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祁老夫人的悔恨/她想让温玉回来
门外的敲门声渐渐停下, 温玉在半睡半醒之间醒来。
睁开眼时,她发觉她整个人上半身躺爬在床榻间、枕着手臂,下半身坐在莲花水面圆凳上。
巳时的日头从半开的窗户外落进来, 正好照在床铺上,温玉的半个肩头被照的暖烘烘的,人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筋骨都睡的酥麻, 她坐起身子抻了抻手臂, 只觉得整个身子传来一种舒服的拉伸感。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分明是守了病奴一夜, 但是她一点都不累。
温玉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病奴。
病奴还在睡,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被他压到了身下, 睡的这么不老实。
温玉便站起身来, 用力将病奴身下压着的被子扯出来, 但病奴太沉,她扯不动, 干脆爬上去将病奴的腿抬起扔到一旁,再用力将人推过去。
病奴太沉,身上又太烫,像是一块炽热的烙铁, 摸一下都烫手,在夏日间腾腾的往上翻着热气儿, 推他动一下个不容易。
这一番推搡使温玉浑身筋骨都发酸,好不容易将被子扯出来、铺盖到病奴身上,收拾完了病奴,温玉才道:“进来。”
门外的桃枝端着托盘走进来, 将手中雪梨羹放到桌案上,后道:“姑娘,港口那边的船已经到了。”
温玉从榻边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道:“后续如何?”
桃枝笑盈盈的掀开雪梨羹的瓷碗盖,淡淡的甜香混着梨的清香味儿弥漫四周,桃枝伴着这股甜味儿,绘声绘色的描绘起了港口的情况。
“咱们的人将船开回了港口,然后跳船跑了,祁府的人发现货不见了后,一直在船上找来找去,奴婢听说,他们还报官了呢。”
桃枝提到这些就想笑。
真正的货物早都被温府私兵给转移走了,眼下都已经运到了附近临海的地方筹备上岸了,祁府就算是报官了也找不到。
东水就是这么个地方,水匪比官都多,货在水里丢了,上了岸谁都不认,谁都没有证据。
谁能作证呢?是这水里面的水鬼,还是满江的鱼虾?没人能说得清的。
温玉缓缓点头,道:“去找几个相熟的掌柜,让柳木去将这部分货出手,动作要小心,不要被人抓到马脚。”
清河县现在缺货,所有人都等着货,这个时候出货能卖到高价钱。
之前祁二爷从温玉这里拿走的中馈,现在温玉都要百倍从他身上挖回来。
桃枝连声应下,她本来还想学一学祁府里的近况给温玉听,这货物没了之后,祁府每个人都十分不好过,这样大的热闹惹得桃枝忍不住一直去打探。
但温玉现在没有心思听,只摆了摆手道:“先去请大夫来,让大夫来开两剂猛药。”
昨儿个病奴失踪让她心绪不稳,不能再任由病奴这样乱跑了,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病奴治好。
桃枝忙声应是,温玉也起身来,去旁的厢房里洗漱用膳,她们二人前脚刚走,后脚床榻间的陈铮便缓缓睁开了眼。
——
他浑身都不舒服。
被温玉躺过一夜的被褥间多了几分女人的脂粉香气,他一躺下,就觉得这个女人就在他身旁。
眼下温玉虽然走了,但是却给他留了无数麻烦,他的头脑被脂粉香气熏的发晕,没办法独立思考,他的皮肉被温玉摸过后就开始发麻发痒,怎么挠都无济于事,他被温玉抬起来的腿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扔在那儿动都动不了,被温玉盖过的被子更是了不得,往他身上一压,像是一团柔软的沼泽,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让他陷进去,陷进去,陷进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像是要被困死在这张床榻上。
温玉好像总有一种特殊的本事,她总能绊住陈铮的脚步,之前在院落中,陈铮本可以走,但听见她在哭就没走成,第二次,她人都走了,但留下的东西还禁锢着陈铮的骨头,陈铮甚至都甩不开她盖的被子。
他觉得,他应该是不喜温玉的。
就算是这个女人没有干出来劫掠官银、官匪勾结的事儿,温玉也确实杀了自己的夫君,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他应该感到厌烦。
可是他为什么没走成呢?
陈铮思来想去,最终将这个原因归结到温玉救了他一命的份上。
因为温玉救了他,所以他才无法甩开温玉就走,因为温玉救了他,所以他才不能看着温玉掉下椅子而不救,没错,只是因为温玉救了他,他承了温玉的恩,所以才对温玉好些而已。
陈铮给自己找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随后他理所应当的放纵他自己,他不再反抗这种沦陷,他慢慢的,慢慢的坠入到沼泽的最深处。
他竟然不觉得窒息。
沼泽温柔的包着他,他甚至感到舒展,一种别样的柔包裹着他,让他头脑越来越昏,越来越昏——
直到某一刻,后窗传来三长一短的轻轻地敲击声,使陈铮猛然起身。
熟悉的暗号让陈铮骤然记起他的身份,在东水海面上厮杀时的冰冷与肃杀重新充斥他的脑海,他从榻间翻下,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又扫了一眼外间。
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照着,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院中的树木,高高大大盈盈翠翠的绿着,临近正午,院中丫鬟都在忙活午膳,其余丫鬟在忙活温玉,暂时没人关注到他这一头。
再看外间,外间的小丫鬟一贯躲懒,要么溜去后厨房偷吃点瓜果,要么跟小姐妹俩嘀嘀咕咕,不会时时刻刻瞧着他。
他目光环顾所有,见四下还算安全,便慢慢走到窗户旁边,缓缓推开了窗户。
院落不大,他的房后就是墙院,此处很方便人翻墙进出。
他的亲兵已经在窗外等候了多时,窗户推开的同时,亲兵俯身行礼,陈铮比出了一个“低声”的手势。
亲兵跪在地上的膝盖便收了几分力,低头跪下后,轻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罚。”
那一日,他们收到水匪挪走官银的消息,太子带着他们去围堵水匪,虽然众人成功屠戮水匪、夺回官银,但是太子却在与水匪的搏杀中落水失踪。
他们搜遍海河,多日间都没有找到,直到前几日,他们在水面上突然找到了太子留下的痕迹,随后一路沿着痕迹,找到了这座私宅,后才见到太子。
身为亲兵,却不能保护太子,反而让太子沦落险境,太子要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亲兵心下忐忑,但厢房里的太子却不曾斥责他,而是问道:“官银可拿到了?”
亲兵低头道:“拿到了,我等还捉到了一些水匪,言行逼供之下,找到了一些官员的马脚,并且拿到了官匪勾结的证据,之前殿下不在,我等不敢轻举妄动,眼下殿下回来,还请殿下做主。”
陈铮在窗旁边想了片刻,后道:“按照证据拿人下狱,官银立刻派去赈灾,随后晚间将——”
陈铮本来想将公务拿来,但是转瞬一想,温玉保不齐晚间又要来陪着他,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道:“公务尔等暂代。”
窗外跪着的亲兵听到“公务尔等暂代”的时候没忍住,惊讶的微微抬了一瞬的头,随后又赶忙低下去——太子在公务上一向严苛认真,从不曾有半点懈怠,抓水匪要亲自去,清官场要亲自去,任何东西都不曾放过,今日为何要让旁人来代替?
亲兵的头一抬一低,虽然不曾直视陈铮,但陈铮也察觉到了对方的疑惑。
陈铮微微咬了咬牙。
他...他也是没办法!要不是温玉这个女人死缠着他,他怎么会连公务都没时间处置?不,这样不行,他得赶紧把温玉这个大/麻烦处理掉。
思虑间,陈铮对他道:“继续在沿河海岸边搜查,将这段时间流落在外的人全都带回去,关起来,让孤过目。”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没有帮过温玉任何事,温玉找到他一定是找错人了。
温玉救了他,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要帮温玉找到真正的恩人。
找到这个人之后,他就不必再受困于恩情,同温玉玩儿什么假扮傻子的戏码,他大可以离开此处,到时候温玉愿意每天陪着谁就陪着谁,他不必为此浪费心神。
太子的命令来的没头没尾,但下面跪着的亲兵不敢问为什么,只连声应下。
“下去。”太子又道:“没有孤的命令不准现身,不要被人发现。”
他不愿意让温玉知道他的身份,更不愿意让温玉知道他曾经闹过一场大乌龙、为了查案装傻留下,他只想赶紧跟温玉撇开关系、解决完一切后离开这里。
亲兵点头应下,揣着满肚子疑惑离开了此处。
——
亲兵前脚刚走,后脚陈铮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快步退回到床榻旁边、翻身上榻。
他人才刚翻上榻,外间便传来一阵说话的动静。
“大夫,您这边请。”是温玉带着大夫来了。
她这人性子急,颇有几分雷厉风行之色,昨日见病奴的疯病傻症似有加重的趋势,她今日就带了大夫来,要大夫下猛药。
温玉这头紧盯着病奴不放,生怕错了一眼就导致病奴起不得身,府门外面的事儿就全都托给了柳木去做,她没时间去管,最多就是派桃枝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桃枝有事儿没事儿就出去转一圈,瞧一瞧祁府的近况。
而此时此刻的祁府也已经翻了天。
——
是日,正午。
船只靠岸时是巳时左右,祁二爷与纪鸿报官时是午时左右。
祁二爷跟纪鸿都认定了这个船主监守自盗,将他扭送官府,希望官府能查封这个船主的府宅,命人去调查真相。
官府也没把这件事儿当回事,每年在水面上被劫走的商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基本上每天都有报案的,昨日他家今日你家,祁府混在其中也没什么了不起,祁府报案之后,官府只来了个官差。
官差到了港口、利索爬上船,撑着腰问过话后,就要将这船主放了。
祁二爷急了,道:“怎么能将人放了?定是这人偷了我的货。”
“他上哪里偷你的货?他就一个人,如何搬空整艘船?”官差语气冷硬,但说的话却很在理:“一整艘船的人的口供都没有不同之处,所有人都看到了水匪,所有人都遭受到了下药,每一个人都说的一致,那这就是真相。”
这世上确实有人能瞒天过海,但是那样精巧的手段不会出现在一艘船上,更何况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同时看着的事儿,不会有差错。
“抢走你的货的不可能是船主,一定是水匪——我也是奇了怪了,你们为什么不往水匪的方向想,非要去说这船主偷了你们的货?”
官差的问话使祁二爷跟纪鸿都有一瞬的紧张。
他们为什么不怀疑水匪呢?因为纪鸿前面说了,他给水匪塞过钱了,水匪不会来劫他的船,只是这话不能当着官差的面儿说,纪鸿只能赔笑道:“水匪抢船都是连人带船一起抢,没有一个活口能回,这一搜船却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所以我们才多想。”
这也勉强算个回答。
官差摆摆手,道:“得了,我们会继续搜查水匪的下落,能不能找到,就看天意了。”
听了这话,祁二爷跟纪鸿都是两眼发黑。
这样说来...那就是找不到了。
他们二人送官差离开时,都是神情恍惚,相顾无言。
之前他们有多得意,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多难受,到了手的货物不见了,白花花的银子被抢走了,而他们俩都找不到是谁抢走的!
短暂的失意与迷茫之中,还是纪鸿先回过神来的。
他对于这艘船投资不多,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祁二爷出了两万两的本钱,他只是出了一圈人脉助拳而已,现在出了事,赔的底裤都要被扒掉的是祁二爷,不是纪鸿。
纪鸿最多只能算得上是“白忙活一场”,所以纪鸿也没那么疼,他理性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后,转而跟祁二爷说道:“二哥,这事儿赖我,之前我说的这条线路保证安全,现在出了事儿,里面有我的责任,你放心,我不会不管的,你等我过去问问之前收我银两的水匪,到底是谁拿了我们的货,看看能不能花点钱赎回来。”
纪鸿道:“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兄弟俩一起扛着。”
祁二爷当时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纪鸿这么一说,他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被纪鸿哄着回了祁府。
祁二爷失魂落魄的回了祁府之后,纪鸿立刻开始四处调查,找各路朋友去问这批货到底到了谁的手上。
——
当时正是八月底。
八月底的东水热的能把人从里到外都蒸熟,就在这样的天气里,柳木带着一群温府私兵将祁二爷心心念念的货物搬运上了岸。
东水临海,很多地方都能靠岸,柳木挑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靠岸后,命私兵将货物收好,他熬着时间,等天黑下来了,他就去了清河县的黑市。
清河县的黑市开在水上,方便逃跑。因为这种黑市的东西来路不正,一旦有官差之类的人物来了黑市里,这些人要么划船跑,要么干脆跳水跑,反正这水深千尺,人一钻下去就如同游鱼一般,天王老子来了也抓不着。
因为东水的特殊地理位置和盛行的水匪行为,所以黑市屡禁不绝。在深海处,人们穿着带兜帽的衣裳遮住自己、划着小船来兜售货物,这些货物有的是偷的,有的是抢的,有的干脆就是海上的水匪过来交换物资——东水多水匪,他们抢来了东西自己用不了,就聚堆来换,也有很多商人为了发财,壮着胆子来黑市里买东西,看能不能淘换到点宝贝。
像是柳木这次来,就是为了出手他们在祁府那儿抢来的货物,这些货物见不得光,不能放在店铺里光明正大的卖,只能私下里偷偷处置。
一般开办黑市的人被称之为“船老大”,基本上每个船老大都认识些水匪或者官兵,手里头都有些人脉。
柳木到了黑市上后,找了此处黑市的船老大,跟对方提出要售卖大堆货物,对方与柳木对过账目之后,柳木把温玉定下的价钱报了过去。
温玉是做过生意的人,知道这批货在此时此地的清河县值什么价钱,但她急于脱手,所以压了压价,正好在黑市船老大的接受范围之内。
除去了买货的本钱以外,剩下还有的赚!
双方一拍即合,船老大交钱,柳木交货。
趁着夜色,两边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就开始换货,期间船老大也起了一点“黑吃黑”的心思,但是看着柳木一行人腰胯长刀,个个都有功夫在身,琢磨了一下,没敢动作——这群人都能劫来这么多货,显然是一群硬茬子,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他也幸亏没有动作,柳木一行共一百人,露在明面上的只有二十个,剩下八十个还藏着呢,真要是翻了脸,都不知道谁吃谁。
因为柳木这头的货物太多,所以交货的过程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等两人对账之后,钱货两清,双方各自带着钱和货从海面上离开。
柳木带着钱离开了黑市后,在海面上开始乱飘,确定没人跟着他后,才带着人将钱带走,而黑市的船老大则将货物搬运回了清河县内。
船老大手里有一批在清河县内的人脉,对方也是收货的,船老大将消息放出去后,就有很多掌柜的偷偷前来,花了一笔钱,从船老大手里买回来了这些货。
有些掌柜的眼尖,一看到这些货,就瞧出来了不对劲儿,上上下下摸了一通后,问道:“这是不是祁府的货?”
祁府的货前脚刚丢,后脚黑市上就有人送了货来,再一看打包的手法,运送所用的箱子,这不就是祁府的货嘛!
船老大冷笑一声:“买货不问来路,爱要不要,敢报官我送你全家下海。”
掌柜的不说话了,默默买了一批货走了——清河县实在是缺货,这个时候的货可以按照平日里的三到五倍卖出,这可是一笔大钱!再说了,他们不买,被人买了,这钱也会给别人挣,既然都是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性如此怪不得别人,所以哪怕他们明知道黑市的货来路不正,他们也想要买。
只不过,这是藏在水面之下的交易,想要发财,就别问东问西。
祁府的货最开始是在祁府的船上,后来到了温玉的船上,又辗转到了柳木、船老大的手上,经过了这么一系列的颠簸,最后到了各个掌柜的手上。
各个掌柜的也不傻,他们带着一批又一批的货离开了船老大这里,回到了自己的店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货的箱子全都烧了,重新打包一番,假装是从旁处买的,然后放到了一个个货架上,等着明日开门,卖到寻常百姓家里去。
在这批货都被分销的同时,柳木已经将大笔银钱运送到了温玉的私宅之中。
——
祁府空船靠岸的第二日,清河县的各个店铺里突然多了不少货物。家中没有多少存粮了的百姓们立刻冲入各个店铺中,咬着牙花高价买了不少回去,而且这些卖掉的货,全部都在祁府的购买清单上。
这一现象兜兜转转,传到了纪鸿的耳朵里。
纪鸿忙命人打探,看看多少家店铺有了新货,他手底下的人将清河县转了一圈,回来告诉纪鸿,一半的店铺都在卖。
纪鸿听到这话就知道了,完了,黑市已经出货了。
纪鸿跟祁二爷可不一样,祁二爷以前都没做过生意,没管过家业,温玉松了手他才能入场,黑市的门往那边开祁二爷都找不到,他在做生意这一块完全就是白羔子,谁都能来黑他一下,商人场里得弯弯绕绕祁二爷都不明白。
但纪鸿却知道,商人,水匪,黑市,都是勾连在一起的,做生意的人如果老老实实做生意,那一辈子都发不了大财,想要发财,就得走点歪路子,在县里没货的时候,很多商人都会去黑市买水匪抢来的货。
眼下,这一批卖的就是祁二爷的货。
现在祁二爷的货已经被销出去了,他找谁都没用了,就算是找到那些抢了二爷货物的水匪,他也不可能将这些货都要回来了。
祁二爷这单子生意是做赔本了,绝对赚不回来了。
一想到祁二爷赔本了,纪鸿就焦心,他一焦心就开始算账。祁二爷赔了这一次本,还能再来第二次吗?
纪鸿将手里的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算的是祁二爷的本钱,算来算去,他算出来祁府还有再来一次的本钱。
上一次,祁二爷只是借贷,不曾伤筋动骨,这一次,如果祁二爷肯将整个府门的铺子和地都给卖了,把所有银钱都给压上,就有再来一次的本钱。
他跟祁二爷一起做生意,就是为了能借着祁二爷的本钱起势,然后在今岁年底之前,挣到足够多的钱,去向他们纪府老爷子证明,他才是能撑起家业的那个人。
所以现在,他还得再让祁二爷来一回。
纪鸿算好了账后,拿着账本就去了祁府。
——
纪鸿到的时候,祁府里正是一片愁云惨淡。
祁二爷回了府门就把自己关进听蝉院里,一步门都不出,祁四去找了几回,都吃闭门羹,气的祁四又哭又闹,在听蝉院门口喊:“你在院里待着干什么?货丢了你就出去找啊!”
祁二爷又急又气,喊着“你懂什么”,然后让小厮去外面把人拉走,俩兄妹吵的一塌糊涂,路过的丫鬟们都得低着点脑袋,怕被连累。
祁三爷早早溜出去练武,谁都不管。
这院子里唯一还算自在的就是许绾绾,她反正前些日子就薅来了个铺子给她娘家,她没赔东西,心里面安稳,悠哉悠哉的躲在碧水院照看老夫人,也不出去看那个烦心事儿。
祁老夫人不愿意被许绾绾照看——她恨许绾绾那天背叛她,为了一个铺子就甩了她个老夫人,每每见了许绾绾就要啐唾沫。
许绾绾最开始还伺候,但是看祁府其余人也不来看这个老太太,她干脆一甩手也不伺候了,直接丢给了丫鬟,每天也不过来了。
她是看明白了,这祁府的人都跟祁晏游一个脾气秉性,表面上霁月风光像个人样,背地里都是牲口,每个人看见老娘病了都能嚎两嗓子,但是让他们伺候他们一个都不会来的。
别人都不来,许绾绾还伺候什么?她装都懒得装。
许绾绾不仅为了一个铺子卖了她,还不肯像是原先一样尽心尽力的伺候,祁老夫人悔的每日泪流满面,含含糊糊的骂她:“你个丧良心的,等温玉回来了一定收拾你。”
早知道,早知道许绾绾是这个样子,她肯定不会让许绾绾进门的!
若是温玉在这里,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姨娘跑到老夫人面前甩脸色,就算是温玉再不喜婆母,也不会干出来这种以下犯上、不顾家规的惑乱事儿,更不可能让那祁府三个儿女天天在外面胡乱招摇。
祁老夫人这时候记起来温玉的好了,温玉管家严厉,重礼重规,对上恭敬对下耐心,虽说严苛,但是却从不曾欺负谁去,温玉掌家的时候,下面两弟一妹都好好读书,家宅清净,哪里像是现在这样乌烟瘴气!
以前祁老夫人觉得温玉是在耍她高门大户的脾气,拿家规来折腾人,对自己家人也不讲道理,但现下自己尝到了治家不严、姨娘作乱的苦处,就开始怀念温玉了。
要么说这恶人就得恶人磨呢!
许绾绾在一旁听见了,撇了撇嘴,她不敢虐待老夫人,但肯定敢还嘴,只听她凑近了祁老夫人,做出来一副听不清楚的样子,道:“婆母方才是说温玉丧良心吗?”
祁老夫人更气了!
她骂的是许绾绾!就因为说话不清楚,被许绾绾颠倒黑白!
许绾绾假装听不懂,阴阳怪气的回道:“婆母放心吧,我知道您不喜欢温玉,您以前嫌弃她天天给您甩脸色、扣着钱不给你们花、不知道伺候婆母,这些事儿我都记着,等她来了我就都告诉她,祁府没人喜欢她,绝对不让她来你那眼前撒泼。”
祁老夫人要被气死了!
恰好,许绾绾话音才落下,外头就有丫鬟跑来:“不好了,姨娘!外面有人来了!一群人!”
“什么人?”许绾绾吓了一跳,还以为温玉真回来了,忙站起身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