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否则——
他这个只管吃喝玩乐的逆子,绝不会疯癫失控成这般模样。
老头子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杜氏此时才匆忙赶来,隔着老远叫了一声:“老爷!”
令国公转头看见她,表情瞬间缓和许多。
景少澜也顾不上悲愤,第一时间循声去寻自己母亲。
杜氏快走几步到近前,瞧见被小厮押着的儿子,眼底闪过心疼,抽出帕子就去擦拭景少澜嘴角血渍,一个眼神也没顾上分给令国公。
令国公心底后知后觉,闪过一丝心虚。
但是此情此景之下,还是先要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见景少澜也冷静下来,他才肃穆着一张脸道:“老五醉了,送他回院子里待着,宴席结束之前不准放他出来。”
景少澜立刻梗起脖子。
杜氏不动声色按住他肩膀:“回去吧,我叫人给你送跌打药和醒酒汤过去。”
景少澜料想母亲此刻也不好过,但是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
杜氏隐晦冲他摇了摇头。
景少澜迟疑再三,放弃抵抗,彻底卸力。
又狠狠瞪了景少岳一眼,他方才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杜氏和令国公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客套给宾客赔罪,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分别引着男女宾客回宴席上。
杜氏全程,没有去看景少岳。
景少岳伤在脸上,衣裳也很是脏乱,就没回宴席,而是径直回了自己住处更衣和处理伤口。
虞琢心里很是不安,总觉令国公府这事不能善了。
她没心思继续吃席,便叫住一个管事:“我家幼弟过午还要去学堂,我要赶着送他一趟,这便告辞了,多谢府上招待,请您代为知会府上主子一声。”
虞琢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贵客,何况现在宴席过去大半,她也不是唯一一个提前走的。
管事甚至都没多想,答应着,又周到喊了个丫鬟给姐弟二人带路。
出府要穿过前院,刚好途经前面男宾席设宴的院子外头。
彼时,令国公已经将客人送回席上,他自己正在院外一僻静处与管家交谈。
看上去,神情不甚愉悦。
虞琢心中挣扎再三,顿住脚步。
“璟哥儿,你等我一下。”
交代完,她心一横,径直快步走向令国公方向。
令国公背对这边,管家先发现了她,立刻停止交谈,面露警惕。
令国公回头。
他今年去过宣宁侯府做客两次,虽然不会费心去记虞琢这样一个小姑娘,但还是一眼认出。
“你是虞老二的闺女?”令国公态度还算和煦。
“是!小女虞琢,给国公爷请安!”虞琢屈膝见礼。
她鼓足勇气,为防止下一瞬气势衰竭,她直视令国公面孔,不卑不亢的快速说道,“方才贵府世子爷与五公子的争端,事出有因,当时小女就在现场,目睹了一切始末。稍后府上问询此事,若需人证,国公爷尽可差人寻我。”
说完,也不等令国公做出反应,她又规矩福了一礼,然后转身快跑离开。
令国公怔愣当场,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虞琢重新牵上虞璟的手,跟着引路的丫鬟,很快消失在小花园外围。
令国公方才的确是在和管家询问两个儿子打架的缘由,从虞琢的反应,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料想中更严重,表情渐渐不好。
虞琢先送虞璟去了书院,又马不停蹄赶回侯府。
下车后,就拎起裙角,一路狂奔,直冲暄风斋。
离开令国公府之后,她越想越不安,总觉景少澜母子要出事。
这会儿心烦意乱,急需大姐姐给她安定心神。
结果,她一路小跑,跨入院中,第一眼就看井台边她那姐夫坐着小板凳、挽着袖子正在认真洗床单。
石竹带着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在院中跳绳,欢声笑语。
石燕在角落拎着石锤扎马步,白苏白绛则是坐在廊下做针线。
虞琢:……
岁月静好?各司其职?
就……好像又有哪里觉得怪怪的!
第349章 人不自救,何以度之?
虞琢脚步顿住,有一瞬间本能的反应,是趁宣睦发现她之前,闪身退出去。
然后,宣睦视线投来。
虞琢头皮登时一紧,叫了声:“姐夫。”
院中一众丫鬟闻言,也才齐刷刷扭头朝她看来。
“二姑娘安好。”
从小到大,虞琢来过虞瑾院中无数次,这一次,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是她大姐姐的院子,大姐姐的地盘,但又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她早忘了此行初衷,只僵硬开口:“我来找大姐姐……说说话儿。”
宣睦淡淡“嗯”了声,抬眸示意书房方向:“你去吧。”
“好!”虞琢答应一声,埋头快步绕上回廊,钻进书房。
虞瑾正在查看她新婚收到贺礼的礼单。
同时,屋内各个桌上还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礼盒。
都是一些比较贵重的礼品,不宜入公中的账目,华氏特意叫账房管事分拣,送过来的。
虞瑾自案后抬头,看虞琢一副神思不属模样,便搁下手中狼毫:“怎么慌里慌张的,令国公府的寿宴散了?”
虞琢心思还在院中。
此时后知后觉……
她终于意识到虞瑾这院子究竟哪里不对了。
虞琢表情一言难尽,又怕被宣睦听见,就凑到虞瑾身边,做贼似的压着声音询问:“怎么是姐夫在浣洗衣物?”
虞瑾:……
这话不问还好,问起来,虞瑾眼神也有闪烁。
她该怎么跟未出阁的妹妹解释,每日换下来的床单,她是不好意思叫那几个同样不知事的丫鬟去洗。
当然……她自己也不可能洗。
所以,只能是宣睦能者多劳了。
虞琢揣着几重心事,素日心思细腻的她,这会儿倒是未曾注意虞瑾神色轻微的异样。
虞瑾随口胡诌:“他贴身的衣物,不喜旁人沾手,就那么几件衣裳,也不值当送前院叫亲卫去洗。”
“这样啊。”虞琢又往院中看去。
虞瑾做贼心虚,怕她再问那盆里的床单,率先抢答:“他们习武之人汗多,可招人烦了,床铺上铺的盖的一日不换我都浑身难受。”
世家贵女,打小就被养得精细,没有几个是不爱干净的。
虞琢下意识蹙眉,只觉成婚后还要克服另一个人带来的生活习惯,确实挺糟心。
可她大姐姐新婚燕尔,她又不能扫兴。
思绪强行移开,方才想到此行目的。
虞琢表情当即严肃,拉着虞瑾的手:“大姐姐,我来找你,是今日令国公府上发生了一件事,我思来想去,总觉是要生出祸端了。”
虞瑾这边,屋里屋外都是自己人。
她倒是没有刻意关闭门窗,但事关令国公夫人的清白名声,她还是压低声音将事情经过说了。
“一开始,我还当是那位世子爷醉酒认错人,只是个意外。”说到后面,虞琢心中压下的焦灼重新浮现。
她在屋中不停踱步,“后来才发现,他极有可能本身就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
“景少澜当时就炸了,冲上去将那人揍得满脸血。”
“我走之前,令国公下令将他先关起来了。”
“涉及到国公府的家丑,我也不方便强行介入。”
“你说……”
“他们母子会不会出事?”
虽然她走之前,刻意提醒了令国公一句,自己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旨在给令国公施压,告诫他自己能为杜氏母子作证。
可她人微言轻,她的这点所谓威胁……
令国公要动真格的时,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而她一个外人,也没资格强势介入,非要去别人家里给人家的家务事主持公道。
虞琢越想越心焦,在屋里转悠半天都没听虞瑾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