眼笑。
第116章 归心似箭
天刚蒙蒙亮,后院子里的芦花鸡刚啼过第二遍,柳依依就从半梦半醒间掀了掀眼皮。窗外的晨光像化了的蜂蜜,顺着窗棂缝淌进屋里,在靛蓝粗布被单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正揉着眼睛坐起身,脑海里突然蹦出666欢快的声音,脆得像串被风吹响的银铃:“宿主,该签到啦!”
“签到。”柳依依的声音还裹着层没睡醒的黏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被角绣着的小雏菊——那是妈妈去年亲手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