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起初是打算把清河公主嫁去安国公府的,但是清河公主不愿出降,所以借孕躲避,最后让南平公主这个姐姐李代桃僵!
公孙照暗吸口气,几瞬之后,幽幽地道:“南平公主恨的,估计不仅仅是郑相公。”
韦俊含轻微地耸了下肩,对此不作评论。
而对公孙照来说,这个发现,其实是件好事。
她与郑神福有仇,同清河公主的关系也很微妙,现下知道在对待这两个人的立场上,南平公主与她是一致的,总归是意外之喜。
也是因为这个发现,等到陈贵人生辰前一日,皇嗣们和皇孙们提前进宫来陪天子用晚宴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南平公主几眼。
南平公主的性情,出乎预料地很爽朗,言辞也很泼辣大胆。
还跟江王妃裴氏说八卦:“为着修筑遂州官道的事情,礼部的董侍郎跟孙相公算是闹起来啦,先前在聚贤楼那儿遇见,董侍郎就叫伙计,去杀只鸡来吃,还特意吩咐——要公鸡,因为公鸡不下蛋,没什么用!”
她啧啧着道:“把孙相公给气得呀,出门叫了辆马车,没讲价就走了!”
裴妃没忍住,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又咳又笑。
公孙照也是死命地咬着腮帮子,才没有笑出声来。
董侍郎专门要公鸡,说是因为公鸡不下蛋,没什么用,这就是在阴阳孙相公呢。
公孙照知道,孙相公原本不姓孙,他是孙家的赘婿,所以跟随妻子姓孙。
孙家本是名门,孙氏夫人的母父伉俪情深,只有这一个女儿。
因怜爱她自幼体弱多病,所以给她招赘了丈夫,孙氏夫人与孙相公婚后多年,也无子嗣。
至于南平公主后边那句,就更好理解了。
因为公孙照进京之前就听大哥公孙濛说了,后来陈尚功也提过,孙相公作为当朝相公,还有一个雅号,唤作“三不相公”。
即从不请客,从不送礼,从不借钱给人。
旁人门前摆的都是石狮子和石虎,孙家门前摆的是一对貔貅。
南平公主促狭说“孙相公气得叫马车都没讲价”,可见孙相公当时是真的很生气了。
那话说完,不只是裴妃在笑。
周围其余人,韦俊含,裴妃的丈夫江王,清河公主与左驸马,乃至于南平公主的驸马梁少国公都在笑。
天子也笑了,笑完之后轻轻地说了女儿一句:“不许这样揶揄政事堂的宰相。”
南平公主笑着应了声:“是。”
瞧着倒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他们在一处说话,底下年轻一代的皇孙们也聚在一起言笑。
仍旧是白袍玉带,丰神如玉,一眼望去,满目琳琅。
只是不见高阳郡王。
公孙照私底下问了明月一声。
明月的说辞跟陈尚功先前给出的十分相似。
“这种场合,高阳郡王是不会来的。”
后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陛
下不喜欢他。”
公孙照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原来如此。”
明月很快便转换了话题,兴冲冲地同她说:“今天只有直系的皇孙们在此,人数还不算多,等明天贵人生辰,宗室的年轻一代和皇室公主们的孙辈也会来,俱都是白袍玉带,一表人才,那才真叫蔚为壮观呢!”
复又有些感慨:“只可惜,都比不过那一位……”
公孙照不明所以:“哪一位?”
明月叫她问得一愣:“你没有见过那位?”
说完,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哦,是了,近来没什么大事,他也没进过宫……”
公孙照叫她说得起了好奇心:“你说的到底是谁?”
明月一双眼睛显而易见地亮了起来:“就是高阳郡王的胞弟华阳郡王啊!”
高阳郡王的弟弟……
公孙照道:“小曹郡王?”
又有些疑惑,他不是与赵庶人和曹妃在一起吗,什么时候也来了东都?
记忆里最后一次见面,那还是个很小的孩子,追着她叫姐姐。
再看明月脸上的神情,她不禁失笑:“小曹郡王风仪很出挑吗?”
“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明月笑眯眯地捧着脸,语气赞叹:“华阳郡王……光焰动天下!”
作者有话说:光焰动天下,出自对安乐公主的描述,忘记是旧唐书还是新唐书了_(:з」∠)_
以及按照设定,前世照跟小曹的女鹅,应该是阮朝历史上颜值最高的皇帝。
第24章
公孙照对于华阳郡王的印象, 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他比她还要小呢。
且公孙照也早就知晓,当年事发之后, 赵庶人妻夫带着这个幼子,一起离开了京师……
她悄悄地问明月:“小曹郡王是什么时候上京来的?”
明月瞧了她一眼,脸上显露出一点惊奇的讶然:“说起来,跟你算是前后脚。”
公孙照也觉得讶然:“陛下怎么会忽然……”
从前的事情,她不在天都,自然无从知晓。
但是这段时间,她的的确确生活在天子的近侧。
所以公孙照知道,天子传召她进京, 其实与赵庶人没有任何关系。
至少从天子所表露出的态度来看,她对待赵庶人,仍旧没有丝毫宽恕的意思。
韦俊含有一点说的很是,因天子对待赵庶人和高阳郡王的态度,她其实不该同这父子两人再发生牵扯了。
但是小曹郡王却上京来了。
这只会是天子的意思, 绝不会是前者自作主张。
两相对照, 就显得这件事很奇怪了……
她心下颇有些猜测, 只是凭据太少, 难以成形。
等到这晚的宫宴散了, 才觑着时机, 悄悄问韦俊含:“小曹郡王怎么上京来了?”
韦俊含居然也楞了一下:“小曹郡王?”
公孙照因他的怔楞而吃了一惊:“你不知道?”
韦俊含脸上原还薄薄地带着一点酒意, 眼神也有些醉色, 这时候却很快清明起来:“赵庶人的幼子小曹郡王上京来了?你听谁说的?”
公孙照下意识道:“明月方才说起,我以为你该知道呢……”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反应过来了。
明月是因天子的安排,而跟公孙照成为舍友的。
且她素日里又在含章殿当差,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私隐, 也不奇怪。
尤其公孙照也暗暗地猜测,明月这个人选,应该就是天子特意为她选的。
而华阳郡王既然出现在了明月口中,想必用不了多久,也就会出现在天都众人面前了。
天子出于某个不能言说的目的,把华阳郡王传召上京了?
公孙照心绪微微一沉。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有些不安。
韦俊含拉住她的手,轻轻一握:“总不会是什么坏事,别怕。”
公孙照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真是君心似海……”
天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路回到住处,再见到明月,公孙照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异色。
就算起初不知道,相处得久了,她也该察觉到了——明月是天子的人,有些话,其实是天子借明月的口转述给她的。
但是这一回,事关华阳郡王……
哪怕明月说的是高阳郡王,她都不会这么疑惑。
公孙照因有心事,这一晚睡得断断续续,不算安宁,第二日天还不亮,便早早地起了。
这日是陈贵人的生辰,不只是阖宫,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天都的盛事。
只是盛事归盛事,班还是要上的。
天子照旧去上朝,朝臣们知事,当然不会赶在这个时候奏事,略微说了半个时辰,朝议便结束了。
天子往后殿去更衣,改换常服,叫上含章殿的学士们一起,往行宴的临春殿去。
这日正好轮到公孙照值守,卫学士临走之前吩咐她:“虽说朝中要员都会往临春殿去,但前头各衙门还是照常运转的。”
“你在这儿守着,小事自行斟酌着办,要是有处置不了的大事,就使人去找我……”
又再三叮嘱:“走的时候,要把手里头的文书典籍交付清楚。”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应了。
卫学士笑着叫她放松点:“今天日子特殊,不必紧拘着时辰,你提前半个时辰过去,给你留着位置呢。”
公孙照又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