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帮他,帮他也是帮自己。上一世她本有与顾如栩强强联手的机会,却因她的偏见错失了,最终被他人算计摘取果实,闹得家族破,而他——
林姝妤极轻地吸了下鼻子,耳边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是,如今朝臣给的压力很大,陛下在众人面前不能偏颇,淮水县的赈灾银拨出去,国库则空虚,为了筹备军饷,唯有朝廷出面再度鼓动征粮,百姓哀声哉道,这场仗——难打。”
林姝妤有些讶异地瞧了顾如栩一眼,又淡定收回目光,沉吟道:“如若淮水县的银能真落到百姓手中,倒也好了,就怕——”她话犹未尽,便立刻转移了话题,“如若能让李御史闭嘴,你压力会不会小一点?”
顾如栩偏过一点脸,眼前人眉眼微弯,像极了汴京桥上高悬的那轮弯月,眸间清辉映照,笼了一层朦胧的轻雾,可眼底映出的,分明是他。
男人袖下藏着的手缓缓拢成拳,“你不必——”
“我们是夫妻,本为一体,况且我早看那个李芸慧不顺眼,你不用有负担,再说了——”林姝妤在桌上轻轻踢他小腿,“你还没教我骑马、还没教我骑射。”
顾如栩听着那娇气似抱怨的声音,心口几乎停滞,腿部肌肉随着那几下晃荡崩得愈发紧了,他似乎能隔着裤腿,感受到那柔软微凉的足,所带来的冲击。
他突然端起眼面前那杯酒,手刚要以一个较大幅度的姿势猛然抬起,却又轻轻放下,平移着送到自己唇边,抿了口。
林姝妤看着他文雅小口喝酒的模样,疑惑:“我一向听说你们军中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夫君倒是不同。”
顾如栩侧目看向她,眉眼似崖边的雪清冷,“嗯,各人有各人的习惯。”
他问罢,自我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扭过头,随口问道:“那你觉得我这样的如何?”
林姝妤目光停留在他那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那是双与文人不同的手,顾如栩的手骨节宽大,不用上手试就知其力气,小心翼翼捻着什么东西的模样,倒像是野兽摘了朵娇花捧在手里…
她不予置评。
但又考虑到她难得能听见顾如栩这个木头主动问个问题,想着他也可能只是随口一问,手指在颊边摸了会儿,思索后便答:“不错。”
“夫君披甲时英武非凡,着文人衫时自有一派风骨,比一般的文人更风流潇洒。”
顾如栩只觉小腹发紧,指腹轻轻掠过酒樽,眼神随着清亮酒面微微荡漾。
“顾如栩,你耳朵红了。”林姝妤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小声凑到男人身边,轻嗤了声。
不远处,苏池目光触及那桌格外亲近的二人,面色微变,握着酒樽的指节泛白。
“阿池?”赵宏运突然凑过来,“看你脸色不太好。”
苏池敛下眼底的嫉妒,抿了口酒道:“无妨,方才饮多了点。”
赵宏运点点头,压低声量道:“樊楼那里已经打点好了,每月初十,“会馆”的人会来与我们碰头。”
苏池眼波微动,“林佑深的事,可有解决?”
赵宏运面上露出玩味的笑:“赌徒而已,一点蝇头小利便能驱使。”
另一旁,沉默已久的刘胤之轻声细语:“不必着急碰面,先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如今该先关注的,倒是淮水郡的事,让户
部把银子批出来,把河患的事先了了,以免动乱。”
苏池目光幽幽落在那身披文人衫、长相却英挺不凡的男人身上,他的身侧,面容娇贵的女子眉眼间沁着懒意,那是极为放松的姿态。
他握着酒樽的手微颤,“空缺那样大,即使平了一次河患,问题还是会接连发生,只有将罪魁祸首顶到御前,才能平人口舌。”
刘胤之轻叹一口气:“那你可想好了?”他顺着苏池视线看去,目光停在林姝妤身上。
苏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会再去找老师。”他神色里掠过一丝痛苦,但很快,那种情绪化作了冷戾。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他都会一如既往的疼爱阿妤、照顾好…阿妤。
。
皇后也离席后,宴席上的官员陆陆续续被叫去,剩下的大都是女眷,扎堆三三两两地在说话。
林姝妤盯着朝着他们这桌走来的小侍卫,嘴唇动了动:“顾如栩,你听着,出征的事,一定要先顶住,若是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只会死更多的人。”
顾如栩抿了抿唇,他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西蛮旧族来势汹汹,边境设的都护府以流民军居多,在大漠黄沙的环境,是蛮人的主场,未做好作战准备,只能是白白送死。
男人侧目看向她,深邃目光罕见的掠过一丝光华,他鬼使神差道:“好。”
林姝妤盯着顾如栩离开的背影盯了一会儿,身边响起一声调侃的话音:“夫人,别看了,将军都走远了!”
女子懒懒瞥了眼少年:“话多。”
冬草抬手在宁流后脑勺挖了一下,凶巴巴道:“就是!夫人才没有在看你家将军,明明是在赏银杏!”
宁流气得跳脚:“都跟你说了男人的头不能摸!!!你怎么不听的死丫头!”
冬草抱手臂仰天看:“哪里有男人?”
“夫人您管不管?”少年手指不着痕迹指了一下银杏叶旁的泥巴。
林姝妤竟秒懂,她淡淡掀了眼眸,慢条斯理把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塞进嘴里,轻启朱唇:“冬草,方才天上飞过的那只鸟我看是公的。”
冬草噗嗤大笑出声,宁流气极,脸蛋涨得通红,忿忿地看着这一双主仆。
林姝妤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樽上,扯了扯唇角,声音几不可闻:“方才,我的确是在看他。”
这时,一道身影款款走来,停在林姝妤面前。
这妇人头簪珠花,金蝶玉翡装点,价值不菲,目光冷淡漠然,叫人看不出情绪。
她的声音低调沉稳:“林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林姝妤缓缓起身,福了一礼,转身吩咐宁流和冬草:“且莫乱跑,在此处等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嘱咐:“我可能回来比较晚,可以让将军先回。”
去未央宫的路上,林姝妤尝试同妇人说话,但那妇人也仅是淡淡应声,并不多语。
林姝妤不再尝试搭话,即使重来一世,她也并非那为了达成目的曲折百转之人,刻意讨好与拉拢不是她的性格,交换才是。
等到了未央宫,大门敞开,她一眼便望见了坐在正中位上,气度雍容不凡的女人。
和方才在宴席上的慈眉善目有所不同,皇后此刻的表情严厉,眼光冷冷扫过来。
林姝妤早有准备,款款上前,迎了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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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男二有阴湿的潜质[狗头]
阿妤夸:我的夫君天下第一好
某人内心:我真的会信(面红耳赤被撩得动)
宁流:夫人最喜欢的是我家将军(得意[菜狗])
冬草:胡说我不信我不听(内心os:夫人别拆我台救命[可怜])
明天请假,下周一、三各一更
宝宝们可不可以吻上来~来看的要递手(收)不是[可怜]
第22章
林姝妤眉心一跳,面色平静款款走上殿前,按着礼数行了一礼,微微垂眸道:“皇后娘娘,臣女愚钝,不知何处冒犯?还请娘娘示下。”
朱怀柔冷声道:“今日设宴,你与李御史家的女儿起了争端,还扬言要闹到本宫眼前,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有什么话便说吧。”
林姝妤观察了这位朱皇后的神色,她虽蹙眉冷声,但眼神却没有实质的凌厉,大概率只是想了解今日始末。
依着李芸慧的性子,如若告状,必然大张旗鼓闹到殿前,而非是告状了之后才做缩头乌龟,所以皇后知道了今日的始末,必是在她与李芸慧争执时,皇后身边的人就在冷眼旁观。
那朱皇后现在的这番话——林姝妤脑筋飞快地转动,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有了推论:皇后在试探她的态度。
她与顾如栩的关系,是真修复了,还是假意复合,皇后自然不知她如今铁定了心要与顾如栩做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只会以为,这很可能只是一向娇蛮的林姑娘,与宁王殿下闹脾气时上演的戏码。
林姝妤屏气凝神道:“回禀娘娘,今日之事,并非臣女有意挑衅,而是那李芸慧说了很过分的话,臣女一时愤慨,才失言称要将事情闹大。”
朱怀柔唇角微弯,似是轻嗤:“汴京城谁人不知林国公一向爱女,从小捧在手心里养,能让你愤慨的事,该是很多。”
林姝妤:“………”她前世在贵女间的名声果然很一般,今日是她与皇后的初相见,竟也能得到如此“客观”的评价。
她面不改色地拱手道:“娘娘,您知道臣女与顾将军的关系并不算太好,这事虽不说路人皆知,但在宫廷和世家的圈子里已然传开。”
朱怀柔掀眸看她,眼里晃过兴味。
“但臣女近来逐步发现,顾如栩他…当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林姝妤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动了下。
她也不知为何,当着旁人说出这话,令人有十分不自在,虽她在顾如栩面前似是如鱼得水,将二人间的进度拿捏在掌心,但将这些话说给旁人听,又是另一回事。
稍作平复后,林姝妤定定地望着朱怀柔,道:“娘娘,您与陛下也曾是年少一路走来,肯定理解夫妻相守沿路磕磕绊绊乃是常事,一时作了错误的判断,在酿成祸端之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朱怀柔盯着那双透着真诚的漂亮眼睛,长呵了一声:“你方才说的这些,又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林姝妤:“………”眼前这位主怎会听不明白她话中真意,不过是要她说得事无巨细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轻轻扫过皇后身边的几位仆从,脸上不觉浸出几分热意,但下决心后,清亮如珠的声线从唇齿间淌出:“臣女听不得旁人诋毁顾如栩名讳,若他只是旁人,那臣女管不着,但他是臣女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知为何,林姝妤自觉到她在说这话时的平静,与在骊华宫里向李芸慧说时内心的冲动和愤慨有所不同。
究竟为何不同呢?她一时间想不明白。
座上那人忽然轻笑,牡丹富贵的天颜展露了一丝和蔼。
“这话——与你此前与李芸慧说的,可有所不同。”
朱怀柔的声线相较最开始的严厉,无端地柔了几分,林姝妤心跳莫名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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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流听不得妇人之间的八卦事,而是找了处僻静地方休息,少年倚着树干,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冬草倏地出现在他身后,阴声道:“你在干什么呢?”
宁流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回眸一瞧便一溜烟地起身,身板罕见得直,他咳嗽了两声道:“可是将军和夫人回来了?”
冬草抬眼望了下天边的红霞,轻轻摇头:“还没,只是我有点担心小姐。”
宁流蹙着眉头,时不时瞧她一眼,朗声道:“放心啦,你家小姐定不会有事的。”
冬草丧气:“可皇后娘娘身边来喊小姐走的姑姑好凶,跟要吃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