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儿听懂了,便不缠着许棠要顾玉成了,自己扭头在软榻上玩了起来。
许棠看着晞儿,心里倒也渐渐宁静下来。
不知不觉,许棠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摸她的脸。
许棠本就提心吊胆着,梦里被这么一碰,她立刻就一个激灵醒来。
只见面前立着的竟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着的顾玉成,此刻他正笑着看着她,手上还抱着晞儿,日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打下一片虚影。
许棠揉了揉眼睛。
第89章 强求
“阿娘……”晞儿叫了她一声。
听到晞儿清清脆脆的声音之后, 许棠才敢确定她没有在做梦。
她立刻从榻上下来,道:“怎么不叫醒我?”
“不是让晞儿叫你了吗?”顾玉成笑了笑,“这小子倒是心大, 我回来的时候他正满屋子地乱跑,正扑到我腿上。”
许棠揉了揉额角:“没空管他——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顾玉成神色稍稍一凌, 压低声音对许棠道:“齐王府出事了, 我们恐怕留不到夜里走了。”
闻言,许棠并没有很惊讶惶恐,到了眼下这个境地, 一切随时有可能起变化,都要早早地做好准备, 且现下走和夜里走,也根本没差多少时间。
顾玉成又往柜子里去拿东西,一边取一边对许棠道:“昨夜齐王妃鸩杀了邵侧妃。”
这回许棠倒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忙走到他身边,只见他是去拿一个匣子里的玉环, 这玉环许棠依稀是有些印象的,就是上回被江朝成磕坏了一个口子的那个,没想到顾玉成还是好好收放着, 想来还真是家中留下的旧物,她方才根本没有注意到,便也没有收进去。
她帮他把玉环一同放进随身的金银细软里,又问他:“为何齐王妃会突然如此?”
“齐王妃的兄长入京之后迟迟没有音讯, 她自然是越来越慌张的,怕陛下和长公主站在齐王那边,又怕此事要紧,连累了齐王,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最后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顾玉成道,“她觉得自己没了指望,便给邵侧妃下了毒,毒死了她以及她的几个孩子。”
“那齐王妃她岂不是……”
顾玉成眸色沉了下去:“对,齐王昨夜震怒,见到邵侧妃和孩子们的尸体之后,他直接提剑重伤了齐王妃,眼下齐王妃昏迷,齐王妃所出世子也被他下了狱,还有吴家一干人等,全都等着他提审,不过齐王正伤心着,还要筹备邵侧妃和孩子的后事,他正准备向京城请废齐王妃,并且追立邵
侧妃为正妃,昨夜的事,他没有往深处想,只以为是后宅倾轧。”
许棠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若是齐王妃没有选择自己动手去杀邵侧妃,而是直接告诉了齐王,那此刻倒霉的就是他们,若是齐王没有对结发之妻那样无情,齐王妃恐怕也已经将所有的事对齐王和盘托出,他们逃不开。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顾玉成蹙紧了眉心,虽时间紧迫,但还是与她说道:“不必觉得你害了齐王妃,吴家这些年也仗着她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那日你是亲眼所见的,齐王不除,昌州百姓永无宁日,况且他又与荣泰长公主狼狈为奸,用私矿锻造兵器,企图谋反,一旦让他们事成,到时除了你我,还有许家以及许娘娘七皇子,都会被他们除去。”
许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随后,三人可以打扮了一番,只作平民打扮,好在此时齐王还未曾审问过吴家,京城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昌州风平浪静,他们很顺利便出了城。
到了城郊之后,顾玉成便又换了一辆马车,丁鲁送乔青弦她们回定阳去了,为他们驾马车的便是顾玉成身边另一位随从。
一直行到入夜时分,他们才停下来歇脚。
此处尚且还在昌州附近一带,并未脱离齐王的势力范围,他们一点不敢松懈,自然也不去驿馆或是旅店落脚,只是在野外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
喝了水吃了东西,顾玉成便让赶了大半日马车的随从先去休息睡觉。
许棠一直都在马车上,倒是睡了不少工夫,这会儿也不困,便在火堆旁和顾玉成一起坐着,晞儿在马车里和随从一块儿睡觉。
虽然已经初夏了,但夜间野地里还是很冷的,特别是风一吹,在火堆边上坐着烤烤火,身上舒服不少。
“唉。”许棠忽然叹气。
顾玉成很是敏感,立刻问:“累了?”
“那倒不是,”许棠连忙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顾玉成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继续问道:“什么事?”
许棠犹豫起来,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怏怏说道:“其实说了你也不知道……是上一回,我们从京城逃出来的路上的事。”
顾玉成咬紧后槽牙,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时的情境,他记得一清二楚,特别是那一日在岩壁下,他让许棠靠着他睡了一夜,而他一夜未睡。
即便如此,他当时还是很高兴,这是时隔多久之后,他们才能贴得这样近,他甚至想最好天永远都不要亮起来,这样他和许棠就能在一起久一些。
不过,他自己说下的谎言,他不能认。
于是顾玉成只是笑了笑,道:“是吗?那你与我说一说罢。”
许棠更为犹豫起来,她不说话,转而拿着一根木棍去拨弄面前的火堆,惹得火焰晃动起来,将两个人的脸颊照得明明灭灭。
顾玉成又道:“连说说都不愿意吗?”
他说话声音轻轻的,好像是随口一说,但又仿佛带着些心酸惆怅,许棠一向是个心软的人,她受不住人这样。
“好吧,说说也行。”许棠细细地将那时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从在采药人和猎人的小屋里歇脚,到在岩壁下风餐露宿,再到她和许蕙摔倒之后到了那个窝棚里,她既然说了,便全都说了出来。
只是有些地方的个中细节,被许棠刻意隐去了。
顾玉成便有些失望,不过他知道她心里一定也是记着的,只要她也一样的记着,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世间之事不能事事圆满,他也不会非要强求圆满。
她记着一部分的他,那就很好了。
许棠说完之后,又说道:“想想好像还挺近似的,其实也过了几年了,晞儿都这么大了,日子果真是流水一样的不值钱。”
提及前事,不免又想起尚在流放的许家众人,身陷囹圄的许令姒和宁元济,还有依旧待字闺中没有着落的许蕙,许棠一时心酸不已。
一阵风吹来,她吸了吸鼻子,顾玉成立刻听见了,问:“冷了?”
许棠暗自腹诽,顾玉成不是担心冷就是担心累的,比她亲娘还操心。
还没说话,许棠就忽然感觉到落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莫名令人安心。
她被顾玉成罩在斗篷里面,只露出一张脸,原本下意识就要去推开他,但手指刚碰到他精瘦有力的腰侧便又立刻收了回来。
算了,她想。
顾玉成又在一旁问:“你在给我挠痒?”
“谁要给你挠痒?”
许棠回了一句嘴。
顾玉成抿嘴笑起来,一点都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还冷吗?”他又问。
许棠摇了摇头。
方才烤着火倒也不能说觉着冷,但此刻躲在他的斗篷里,许棠才真正感觉到暖和。
她点点头:“舒服了。”
“那就靠着我睡一会儿,”顾玉成道,“再歇半个时辰左右我们便重新动身,我来赶马车。”
许棠问:“那你不睡吗?”
“白日里在马车上睡过了,不困。”他道。
许棠往后靠到他胸膛上,那时在岩壁下也是如此,她似乎可以安安稳稳睡很久。
她闭上眼睛,对他道:“你也养一会儿神吧。”
“好。”
许棠迷迷糊糊睡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到一直抱着她的顾玉成按住她两边手臂。
“棠儿醒醒!”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天还是黑黢黢的,夜比入睡时更深。
顾玉成已经一脚踩灭了火堆,随从也从马车里出来。
顾玉成将许棠扶起来,塞到马车里去:“我听见远处似乎有马蹄踏过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人,还是先走为妙。”
许棠心里一惊,慌忙竖起耳朵去听,但她耳力不如顾玉成,竟什么都没听见。
马车又开始动起来,睡熟的晞儿也被惊动,嘤咛了几声,许棠连忙把他抱起来,重新把他哄得睡熟。
顾玉成在前面驾马车,随从便伏到车后壁去查看情况。
大约走了有快一个时辰,才听见他说道:“有人骑马过来了,不过暂时只有这一个。”
许棠便也探出头去看,果然看见远远有人骑着马飞奔过来,看不清楚是什么人,但好在只有一个。
“要不要属下下去看看?”随从问道。
“不要,”许棠当即否定了他,“既然人都已经追到眼跟前儿来了,这会儿你下去也是白白送死。”
她说完,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有弓箭吗?反正只有一个人,把他射下来!”
随从便从马车中找出来一把随身带着的弓箭,然而不过这片刻功夫,正要搭箭射过去时,那人已飞奔到了他们车后。
许棠心里一惊,正要叫他快些射箭,便听见后方那人喊道:“棠儿!是我!”
是李怀弥的身影,几人都松了一口气,李怀弥便连忙驱马上前,一时顾玉成也慢慢停了下来。
“让我歇一歇,不行了。”李怀弥连水都未带,许棠便拿了水囊给他喝水,大家重新找了个背风处坐下。
李怀弥喝了水,脸色才总算好了一些。
对于他的出现,顾玉成似乎并不觉得惊讶,等他缓过来之后,只是问他:“昌州城里如何了?”
“齐王得到了京城的消息,准备造反了,”李怀弥的声音有些沙哑,“荣泰长公主也已认罪伏法。”
闻言,顾玉成点了点头,道:“你再歇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动身。”
趁着这会儿工夫,许棠便问了李怀弥:“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昨夜在齐王府时,”李怀弥望了顾玉成一眼,“是顾兄提醒暗示了我。”
许棠听后倒是微微讶异,她并不觉得顾玉成像是对李怀弥会有多少善意的样子,于是便悄悄觑了他一眼,没想到顾玉成像是浑身都长了眼睛似的,立刻便察觉到,同时向她也看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今年的开文计划,这本完结之后会把专栏里面的《长嫂为患》更完,《长嫂为患》是两年前的旧坑,但因为梗我自己非常喜欢,所以还是决定更完,又把文案重新修了一下,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题材比较瑟瑟,下面会放文案,《长嫂》更完之后应该会开《无情道大师姐辍学后》,然后今年如果来得及的话还会开《又逢春》,也是古言重生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