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鹫朝苏以容走来,路过谢怀砚和时妤,冲他们微微颔首,过来却见自家公子眼神微妙,他也顺着苏以容的目光看去,轻叹道:“谢公子和时姑娘倒真是一对璧人啊。”、
苏以容幽幽地道:“这位谢公子可真是个怪人。”
林鹫收回目光,只听苏以容继续叹道:“本是佛门人,却满身杀气。世人皆以为他是魔僧、活阎王,他却留着一朵菩提在身侧……真是个怪人啊。”
苏以容的叹息声飘散在风中,不远处的佛像金光闪闪,似悲悯,似无情。
时妤随着谢怀砚一路往昭观寺后院走去,她心中疑窦丛生。
莫非谢怀砚带她来昭观寺当真不是拜佛的么?
昭观寺后院中也种着几棵巨大的松树,枝繁叶茂,遮蔽了这四方天地。
周围及其幽静,时妤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儿?”
谢怀砚边走边说:“本来是要来抓纪云若的,但他跑得快,那就在这里待会吧。”
时妤疑惑道:“你分明好几次都可以直接从纪云若那里抢回自己的东西,那为何一直没拿回来呢?”
时妤实在好奇得很,虽然纪云若的实力时强时弱,但谢怀砚是完全可以战胜他的。
以谢怀砚的性格,为何会不直接拿回自己的东西,而是仿佛猫追老鼠般四处周转寻找纪云若呢?
谢怀砚停下了脚步,时妤以为这个问题冒犯了他,刚要抬头道歉,边听谢怀砚道:“我们在这坐会吧。”
时妤往旁边看去,原来他们已从昭观寺后门出去了,昭观寺是在山顶,他们此时正处在最高之处,抬眸便可看见一片错落有致的农田,农田中农人繁忙;再远些是鳞次栉比、星罗棋布的房屋,屋中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最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偶尔还有几艘帆船。
微风轻拂,耳边鸟语阵阵,时妤的心忽的静了下来。
“因为我还没找到拿回我的东西的办法。”
谢怀砚忽然开口。
在时妤诧异的目光下,他继续道:“时妤,那个东西不好拿回——纪云若也不算是偷走了我的东西。”
“是骗走的——是在我心甘情愿的时候拿走的。”
魔骨不同于其他东西,要想拿出完整的魔骨,植入另一人体内,必须两个人都心甘情愿,否则,魔骨在拿出那一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时妤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些奇怪:“所以需要纪云若真心愿意还给你么?”
只听谢怀砚轻笑了声,时妤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我说错了?”
却见谢怀砚眼中尽是笑意:“时妤,你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他们在昭观寺中吃了些斋饭就一直待在那儿,直至傍晚,时妤才知道谢怀砚带她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他与纪云若打交道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猜不到纪云若的行动呢?他带她来昭观寺分明是带她来看落日。
昭观寺的视野很好,残阳洒满人间,把远处的大海染成一片粉雾,浮光跃金,美得好似天界盛景。
山脚下的农田里金黄色的麦子随风而动,麦浪滚滚而来,牛车载着归家人在山间小道上缓缓而行。
无数归鸟纷纷朝山中飞来,在金粉色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
谢怀砚余光扫过时妤,只见她脸上也印上了夕阳的色彩,身上镀着一层层金光,她回头看着谢怀砚,双眼亮晶晶的:“谢怀砚,这儿真美啊!”
“粉色的鲸鱼!”时妤指着远处的海面惊喜而出。
那片粉色的海面上跃起许多鲸鱼,那些鲸鱼也染上了一层金粉色,娇憨可爱。
时妤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愉快:“谢怀砚,你真的没有骗我!潮汐海里真的有粉色的鲸鱼啊!”
谢怀砚扬了扬唇,目光投在远处,余光里尽是少女欣喜不已的模样。
第二卷 南疆城
第27章 谢怀砚
他们又在潮汐岛待了几天, 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看了日出,也看了日落, 去了樱花林,也去了海边,玩得不亦说乎, 直到冬天快要过去了才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那日谢怀砚收了封信回来便和时妤道:“我们该走了。”
时妤也没问去哪, 就拿上东西就和他离开了。
她完全忘记了她来潮汐岛时想的是离开谢怀砚, 在此地住下。
两人坐船到朝夕渡, 而后一路往南走去,其间有坐过马车、骑过驴车、坐过牛车,也被谢怀砚拉着用传送符遁地千里过。
待到两人到达目的地时, 路边光秃秃的树木上都冒出了一丁点儿新芽。
其实冬天还没完全过去, 只是南疆的春来得格外早。
时妤和谢怀砚到南疆城时已到了腊月二十四,城内热闹非凡,充满了迎春的喜悦。
城外却随地躺着、坐着许多流民。
简直是仿佛两个世界。
他们去找客栈时,刚好遇见了楚予婼, 她一看见谢怀砚,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 倒是在经过时妤时冲她微笑道:
“时妤, 南疆是我的地盘, 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
时妤懵懵地点了点头, “多谢楚小姐。”
楚予婼说完就开始进入客栈里检查。
谢怀砚幽幽道:“你与她何时这么熟了?”
时妤也有些愕然, 却又故作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谢怀砚抬眸想看她怎么编, 却听时妤认真道:“有些人可能并没有正式的认识过, 却很合眼缘, 初见便是重逢。”
谢怀砚“哦”了一声, 他有时候实在是不理解时妤的脑回路,时妤却温声道:“楚小姐也是位很好的人呢。”
谢怀砚还是不解。
楚予婼怎么就是很好的人了?
为什么时妤见谁都觉得人家很好?
见他时却怕极了他。
客栈掌柜见他们和楚予婼认识,便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脸上堆满了笑:“两位要几间房啊?”
谢怀砚淡淡道:“两间。”
“你们住两间房?”
楚予婼不知何时,已经检查完了,听见谢怀砚对掌柜说的话,不禁惊讶出声。
“怎么?”
谢怀砚懒懒地掀眼看了她一眼。
时妤也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楚小姐这是何意?
楚予婼对上谢怀砚没啥情绪的眼神,悻悻地移开眼,冷哼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才不管呢!”
说罢,她转头就走。
时妤困惑地盯着楚予婼的背影,谢怀砚却向掌柜问道:“楚小姐这是来进行例行检查吗?”
掌柜脸上堆着笑:“正是。每到新年这几日,城主总会派人家家户户例行检查,每到这时候小姐就会再检查一遍。”
时妤纳闷道:“检查什么?城门口不是有重重士兵检查么?”
他们方才进来时,城门口检查森严他们还排了好长的队呢。
谢怀砚边走边解释道:“总有流民自北而来,楚让虚只会接受十之一二。”
听他这么一说,时妤倒想起了,方才城门口确实有好些流民,偶有一两人才能进来,其余的都在城外打着地铺。
时妤心中虽然感慨,却也知道若放所有流民进来势必会引起骚动。便只好压下心中的思绪,却听谢怀砚又道:“不过他们未必是来搜查流民的。”
时妤还欲再听,谢怀砚却闭口不言了。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的,尤其是时妤累得不行,因此他们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中午,南疆的阳光很好,时妤起来就打开了窗户,撑着脸睡眼蒙眬地趴在窗台边晒着太阳。
不一会儿,谢怀砚就来敲门了,时妤打开门让他进来,却在他身上闻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由得微皱眉头:他这是去哪儿杀人了?
谢怀砚捕捉到时妤的那抹不满,却没有时间解释了,他直接伸手拉着时妤从窗台跳了下去。
时妤惊叫出声:“这是怎么了?有人追杀我们吗?”
“嗯。”
时妤匆忙间往后瞥了一眼,只看见几个黑衣人正从方才的客栈窗户一跃而下,朝他们身后追来,时妤不敢再看,无意识地回握着谢怀砚,不解道:“他们怎么还不死心啊?!!”
谢怀砚微冷的声音在微风中飘扬,传入时妤耳中:“我不死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时妤一愣,理智告诉她别再问了,嘴巴却不听她使唤一般脱口而出:“是谁要杀你啊?”
此言一出,时妤明显的感觉到周身气压忽的降了一些,谢怀砚没再开口,时妤有些懊悔,刚要道歉便听见谢怀砚细若蚊吟的声音: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十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
他的语气有些怪,不似平时的温和,更多了些苦涩与自嘲。
时妤沉默着。
当真是无关紧要的人么?
究竟是怎样的恨才会追杀一个人十余年,直至其死亡呢?
他们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停了下来,谢怀砚垂眸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属于少女的馨香一点一点沁入他鼻尖,她手上的热量缓缓传递到他手上,不过片刻便已传递到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时妤顺着谢怀砚的视线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紧紧地握着谢怀砚的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脸颊一片热意。
谢怀砚的长睫簌簌颤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小巷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谢怀砚背着的长剑咻的出鞘,他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有些生硬地对时妤道:
“你就在这儿待着。”
顿了顿,他好像又觉得自己有些冷漠,稍稍放轻了声音道:“你、你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