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史如今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这升迁的速度,纵观我大骊朝近二百年,也只有那顾如栩能匹及。"赵寻看向那人的目光冷似刀锋,又像是在嘲讽,"只是不知刘令史今日的得意又能维持到几时?孰能料来年的今天你是否还能这样风光无限?"
刘胤之笑看着他,显露着谦谦公子的礼貌。
他一向知道赵家对他的敌意,自打赵宏运见他第一眼他便知道了。
这类世代庇荫的官爵之家看他这种寒门出身的举子便如同看一条狗,他们明明侍奉的是一样的主子,凭什么他就要被他们踩在脚底下?
刘胤之微微一笑,还是素日那谦恭温和的模样:"赵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只知风水轮流转,下官此刻也算不得得意,只是做好了分内之事。为臣者,分内之事便是为主子考虑周到,其他的,下官不敢有私心。"
赵寻忽地站起来,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刘胤之,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我儿在世时,你便与他多番作对,我儿心机不及你,只可惜他在时我未多加叮嘱他——要注意你刘胤之,就是那条心底最为险恶的毒蛇!"
刘胤之缓缓将那人的手指拨开:"赵大人,赵公子故去,下官心里也很难受,但话不能乱说,我从未与赵公子作对过。”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若是日后您在地府见着他了,您便会知道,从来都是他赵宏运对我恶语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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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能放出来时,便是接受过组织的考验,承诺的马车,也算是吃上了[狗头]
第92章
刘胤之面色突变,但也只色变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你们先下去, 我有话同赵大人说。"
至此,在庭院中忙着搬箱子的侍卫们都识趣退下, 偌大空寂的庭院里只剩下两道身影。
赵寻冷笑:"刘小儿, 莫不是心虚?你以为那些事儿真能藏一辈子?一个人的过去是抹不掉的。"
刘胤之抬眼望他,眼色微凉:"你调查我?"
赵寻的神色突然得意起来,像是自觉拿住了此人的软肋:"何须大肆调查?我不但知道刘胤之这个名字是你想摆脱过去的身份取的,你刘野本是流民堆里出来的人, 我还知道——你五年前从与北凉的战场上逃走。"
"若是让殿下知道他信任的刘令史有着与他最厌恶的人一样的粗鄙出身,猜猜殿下还会否这样信任你?刘野。"
刘胤之呼吸粗重了几分, 若是细看, 会发现他额边的青筋凸起,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出现了名为惊惧的神色。
他眼底寒光闪动,声音突然变得粗哑:"赵大人,你可知令公子死时是怎样的惨状?是我派人去收的尸。”
“令公子那样好看俊俏的一张脸,被野狗咬得都只剩下一张皮了,哦不, 连皮都不剩下。”
赵寻面目狰狞起来,冲着刘胤之的脸便是一巴掌:"你莫要再说了!"
刘胤之勾唇笑道:"赵大人, 哦不, 赵寻, 你现在已经不是大人了。那就不妨让本官再与你说说——你那苦命儿确实是我害的,但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你大可去宁王面前说,或是磕头到养心殿前让陛下为你做主。但你猜猜,如今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你这等欺压百姓、贪墨库银的奸恶之人,陛下会否信你的话?"
"又或者他信了,但身为天子,他怎会有错误决策?抄家流放的结局,你赵家有本事改写么?"
字字如利刀一般插在赵寻的心上,看着面前人扬唇笑着的儒雅脸庞,他恨不得上前去撕烂了这虚伪丑恶的嘴脸。
正在此时,赵寻猛冲上前,将刘胤之腰间佩剑一把拔出:"你找死!"话音未落,那长剑眼见着便往刘胤之腹部捅去。
刘胤之神色一凛,身形侧过,顷刻便攥住了那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僵持了几个呼吸,那剑身倏地掉转头反向赵寻插去,只见一注鲜血喷吐而出,将天空染得血红,赵寻的白衣上绽开了殷红血色。
刘胤之快速退了两步,生怕那血染到自己身上似的。
他眼见着那人跪倒在地,口中血流不止,他露出了那种在贵人脸上才能看到的克制的笑容:"赵大人,你既已知道我从前在军中待过,又怎能料定我不会武呢?"
赵寻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卷起一阵残黄的枯叶。
刘胤之整了整衣领,重新捡起地上那长剑,面无表情地在胳膊上拉了一道痕,贵气繁复的华服被割开,露出可怖的血口子,鲜血从中涌出,与地上的鲜血融成一片。
这时府兵已闻声而至,见到地下一动不动的赵寻,又见胳膊上受了重伤的刘胤之,连忙上前来问:"刘令史无事吧?"
刘胤之淡声道:"无妨,传我令下去——赵寻悲痛欲绝,欲为子报仇,刺杀朝廷命官未遂,现已伏诛。"
。
因考虑到要在乌蒙山待上短则几月、长则一年,顾如栩特意命人提前仔细侦察了此处的地形,精心选取了扎营点。
虽说不比在靖南驿站的小屋舒适,但顾如栩为林姝妤布置的营帐已算是一应俱全。
林姝妤躺在顾如栩亲手为她打造的黄檀木椅里看家书,而顾如栩则在一旁帮她剥橘子,一颗接一颗放在水晶盏里,与朝霞同个颜色,甚是好看。
林姝妤用脚趾碰碰男人的胳膊,神色恹恹:"赵寻也死了。"
顾如栩将一瓣橘子喂到她嘴里,面无表情:"是,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
林姝妤有些唏嘘,她对赵家没有好感,但前世在她的记忆里,赵寻也不过是一个面目慈祥、说话温声尔雅的中年人。
"陛下对这事很重视,将刘胤之都调回来了。"林姝妤思索片刻,"这次抄家的钱,不会是为宁王准备的吧?"
顾如栩摸摸她如云的长发,眼底流露出几分欣赏。
自从在乌蒙山下营,林姝妤便吵着要找他学兵法、接触军中事务,他自无法拒绝,每天夜里花上两个时辰亲力亲为地指点,其余时间便由她自己消化。
姑娘学得极快,许多事一点就通,能够举一反三。
"一半送去了淮水县救灾,一半用于购置军粮,这会儿应该已在送来乌蒙山的路上了。"
林姝妤冷笑了声:"陛下还真会一碗水端平,哪边都不耽误。"
顾如栩掐了掐她的脸,很是软弹,心里觉得欢喜,便又腾出一只手掐她另一边,不舍得放开。
林姝妤被男人揉成了一只元宵,嘴唇嘟着,她瞪大了眼,用脚背去找男人的下腹。
直至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顾如栩闷哼一声,颇为幽怨地看着她:"阿妤若是把我踢坏了,你可怎么办?"
男人一面说着,脸却朝她靠近,呼吸重了几分。
林姝妤太熟悉他这倾身而来的把式,拳头及时抵住那坚实的胸膛,露出矜贵的笑意,道:“顾大将军,该指导我去射靶了。”她瞥了眼他生机勃勃的鼓胀,利落干净地缩回双腿,穿上马靴,这是顾如栩给她特制的,在传统军旅靴的基础上加了圈软兔毛,穿着漂亮又暖和。
顾如栩神色里闪过懊恼,却还是克制地与她分开些,粗糙的掌腹在她细嫩的手腕上来回蹭道:“那夜里——夜里好不好?”他前三日忙着扎营的事,每夜很晚才回来,回来时林姝妤已然睡得很熟。
他每每只能偷下腥,然后在有她气息的被褥里自我安慰一番,便克制隐忍地睡去,早晨又被她钻进怀里取暖的举动给闹醒,胀得头皮发麻。
林姝妤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眨了眨眼道:“看你表现咯。”她笑得狡黠,似是不欲给男人任何接近机会,她提腿便往营帐外走去。
顾如栩抿了抿唇角的酸甜汁水,眸光黯如深潭,在她即将撩开帘子出去那瞬,一个大步跨挡在林姝妤面前,手指顶开她紧握的拳头,温柔且霸道地捉着她的手将帘子扯下。
营帐里光线刹那间黯了,寂静的空间只剩下二人交织的呼吸声。
“让我尝尝。”
西境少草木,已是春天,但久居在这的人,往往要通过温度来感知春意。乌蒙山地势高,又要比寻常地方凉爽些,四月天,人在山间行走时,仍能因春寒抖那么一激灵。
可此刻的林姝妤不觉得,她从营帐里走出来,沿路都有人给她热情地打招呼,作为矜持骄傲的贵女,她该有礼有节的一一回应才是,可她生平第一次想躲着人走,避开所有友好探寻的视线。
“小姐?是要去骑马么?马厩在这边。”冬草迎面走来,林姝妤
被这声音吓得肩膀一颤。
顾如栩在身后清楚见着了她抖的小动作,淡定道:“是要去练靶。”
冬草指了指方向,笑道:“小姐,走反了,在那边。”
林姝妤:“........”身后这个混账便任着她走错?
冬草目光在林姝妤脸上梭巡,想起这时汴京城该是满城桃花开,而她家小姐的模样比桃花还潋滟。
林姝妤下意识想抬手去抚自己的唇角,但理智将这动作生生克制住,心思却乱成一片。
不会是被看出来了吧.....
难道是她嘴唇肿了?
还是橘子水爆在她脸上了?
都怪顾如栩!林姝妤脸红一阵白一阵,回想方才这人将她摁在帐篷料上,非叼着瓣橘子要与她分食。
那还是瓣酸橘——
林姝妤爱吃甜,却只能武力不敌的仍由酸掉牙的汁爆在唇腔里,她愣是没尝出个滋味,被那脸皮城墙般厚度的男人掠夺个干净。
他那极具蛊惑力的嗓音尚在耳边。
“甜的。”
画面撩得林姝妤面颊发烫,手却那粗粝的大手握住,顾如栩的声音坦荡从容得令人发止步,“你家小姐昨夜没睡好,我的责任。”
林姝妤很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哦不,要把这混账男人一起埋进去。
留下风中凌乱的冬草怔在原地。
“顾——如——栩——”林姝妤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招数,哪里学来的。”
她此刻手上挽弓,目光远远落在靶子上,用了许多力气,那弦也只能拉开一点,嘴上却气势汹汹。
顾如栩低笑一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阿妤,专心,夜里再告诉你。”
林姝妤:“...........”
虽说这男人花招很多,但在教学上,的确一丝不苟。
顾如栩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到一个背部正确发力的姿势,然后让她一点一点感受动作发力。
林姝妤学得也很用心,只是很偶尔才分心看一眼他,那凌厉的眉骨上洒了灿灿的金霞,俊美清越。
这是她前世那个木讷的夫君,现在经常蔫儿坏。
林姝妤深吸一口气,不与他计较前嫌,整个下午,都在苦练射艺,收获颇丰。
“顾师傅,教得不赖。”林姝妤将弓交给顾如栩,自己则眯着眼伸了个大懒腰。
顾如栩望着她额头上浸了层薄汗,眼神亮晶晶的,惹人疼爱,情不自禁凑近了去。
“不许。”林姝妤摁住他的额头,嫌弃的瞧他一眼,“你还没洗浴呢。”姑娘说话的语气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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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妤惯用技法:踢一脚[狗头]
第93章
林姝妤自己先回了营帐,等他打水的时间里, 她甚至拿了本书翻看。这本书记载了元德年间著名的政治家赵永和在元德十五年治理黄河灾患,灾后工兴土木、安抚百姓的实例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