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温玉:只是呼吸
进来的丫鬟满脸慌乱道:“讨债的来了!都管二老爷要钱呢, 堵在门口就不肯走,嚷嚷着要二老爷还钱。”
许绾绾一听见这话,又慢慢坐回去了, 道:“二老爷的事儿,去找二老爷,别来问到我这——傻站着干什么?去后厨房炖一碗燕窝来,别饿着我的孩儿。”
丫鬟愣了一下, 后忙点头应下, 去了后厨。
许绾绾则优哉游哉的坐到了临窗矮榻上,坐下来品品茶, 吃吃糕点打发时间。
外头火烧眉毛了也没关系, 反正烧不到她这里。
倒是床榻上的祁老夫人听了这话,哆哆嗦嗦的坐起来, 挣扎着问:“什、什、什——”
什么人讨债?为什么找她二儿子要钱?
“老夫人还不知道呐?”许绾绾瞥了老夫人一眼, 后道:“你二儿子在外面做生意, 拿祁府的所有银钱、还在外面贷了一些,全去买了一批货, 结果货丢在水河上了,一点钱没赚着,人家当然要上门要债啦。”
说话间,许绾绾又来了点兴致, 她端着一杯茶水从矮榻上下来,凑到老夫人跟前, 问道:“眼下您儿子生了事,您若是疼他,就将他唤过来,给他掏点银子补贴补贴。”
许绾绾是想来探一探老夫人的底, 看看祁老夫人手里还有没有银两。
但她这个算盘实在是敲错了人,祁老夫人手里若是有银两,其余人怎么会把祁老夫人扔在碧水院后就不闻不问了?
他们既然会扔,就是心里清楚,老夫人手里没银子。
祁老夫人哆哆嗦嗦,挤出来一句:“去找温玉。”
祁府没银子,但温玉肯定有,温玉的嫁妆,温玉的父兄——
许绾绾翻了个白眼,没搭腔。
整个祁府,她是最不可能去找温玉的。
二爷那头出事儿跟她关系不大,但是温玉真回了祁府跟她关系就大了。
只见她慢腾腾的站起身来,重新走到临窗矮榻旁边坐下,道:“老夫人病糊涂了,好好歇着吧,二爷那头的事儿,二爷自己能弄明白。”
祁老夫人哆哆嗦嗦的想骂人,但舌头都摆不正,话也说不明白,许绾绾就当听不见了。
她歪过头,就瞧见外头池塘里的锦鲤游动、跳跃衔莲,在湖面上溅起一点涟漪,转瞬间又泯灭在湖水之中。
祁老夫人就像是这条鱼,费尽力气也就只能拍拍水面,她的那点涟漪也转瞬间消失不见。
许绾绾人虽然没有出碧水院,但是派了不少丫鬟出去打探。
——
祁府大门口现在可热闹着呢。
之前祁二爷为了弄到两万两,将祁府掏空了不算,还将店铺抵押给了当铺,套来了一笔现钱,若是到了日子还不上银两,这些当铺就要上门来索要地契,这铺子就是他们的了。
若是祁二爷的货正常到了,他正好用货换钱,将这个窟窿给填上,但是现在二爷的货没了,这窟窿填不上了。
眼下,三个当铺的掌柜的通过了气儿,带着几个小厮一同来祁府要账来了。
三个掌柜再带上一群小厮,加起来有十来个人,堵在祁府门口也算得上是“声势浩大”,使门口守门的家丁都跟着紧张。
“三位掌柜请稍候片刻。”门口的家丁道:“我们已经进去通报了。”
其余三个掌柜的也不硬闯,就在门口等着,门口的家丁着急忙慌的去了听蝉院。
门口通禀的家丁来听蝉院的时候,还被院里的小厮拦了一下,院里当差的小厮好心提醒道:“方才院子里刚吵过,二爷气不顺,你来这儿做什么?”
祁四得知货丢了之后,就一直在听蝉院里吵,将祁二爷惹恼了,祁二爷跳出书房将祁四骂了一通,活生生将祁四骂回了明珠阁。
等祁四走了,祁二爷就回了书房算账,隔着一层书房的墙,外面的小厮都能听见里面摔算盘的动静。
现下这个情况,最好谁都别来烦二爷。
外头的家丁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真有要事,是府门前来了几个掌柜的,他们要讨债。”
院门口守着的小厮听的头皮发麻,这屋漏偏遭连夜雨,但也不能不通报,只能硬着头皮去书房前敲门。
书房里的祁二爷正将算盘捡回来重新敲。
结果算盘刚敲出来几下,门口的小厮就来敲门,与他通报道:“二爷,府门口来了几个当铺的掌柜的,说是来拜访您。”
拜访这俩字说的太好听了,祁二爷听到“当铺掌柜”这几个字的时候,脑袋里浮现的是他当出去的那些铺子。
铺子,货,钱,船,这些字眼在他脑袋里转来转去,账本摊开摆在他的面前,上面的账目像是自己长了胳膊腿儿,在他的眼睛里面跳啊跳,旋啊旋,他干巴巴的动了动唇瓣,没挤出来一个字。
要账的上门了,可他没钱给。
“二爷。”小厮见祁二爷呆愣愣的坐着,便低声提醒了一句:“这些掌柜的在外等很久了。”
祁二爷犹豫了一下,道:“跟他们说,我明日再上门去找他们。”
他暂时还没想到办法。
祁二爷实在不是什么有根骨的人,别人都逼上门了,他也不敢上,就这么缩在府里,好似乌龟缩回了王八壳。
主子不动,下面的小厮也没办法,只能转头去通禀外面的下人,守在门口等候的家丁记下了祁二爷的回话,又到祁府门口,逐字逐句的学给那三位掌柜的听。
奈何这三位掌柜的不是祁府的下人,不可能被祁二爷一句话就打发走,他们既然都聚堆来了,那就一定要个说法。
“明日?我可不认什么明日,我的贷条上写的就是今日,要么今日给钱,要么今日给店!祁府家大业大,难不成还敢赖账?”
三位掌柜当场翻脸:“若是二爷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去官府里问一问了!”
掌柜的一翻脸,下面的小厮也跟着叫嚷。
“就是!祁府是想赖账不成?”
“说了今天就是今天!”
“二爷不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一群人吵嚷的正厉害的时候,纪鸿到了。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远远正瞧见一片乌烟瘴气,纪鸿微微拧眉,后快步走上前去,道:“三位掌柜,纪某有礼。”
纪鸿一贯是最会做人的,他手里的人脉也比祁二爷多,面子自然也比祁二爷大,他跟着三个掌柜的说了几句话,竟然就将对方说回去了。
掌柜的带着人回去之后,纪鸿才让门口的家丁进去通禀。
家丁又一次去听蝉院通禀时,祁二爷正在书房中急躁的走来走去,小厮来时祁二爷脸色都煞白,听说是纪鸿来了,祁二爷才喘过这口气儿来,亲自去府门口迎接。
二人重回听蝉院,一起坐在书房之中,茶还没上来,祁二爷就赶忙追问:“货可找到了?”
纪鸿摇了摇头,道:“货找不到了——确实是被水匪劫掠走了,我这头已经打探到了,船老大已经出手销货了,我们要不回来了。”
祁二爷脸色一白,差点当场晕过去。
但是,下一刻纪鸿就握紧了他的手,道:“二哥别急,我们还有办法。”
纪鸿面色诚恳,道:“二哥跟我情同手足,眼下二爷遇难,我不能不帮,只是这办法需要赌上更多,不知道二哥有没有这个魄力。”
纪鸿这人嘴皮子溜的很,明明最开始是他拉着祁二爷入伙,哄着祁二爷掏钱的,但现在一开口,反倒说的好像是他在帮祁二爷一般。
但祁二爷此时刚刚出事、孤立无援六神无主,还真吃他这一套。
“什么办法?”祁二爷抖着嘴唇问。
“我们再出一次船。”纪鸿压低声音,道。
“什么!”祁二爷高声喊出来:“已经赔过一次了,我们还——”
“正是因为赔过一次了,所以我们需要第二次!我们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外面那些掌柜的都等着吃你的铺子呢,如果我们就这么认栽了,那以后就抬不起头来了!”纪鸿咬着牙说:“这一次,我出两万两,二哥出两万两,我们两个再来一回,拉两艘船去,就能将之前的亏损全都平了!到时候挣的钱我一分不要,都给二哥补窟窿,二哥,能不能行,就看着一回了。”
“二哥!”纪鸿循循善诱:“孤注一掷,背水一战,我们才能反败为胜啊!”
祁二爷被说的两眼发直:“我,我哪里还有两万两?”
“有。”纪鸿算过了,祁二爷有:“祁府老宅,祁府的地,祁府的港口——抵押赁债出去,正好两万两。”
“二哥。”纪鸿握紧祁二爷的手,道:“人不能信命,这一回,我们俩亲自带着人跟船,一定要赚回来!百倍的赚回来!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好好看看!”
祁二爷被纪鸿激将,面色都逐渐涨红。
他不想卖地,不想卖港口,可是,可是——
不再来一次的话,就是真的亏进去了!再来一次他还能翻身!
他还能翻身!
“这事儿太大了。”祁二爷声音都发抖:“我得跟我府里人商量。”
“跟他们商量做什么?”纪鸿叹了口气,道:“三爷每日就知道练武,四姑娘一个女人,大房两个女人,哪里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关键时刻,还得是二爷,二爷是为了整个祁府啊!”
祁二爷知道,纪鸿说的事儿很危险,但是...他想干。
只要再赌一回,说不准、说不准就赢了!
再赌一回,只要再赌一回...
“我干了。”祁二爷红着眼道。
人一起了贪念,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纪鸿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声道:“二爷好魄力!”
以前吧,祁二爷一直觉得祁三爷是个傻子,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跟祁三爷没什么区别,祁三爷为了练武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人当傻子耍,他为了赚钱,也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纪鸿当傻子耍。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坑,掉了一次还会掉第二次,直到跳过去,或者摔死为止。
——
祁府这头,祁二爷开始偷偷查看中馈,翻找祁府的地契房契,准备拿出去抵押,纪鸿则从祁府离场,说是要出去弄点银子来,回头帮着祁二爷一起出船。
祁二爷信以为真,千恩万谢的送纪鸿出了府门。
但是纪鸿前脚离府,后脚就回了他自己私宅里,根本没出去弄银子——他才不会真的去为了祁二爷搞银子呢。
他就是说了些好听话,忽悠祁二爷继续去卖港口、卖房卖地而已,等祁二爷真的卖了,他就着手去再开一批船,到时候祁二爷若是问他的银子,他想些理由糊弄过去就是了。
反正祁二爷好糊弄,说什么都信。
从头到尾,纪鸿一直在这里空手套白狼,也就只有一个祁二爷把他的话当了真。
纪鸿前脚离开了祁府,后脚祁二爷就数了手底下的田契与地契,准备拿出去卖。
祁二爷只以为自己的动静很小,没有被旁人瞧见,但他不知道,温玉早早就让桃枝盯好了府内人的消息,祁二爷前脚才有动静,后脚这消息就被送去了温玉的私宅。
——
夜。
私宅内。
温玉正在东厢房、病奴的屋子里坐着。
果真如同陈铮所想,温玉压根就不离开这个地界,东厢房的临窗矮榻成了温玉的床榻,她吃穿看书都在此处。
她不走,陈铮就只能一直躺在床上当傻子。
陈铮实在是躺不住了。
他在这里躺着,倒是不耽误吃食,温玉一天三顿都用木勺子给他喂进来,但是只进不出也不行,他想去解手。
解手就要睁眼,睁眼就要看到温玉,看到温玉他就必须装傻子。
陈铮深吸一口气。
醒过来之前,他还得提前调整心态,默念三句“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然后一脸蠢像的睁开眼。
他一睁开眼,下意识的就看了一眼矮榻。
温玉正侧躺在矮榻上。
夏日燥热,她身上穿了一套雪光绸长裙,人倚在软枕上,雪白的足腕舒服的伸展到矮榻另一头去。
温玉的足腕很好看。
脂肉白粉,指甲圆润,像是一块上好的玉,在夜晚的盈盈烛火之中散着泠泠辉光。
东水因临近海外,人口颇杂,并不像是长安那般重规循礼,此处民风也颇为开放,对女子的束缚也并不多,人也不像是长安那般穿着绫罗袜。
陈铮一眼望去,就被这雪白的足腕刺了一下,他不自在的偏过头,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跳。
这个女人真是...太肆意了!竟然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露出足腕!他只是傻子,不是瞎子!
不行,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他必须马上找到温玉的恩人!
当然,在找到恩人之前,他需要先去一趟茅厕。
毕竟他不是真的傻子,干不出来溺于榻间的恶心事。
——
床榻上传来些许动静的时候,温玉正在看手里的账本。
账本很厚,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温玉写的。
她之前将祁府欠她的帐都一笔一笔的算过,等祁二爷这批货回来之后,她来来回回估算一下,她眼下手里的银两,比之前给祁府花的还多双倍有余。
这些银两对于温玉来说没那么紧要,温玉不缺钱,她的家世注定她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钱,但她在乎这口气。
她性子太倔,人太犟,宁折不弯,死了都不愿意低头。
她非要出这口气!
眼下,这笔钱被她活生生从祁府手里挖出来,她这口气才算是顺了,往矮榻上面一躺,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听见动静传来时,温玉抬眸望过去,正瞧见矮榻上的病奴慢慢的坐起来。
“病奴?”温玉放下手里的账本,随后从临窗矮榻上起身,踩上地上的珍珠履走下来,有些欣喜道:“你醒了?”
今日请来的大夫给病奴用了很多猛药,说是能帮着病奴恢复神志,也不知道眼下病奴恢复的如何。
但可惜的是,病奴并不搭理她。
病奴像是丢失了魂魄的活死人一般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往外走,游魂一样游荡,温玉心中担忧,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摸摸他的头,看看他的伤,像是摆弄个珍贵物件一样摆弄他。
直到走到了茅厕前,温玉才停住脚步。
等病奴进去了,温玉缓缓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去茅厕了...也算是一种好转吧?
等陈铮从茅厕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温玉还在茅厕门口等着他,甚至还让旁人打水过来给他净手。
陈铮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疯了。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他在里面解手她居然还在外面站着等她就不能退后两步离得远点吗男女有别明不明白他的清白已经被玷污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可怎么找太子妃啊!
但其实温玉已经很知道廉耻了。她太怕病奴出意外了,若是按照她的想法...她都想跟进去的。
毕竟病奴是傻子嘛...谁知道傻子会不会解手。
也幸亏温玉没有跟进去,温玉若是真跟进去了,按照陈铮那个性子,说不定当场就装不下去了。
待到病奴净手之后,温玉又瞧见病奴两眼发直、神色冷漠的回了东厢房,后往床榻上一滚,又睡了过去。
温玉在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病奴其实看不出来有没有好转...有时候温玉觉得他好转了,可是细细看来,还是原先那般模样,这使温玉难过。
她因为他而活,但她却救不了他,救不了她就算了,她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困在一个生了病的躯壳里,混混沌沌的去做一个不曾开智的人。
病奴也许还会被别人嫌弃,被别人笑话,这对温玉来说是一种长久的痛苦。
他是傻子,他不能感受到这些痛苦,可是温玉能感受到,甚至对于温玉来说,这种痛苦加倍了。
有些时候温玉的做法确实很离谱,但是别怪她,温玉只是...想弥补。
她缓了缓心神,寻来被子给病奴盖上后,又命人拿来药膏,亲手为病奴的脸上药。
——
冰凉凉的药膏涂到脸上的时候,陈铮听见温玉坐在床畔,轻轻地叹了口气。
女子体寒,她的指尖有点冷,擦过他的面颊的时候格外小心。
陈铮听见这动静,心说温玉大概是不喜他这张脸。
陈铮其实看过他这张脸,之前出海的时候,他在船舱屋中铜镜里看过他的脸。
以前他的脸还算好,也能称得上是一句“风流倜傥”,但是海难将他的脸毁得一塌糊涂,伤疤将整张脸都覆盖住了,使他整个人面目全非,重新结痂后的脸留下了各种沟壑纵横,他自己瞧见的时候都觉得很难看。
他并不在乎这张脸,男人要成就大业,光耀先祖,不需要去看什么脸,但女人不行,那些女人最在意的就是皮相,想来温玉是在为他这张丑脸而叹气。
果不其然,那凉凉的手指绕过他的面颊又走了一回,将药膏均匀的涂抹在他的面上。
陈铮不自然的偏了一下头。
“疼么?”温玉低声问他。
大夫说了,这些药涂在脸上会让人觉得疼。
陈铮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回,不疼。
他只是觉得痒,很痒,温玉每次一碰他,他就觉得痒。
但他是个傻子,傻子不会说话,所以陈铮继续闭着眼躺着。
而在下一刻,他突然觉得唇瓣上一湿。
涩涩的,咸咸的,最开始是热的,但很快就变成了凉的,蛮不讲理的顺着他的唇瓣流到了他的口舌之中,在他的唇瓣之中流动,他的舌尖被这种味道完全盖住,使他有一瞬间的迟凝。
陈铮惊了一下,紧闭的眼皮后面的眼珠都跟着滚了一圈,才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温玉的眼泪。
哭什么?
他没能继续装傻子,而是略有些震惊的睁开眼。
温玉坐在他的床榻,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哽咽着问他:“很疼是不是?”
冰凉的手指擦着他的脸,还像是刚才一样温柔的抚过伤痕,陈铮在这时才意识到,她不是在为他的丑而叹气,而是在为他的疼而叹气。
她没有在乎他的美丑,她只是在乎他痛不痛。
温玉这一口气顺着他的耳廓叹进了他的心里,无端的使他的心口也变得酸涩,他眼中的天地都变得模糊,仿佛只剩下了流着泪的女人。
盈盈的烛火映在她的眉眼中,照着其下浓重的悲伤与泪意,这一刻的温玉,整个人都是苦涩的,跟陈铮的舌尖是一样的苦。
陈铮恍惚着想,这滴泪,是为他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