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错了吗?”宣葵瑛冷道:“有这闲工夫做白日梦,你怎么不想着如何挽回一下你这被糟蹋得稀烂的名声?今日在***府,明明你未曾行凶,为何只听宣屏模棱两可几句挑拨,所有人都认定了你是恶人?”
陶翩然被问住,眼泪憋在眼眶。
宣葵瑛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直接把话说透:“我以前只当是我对你宠惯了些,这才纵得你性子骄纵……宣屏她今日能够如此害你,那么以前呢?你天天与她厮混在一起,现在细细想来,怕是你的坏名声与她脱不了干系!”
今日之前,陶翩然一直将宣屏视为知己,最亲近的一个姐妹。
她脱口辩驳:“她说是为了给我出气……”
“夷安县主被烫伤了,脖子那里被烫掉好大一块皮,明明是她做的,她却第一时间撺掇你出来认罪,你真觉得她这是好心?”宣葵瑛说到这个,心里还在后怕,她表情异常严肃冷漠,“若不是令国公府的小公子刚好瞧见,若不是宣宁侯府的大姑娘站出来替你澄清,明日你父亲就会被弹劾,今天你就会声名狼藉,变成心狠手辣的恶妇,别说嫁你表哥了,贩夫走卒都没人要你。而且,夷安县主是楚王妃所出的嫡女,整个王府就她一人得了封号,你烫伤她的脖子,她怕是定要揭下你一层脸皮才能解气的!”
生死面前,陶翩然终于再顾不上肖想表哥,整个人后怕的瑟瑟发抖。
她脸色惨白:“不……不可能。屏姐姐她……她为什么害我?”
宣葵瑛面无表情:“大概也是觉得你不配当她嫂子吧!”
否则,她也想不到宣屏有什么别的理由害自己女儿。
论容貌,论家世,论在父母跟前的宠爱,宣屏都在陶翩然之上,她没有丝毫需要嫉妒愤恨的。
陶翩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到床上,脑中却是糟乱一片,理不出个头绪。
宣葵瑛也不着急。
她站起身:“一个人对你的恶意总不会是突然就铺天盖地显露的,以往的相处中总会有些蛛丝马迹,你仔细想想吧,若还辨不出她究竟是人是鬼……那以后就关在家里,不要出门了。”
说完,她径自离开。
走出屋子,就见自己的大儿子陶天然立在院中。
脸色,也不太好。
宣葵瑛递了个眼色,陶天然跟着她出来。
等出了陶翩然的院子,宣葵瑛就顿住脚步。
她正色看着儿子:“那丫头的确生了张好脸,你的心思我晓得,可是娶妻娶贤,且不说她将你大舅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今日更是差点害了咱们全家,你若还是对她存有念想,就别认我这个母亲了。”
陶天然表情有些讪讪:“儿子省得轻重的。”
来年科考他就要下场,最近都是住在书院的,今日就是听闻妹妹出事,外祖母又勒令宣屏和陶翩然要在年内完婚,他才火急火燎赶回来。
方才在院中听了母亲和妹妹的一番对话,他心情本就十分复杂了,现在心思又被母亲当面点破,多少有些无地自容。
宣葵瑛对这个儿子相对放心,警告的又看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且不论宣、陶两府如何的争执闹腾,自***府的满月宴上出来,景少澜就伙同傅、廖二人去了经常光顾的花楼。
点了几个乐伎,又大手一挥,包下一艘画舫,饮酒享乐去了。
几人醉生梦死,在画舫上呆了一天两夜。
第三日,天还未亮,景少澜留在国公府的心腹就乘坐一艘小船下水,一艘画舫一艘画舫的寻过来,终于找到了烂醉的他。
“公子?主子?我的祖宗诶,快醒醒,出大事了……”小厮长乐最后是用一盆凉水浇醒了他。
景少澜抹了把脸,等迷瞪着听完长乐禀报,宿醉了两天的脑子倏地醒了。
“你说什么?!”
夜色微澜的静谧河面上,忽听一声暴吼。
然后,附近几艘船上的人都醒了。
有人走上甲板查看,就见最是豪华的那艘画舫上,披着红衫的高大人影一窜而出。
准备上小船时,慌不择路,一脚踩进深水里。
好在景少澜会洑水,他很快爬上小船,蹲在船头撵狗似的催促:“快些划,赶紧回岸上。”
长乐船桨抡得飞快:“国公爷已经做主应下了,咱们赶回去也晚了。”
“快点快点!”景少澜索性自己也趴在船头,用双手帮忙划水,“去宣宁侯府。”
上了岸,为赶时间,他直接从马车上解下一匹马,在夜色中打马狂奔。
晨光微曦时,虞瑾从睡梦中被惊醒。
简单洗漱,带着起床气赶去前院,却见景少澜和陶翩然结伴走了进来。
第046章 不帮忙?那我娶你!
虞瑾眨了两次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您二位这是……”
景少澜湿衣裳没来得及换,策马一路过来,上衣半干,衣袍下摆还在滴水。
他边走边拧着衣裳,所过之处,留下一路湿脚印。
陶翩然落后他两步,则是神情恍惚,有点魂不守舍。
闻言,陶翩然这才回神,表情有些迟疑。
景少澜大喇喇道:“在大门口遇见的,不知道她要干嘛,我敲门她就跟着进来了。”
事实上,陶翩然早半个时辰就来了,马车停在门前,她却又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好在时辰尚早,她想坐在马车里慢慢想,等到天亮决定不迟。
然后——
景少澜就到了。
她鬼使神差,就跟着一道儿进来。
“二位请坐。”虞瑾尚有几分困顿,便不是很愿意动脑,“大清早的光临寒舍,想必是有要事。两位既然不是一路的,那就分个先后?谁先说?”
景少澜举手,刚要说话,先打了个喷嚏。
于是,他道:“有衣裳吗?先借我一件。”
虞常山和沈氏住的漪澜院,虽然常年空着,但他在家需要的一应物品都在,包括衣物。
只——
虞瑾不太想将父亲的衣裳借给不相干的人穿。
二叔那里虽然也能借,但这个时辰,她也不方便为这种事去把二婶吵醒。
“景五公子若是可以屈就,我叫人去管家那里问问,给您凑一身出来。”虞瑾揶揄。
景少澜颇有登门做客的自觉,点头:“可。”
“白绛,你带景公子去陈伯那里问问,找身量差不多的护卫,给景公子凑一身新衣出来。”虞瑾吩咐。
府里护卫人数众多,衣裳还是不难凑的。
湿衣裳黏在身上,着实难受。
景少澜跟着往外走:“等等,我随你去,直接换了回来。”
尤其他靴子里面还有水,走路时咣当作响,还要借双鞋。
来得路上他很急,却不知怎的,见了虞瑾的面突然就觉得也没那么急了。
目送他出去,虞瑾又转头对白苏说道:“你去厨房煮一些姜茶端过来。”
景少澜这样登门,实属冒犯,但虞瑾对此人并无恶感,登门是客,表面功夫做足了,总没有错。
“是!”
白苏也应声出去了。
不多时,另有婢女先送了茶水上来。
虞瑾想要尽快清醒,就端起茶盏先喝茶。
陶翩然也接过一盏茶,却是捧在手中,一直垂眸不语。
虞瑾没多在意。
景少澜的来意,她暂时无从知晓,陶翩然会突兀出现,还是这样一副纠结表情,她大概能猜到原因。
横竖她俩又不熟,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她没必要上赶着。
虞瑾一盏茶吃完,白苏就端了新煮的三碗姜茶进来。
“虞大小姐,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是……关于我表姐的,虽然我来寻你有些冒昧,但是我……”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换过茶盏的陶翩然坚定抬起头。
昨天她关在房中,整日都在回想和宣屏相处的过往,以前觉得稀松平常之事,如果朝着特定的方向去解读……
她有点接受不了,脑子很乱。
这些年,因为她脾气骄纵,望眼全京城,除了宣屏,竟是没有一个关系要好的闺秀。
她不知道该找哪个局外人,来替她公正的评判一下她和宣屏的相处有没有问题,然后,就想到了在***府还她清白的虞瑾。
“呀!你们宣宁侯府待客是用姜茶的吗?好浓的姜味,快给我来一碗。”景少澜爽朗的声音传来。
说话间,他大步进来,走到空着的椅子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喝完一抹嘴,他靠上椅背,享受的眯了眯眼:“我这穿着湿衣裳,吹了一路凉风,还担心要感染风寒呢。”
陶翩然张了张嘴,想说这姜茶是虞瑾特意让煮的,又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白苏木着脸走上前去,又给他续上一碗。
景少澜一碗热姜茶下肚,浑身舒爽,就没急着再喝。
此时,他穿着一身褐色短打,脚上油靴大了一号,坐没坐相的样子,属实配不上他风华绝代的那张脸。
虞瑾和陶翩然齐齐看着他。
“咳……”他后知后觉,这才稍稍坐正身体,又装模作样端起茶碗,“那个,你们二位方才是在说私房话?要么我先回避片刻?”
陶翩然好难才聚起的勇气,又已溃散于无形。
她咬了下嘴唇。
虞瑾目光就转向景少澜:“景少湿身夜奔而来,想必你的事更加紧急,就是不知,你我不过前天才打了一次交道,又有何事是值得你登我家大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