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就看虞瑾表情沉郁,似是陷入某种思绪中。
虞琢心里咯噔一下,试着叫了一句:“大姐姐?”
虞瑾猛然回神。
对上虞琢目光,她目光清明,却是反问:“你这般慌张来寻我,不就是因为你心中早有定论?”
虞琢一怔。
虞瑾叹息一声,笃定道:“你害怕你所忧成真,来问我,想自欺欺人从我这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虞琢:……
虞琢僵硬再度扯动了一下唇角,过了一会儿,颓然坐在椅子上。
她虽性格软弱,又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却从来就不天真。
她既然看出景少岳对杜氏动了歪心思,就更该知道,此等违逆人伦的丑事,发生在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只有一种结果——
舍一保一,消除祸根,方能掩饰太平。
而这种取舍之间……
又是不论对错的!
只看谁对整个家族的利益大,保全谁,能利益最大化。
想到杜氏,虞琢心里十分难受,她眼底有几分发热,问虞瑾:“那……国公夫人……会死吗?”
千百年来,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
女子被男子轻薄了,明明她们是受害者,可是为了保全整个家族的名声,她们就会被要求以死明志。
死了,得个贞洁烈女的身后名,她的家族就能摒弃骂名,继续清白荣光下去。
虞瑾默了默。
方才她走神时,是想到了前世。
前世景少澜被宣屏设计早死,杜氏是先丧子,数年之后又丧夫的,然后她选在令国公下葬那日,撞棺而亡。
前世听到这段,只是唏嘘。
那时,虞瑾也只顺理成章以为,她老无所依,生无可恋,才会选择这条路。
可若是景少岳早早就对她起了觊觎之心,并且她也有所察觉……
那她选择追随令国公而去,或者更多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抉择。
今生,景少澜阴差阳错逃过死劫,反而景少岳的龌龊心思提前曝光……
此时,令国公府的***还是令国公,要看的就是令国公会选他宠爱的娇妻幼子还是有出息的长子了。
虞瑾认真斟酌:“有景少澜在,她至少应该性命无虞。”
虞家这几个姑娘,对自己这位长姐,都有种无条件的信服。
虞琢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虞瑾话锋一转,继续分析现实:“景少澜虽然纨绔了些,但还有一份赤子之心。”
“令国公未必会选她,但景少澜一定会拼命保她。”
“同样是他的亲儿子,那老头儿要保长子,要保国公府的门楣,应该也舍不得逼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去死。”
虞瑾说着,深深看了魂不守舍的虞琢一眼。
虞琢狐疑摸摸自己脸颊。
虞瑾道:“他们母子此次若能逃过一劫,得要谢谢你。”
“啊?”虞琢迷茫不解。
虞瑾道:“谢谢你临走前特意去和令国公说的那句话。”
“景少岳觊觎继母,这是莫大的污点。”
“而令国公,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是个男人……”
“事情败露,景少岳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倒泼脏水,说成是杜氏水性杨花先勾引的他,尽量把老头子的怒火往杜氏母子身上引。”
“洗白他自己最重要,顺便若是还能拉踩的景少澜被令国公厌弃,没准他还能一箭双雕。”
“但是你先发制人,堵死了他倒泼脏水这条路。”
虞琢:……
她当时心里很乱,其实并没有想得这么深刻长远。
只是替杜氏愤怒,替景少澜不平,就想说句公道话。
虞瑾见她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手指轻叩了桌面两下,调侃:“你对景五母子分外关心了些,你……”
虞琢脸上爆红,蹭的站起,连连摆手,急辩道:“我没有!大姐姐你别瞎猜,我……我只是觉得他们母子人还不错,不该遭此无妄之灾,我对景五公子没有男女私情的!”
景少澜的容貌虽然很戳她,性格也不讨厌,可这世间美貌的好人何其多,她还能看到一个就对人家有非分之想吗?
就……纯粹欣赏他们皮囊,多看两眼而已。
虞瑾看她这样,便知她不是害羞才口是心非。
又认真想了想,虞瑾重新正色:“景五这人,除了不学无术贪图享乐,品行其实不坏的。”
虞琢以为她还在误会,就要解释。
虞瑾却抬手制止了她:“我不知道你以后想要过怎样的生活,若是小富则安,不图名利,找个心思单纯不图上进的,守着他的私产你的嫁妆,也能安安稳稳过一生。”
“但景五此人……”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早在去年英国公府逼婚那会儿,我就提点过他,叫他想想令国公一旦仙逝,他们母子应当如何自处。”
很显然,看景少澜后面的行事,他是没听进去。
虞琢沉默。
虞瑾语重心长:“人不自救,何以度之?”
她无意评判旁人的生活态度,但若这个人有可能成为家人,她就不得不提点敲打一二。
当然,因为景少澜的基本品行没问题,虞琢若是不介意养条咸鱼,把人当花瓶摆着看,她也无所谓。
虞琢对景少澜,此前确实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虞瑾的话,她还是认真听着,呢喃道:“这一次……或者他总该长点教训了。”
虞瑾轻笑一声。
虞琢怕她误会,又一次手忙脚乱摆手,诅咒发誓,自己对景少澜绝对没想法。
“我知道了。”虞瑾知她脸皮薄,不再逗她,转移话题:“就事论事,再说说令国公府今日这桩事的始末吧。”
虞琢对景少澜没想法是真,不想他们母子出事,也是真的。
虞琢瞬间收摄心神。
虞瑾神情玩味:“上给令国公夫人的酒水出了岔子,国公夫人醉酒,找了间空屋小憩。”
“令国公府世子爷也刚好醉酒,离席更衣,走到那附近……”
“哪怕他确实是心中早有龌龊,可是就连国公夫人贴身的婢女都那么巧,离开了一段时间,给了他可乘之机?”
“太多巧合凑在意一起,还能只当它是巧合吗?”
虞琢一惊:“大姐姐你是说,这其实是有人设局?”
第350章 提前,铲除掉这个隐患!
“他是要坑害构陷国公夫人!”
虞琢再次失态,几乎是仪态全无的弹跳而起。
这一点,不难猜。
弄出这么一桩丑闻,杜氏受到的影响最大。
虞瑾点头:“若她的目标是景少岳,那么当时就该还有后手。”
“引人捉奸,通奸继母的罪名往他头上一扣,他不仅身败名裂,还要受律法处罚。”
“费尽心机设计这么一场,最后却雷声大雨点小……”
“由此可见,对方的目标应该就是国公夫人,或者还包括景少澜。”
虞琢只觉遍体生寒。
她心里很乱,却又强行叫自己冷静。
思量过后,忖道:“会不会是那位世子爷自导自演?以身做饵?”
虞瑾摇了摇头:“他是世家出身,又混迹官场多年,这样的人,名声于他而言,是重中之重。”
“景少澜这个得宠的老来子,或者碍他的眼,却压根没实力与他相争。”
“他没必要为了铲除他们母子,就冒这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今日令国公府人多眼杂,稍有差池,他就会弄巧成拙,万劫不复。”
虞琢深以为然,随后却更加迷茫:“那会是谁做的?”
“能在人多眼杂的环境下,平衡好现场各方面的关系,缜密设局,这个人,一定拥有操纵令国公府后院的权利。”虞瑾唇角勾起嘲弄且有些凉意的弧度,“并且,她还要和此事息息相关,甚至有利可图,你觉得会是谁在操纵?”
后面一个问题,虞琢一时想不通,但前面那个,很好回答。
虞琢眼睛瞪大,脱口低呼:“令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虞瑾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微微颔首:“发现自己的枕边人对继母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而一旦等到令国公逝去,景少岳将整个国公府握在手中,说一不二,闹心的就只会是这位世子夫人。”
“所以,她选择提早一步发难,在景少岳还受管束时,铲除掉这个隐患。”
“要拔除杜氏这个眼中钉,却又不能伤及景少岳的根本,毕竟……”
“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还要仰仗对方。”
宣宁侯府三代人加起来,都没见识过这等后宅阴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