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真是如此的话,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会觉得天都,乃至于整个宫廷如此令她熟悉?
刚上京的时候,她初来乍到,不敢行差踏错,进宫来见天子,眼睛都不敢多看。
但是到了现在,这偌大的皇城,似乎都成了她肢体和意志的延伸。
不是她生来就该属于这里。
是这里原本就该属于她。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狂妄。
但也只是偶尔。
所以当这日再见到左见秀的时候,她还主动过去打了声招呼:“左少卿。”
周围人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投了过来。
左见秀冷冷地瞧着她:“公孙女史。”
公孙照主动问他:“左少卿到这儿来有何贵干?”
左见秀道:“跟你无关。”
他越是一本正经,义正言辞,凛然不可侵犯,她就越是想让他失态变色,让他狼狈低头,俯首称臣。
公孙照便“哎呀”一声:“左少卿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左见秀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公孙照,你故意的,是不是?”
“好吧好吧,”公孙照笑着承认了:“我是有点坏心眼儿,故意想逗逗你,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嘛。”
她望着他笼罩着霜雪的脸孔,唇角微弯,嫣然一笑:“谁叫我喜欢你呢?”
第44章
谁叫我喜欢你呢?
左见秀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个瞬间。
公孙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眉眼含笑。
而他在触及到她目光之后,会意到了她的戏谑与玩味。
左见秀脸色铁青:“不知羞耻!”
他拂袖而去。
公孙照也不生气, 还在后边慢悠悠地叫他:“左少卿,你这就走啦?”
左见秀当然没有停下,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公孙照在后瞧着,她那话说完之后,他步子似乎是迈得更大了。
她心觉好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一转身,离开了此处。
……
因季节上进了夏, 膳食上很快就跟着表现了出来。
譬如说这日午间,李尚食就亲自下厨,给公孙照加了一道干煸藕条。
今夏的嫩藕切成细条,裹上花椒水面浆之后下锅油煎,再切一缕辣椒丝, 几根香菜来调味。
简简单单, 就是一道好菜出锅。
羊孝升只是闻了闻味儿, 就禁不住赞了一声:“好香!”
她是会吃的人, 也格外爱吃, 一眼望过去, 身量也是同期四人当中最魁梧的。
花岩因月事来了, 不太有胃口, 略微动了几筷子,就停下了。
羊孝升只觉得匪夷所思:“难受的话,不更该吃点好的补补?”
花岩:“……”
花岩忍不住扶额:“你胃口怎么这么好啊。”
云宽坐在旁边,抿着嘴笑。
忽的瞧见外头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官,往脸上看, 眼圈儿还红着,手里边还攥着厚厚的一摞书信。
她心下微突,不免多分了些微心神过去。
那女官进了餐房来坐下,伏在桌上就开始抽泣。
云宽隐约记得她叫方蕊,在尚仪局当差。
周围有不少人在瞧,只是大抵都同她不甚熟悉,一时之间,反倒不好贸然去看。
公孙照等人眼瞧着陈尚功不知道从哪儿刷新出来,很关切地坐过去,拍了拍方蕊的肩膀:“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来跟我说说。”
她正义凛然:“要是有人欺负你,我来主持公道!”
公孙照忍不住低声问许绰:“是尚功局的人?”
她以为陈尚功是来宽慰自己下属的。
没想到许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告诉她:
“那位是尚仪局的掌赞,名叫方蕊。”
掌赞是正八品。
说来,比云宽她们还要高一级呢。
公孙照心想:真没想到陈尚功还是个热心肠。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听方掌赞抽抽搭搭地说了自己的情伤:“他说要分开就分开,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又把自己写了十几页的书信拍在桌上:“我送过去,他看都不看!”
陈尚功感同身受似的叹了口气:“怎么这样啊,真是太过分了!”
很快就图穷匕见:“我能看看吗?我真的想看!”
方掌赞:“……”
公孙照:“……”
其余人:“……”
方掌赞对着陈尚功怒目而视,一下子就不哭了!
羊孝升“唉”了一声,摇摇头,由衷地道:“真想像陈尚功一样没头没脑的活一次!”
公孙照:“……”
其余人:“……”
陈尚功的脾气,公孙照也不是头一回领略了。
只能说……
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要好很多了吧。
尽管还是爱吃瓜,但起码嘴上有了个把门的。
虽说明日才是休沐,可实际上从午后开始,她们就进入到休假模式了。
公孙照连许绰都没带,觑着时辰,先跑了一趟太医院。
她一脸狗腿地找到了冷太医:“嘿嘿,姨母!”
冷太医见她主动上门,心里边就猜测有事儿,领着她进了自己的值舍:“怎么了?”
公孙照笑眯眯地一伸手:“来找姨母讨点好东西!”
冷太医问:“什么好东西?”
公孙照悄咪咪地道:“男欢女爱能用到的好东西!”
冷太医听得心头一动,笑眯眯地觑着她,叫她:“等着。”
转身用钥匙开了柜子,很快找了来给她。
是种很小巧的粉红色药丸:“吃一次能管七天。”
又嘱咐她:“叫男人吃,你自己别吃,虽说危害性不大,但毕竟是药三分毒不是?”
公孙照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我知道。”
冷太医略微顿了顿,又问她:“外头都在传你跟左少国公的事儿,是真的吗?”
对着姨母,公孙照还是很老实的。
姨母既然问,她就老老实实地答了:“以讹传讹罢了。”
冷太医作为公孙家的正经姻亲,能平稳度过赵庶人之乱,且还能在宫里边过得风生水起,当然不是傻子。
她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故意为之?”
公孙照满不在乎地应了声:“嗯。”
冷太医叹口气,伸手去戳了戳她的脑门儿,叫她:“左少国公是个正人君子,你别欺负人家。”
公孙照实在吃了一惊!
她禁不住道:“难道邢国公府跟姨母还有什么交情?”
冷太医摇了摇头:“交情倒是有一点,只是同别的府里没什么区别。”
又问外甥女:“你知道他跟顾家三郎相交甚好吗?”
公孙照听得有点心虚:“我知道啊……”
冷太医见状不免纳闷儿:“那你还欺负人家?”
也没等公孙照问,就娓娓讲了出来:“先前顾三郎在京,姜郡主很中意他,江王也有意嫁女,只是他推说已有婚约,婉拒此事。”
“再之后有人知道顾三郎的未婚妻是公孙家的女儿,传了些很不中听的话出来。”
“那时候顾三郎已经回扬州去了,还是左少国公有所耳闻,当面一一驳斥了回去,这才没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