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香云翻了个白眼:“…就是欠收拾。”
楚营长不大靠谱,情报明显有误。
小卖部里的东西,出乎意料的齐全。
除了各色调味料外,还有常见的饼干、糖果、鸡蛋糕、罐头等物。
除此之外,生活用品也基本齐全,比如牙膏、牙刷、锅碗瓢盆等。
听营业员说,有时候还会有些鲜活的海鱼。
顾芳白觉得光是这个小卖部,就已经能满足基本的生活所需了。
于是乎,夫妻俩哐哐一顿大采购,带来的两个包裹很快就再次满满当当了起来。
“…芳白,最里面的柜子上有纸笔,你要不要再买一些?”付钱票时,想到妻子曾经的工作,楚钰侧头提醒。
顾芳白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就换成了:“买几个本子就好,我不缺笔。”
正在算账的营业员立马转身进去拿了几个本子出来:“同志你自己挑。”
样子都挺丑的,顾芳白抽出两本黑色封面的:“就这两本,谢谢同志。”
“哎呀,不用谢,为人民服务嘛…”
楚钰指了指剩下的一本黑色的,问妻子:“要不要再拿一本?”
“不用了,两本就够了。”顾芳白也是突然生出个想法,她打算写一篇关于部队生活,关于丈夫虽然成分有问题,却有一颗向着组织的红心…方面的文章。
如果能都在津沽市这边刊登,应该能给他拉些政治分。
别小看文字的力量,尤其在这个时代,往往能带来惊人的影响。
有备无患,说不定…将来晋升时,就成了一大助力呢?
第25章
“ …往后休息天我来做饭, 平时咱们就吃食堂。”回到家,楚钰没让妻子动手,一个人钻进厨房里清洗新买的锅碗瓢盆。
客厅里, 顾芳白也没闲着,她正在用剪刀小心裁剪红纸,这也是从小卖部里买的, 红纸很大一张,她准备裁几十张A4纸大小的, 用来包裹糖果,等婚宴时散出去,闻言迟疑问:“常年去食堂的嫂子多吗?”
这话倒是问住了楚钰, 他一个住单身宿舍的单身汉,哪里注意过家属院女人们的动向, 不过他已经反应过来妻子的顾虑:“你是担心别人说闲话?”
顾芳白将裁剪好的红纸摞在一旁,又抽出新的一张, 打算剪几个红色的“囍”字:“肯定啊, 本来盯着咱们的人就多, 再天天吃食堂,不得被人说资本主义作风?”
说不定还有心思阴暗地写举报信,那她火急火燎嫁到楚家的效果不就大打了折扣?
楚钰皱眉甩了甩筷子上的水渍,确定没什么残留, 才将之放入筷笼里:“你说得对, 以后我早点起床, 准备好早饭跟中饭再去营地。”
“我会做饭。”顾芳白回头看向厨房, 又无奈加了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咱们要过一辈子的,单方面付出早晚得生出矛盾。”
楚钰洗碗的动作一顿, 他确实觉得亏欠芳白,毕竟以她的条件,自己真不是个好选择。
哪怕他一直坚信,楚家如今的落魄只是一时,早晚能够平反。
但这个所谓的平反要等多久?
一年?五年?十年?或者…更久?
因为这样那样的不确定,面对愿意下嫁的妻子,楚钰心底最深处,不可抑止的生出几许自卑,总想要将人照顾的更好些。
见楚营长因为自己一句话陷入沉默,顾芳白放下手上的剪刀,起身走进厨房。
她没好意思直接从后面抱住对方的腰,只是背对背倚靠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说:“只准矫情这一回啊楚营长,你要记住,我们是正经夫妻,与其余人家没什么不同,家务活这样的事,相互分担才能长久。”
虽说从前的她连对象都没谈过一个,但她刷的视频多啊,也算见多识广…吧?
楚钰没说话,只是回身,将妻子紧紧拥进怀中,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羡慕自己的好运。
顾芳白抬手,安抚般拍了拍男人结实的后背,语气中带着笑意:“晚饭我们一起做?”
楚钰将脸往妻子的脖颈处埋了埋,瓮声瓮气回:“…嗯。”
顾芳白确实会下厨。
算不上多好,但基本的家常菜还是懂的。
这不,傍晚五点,夫妻俩一起挤到厨房后,她便手脚利落地切起咸肉片。
到底是新家的第一顿,虽然可能住不了多久,但顾芳白是个讲究仪式感的,不想随便对付。
无奈新鲜生肉今天是买不到了,只能拿出苏市带来的一块咸肉。
再加上嫂子们送过来的青椒白菜,就能爆炒出一道不错的荤菜。
楚钰在一旁紧盯着,发现妻子的刀工确实不错,还有些稀奇:“我还以为大伯大娘不会让你下厨。”
顾芳白手上动作不停:“从小大娘就说,做衣服下厨这些活计可以不常做,但得懂,毕竟都是生活技能。”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最重要的原因…是曾经顾芳的生长环境。
虽然不愿回想,但她确实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山区家庭里。
然后就如很多老套的故事中那般,家里贫困的不止生活,还有思想。
即使她从小包揽家务,努力考第一名,依旧在初中毕业时,被所谓的父母按斤称两的,寻找出价最高的婆家。
至于女儿的愿不愿意,男方是不是死了老婆或是二婚,都不重要。
他们只要能在姑娘满18岁的时候,拿到一笔可以给儿子在县城买房子,顺带娶妻的巨款就可以。
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毕竟都21世纪了。
但现实就是真实存在的,顾芳的的确确就是万千重男轻女家庭中受害的一员。
庆幸的是,许是天生反骨,一身尖刺的顾芳,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打骂与洗脑,都没有被家庭氛围洗脑同化。
而更加幸运的是,在年幼的顾芳,用小小的身体反抗时,得到了太多人的帮助。
这其中有同学、有老师、有警察…甚至还有同村的邻居。
遇到奶奶是在16岁那年。
她又一次强烈反抗父母,不愿意相看,往外逃跑时从山上滚落…摔至颅脑出血、脾破裂、脊髓损伤,更别提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
若不是邻居家的小姐姐不放心跟过来,并帮忙报了警,叫了救护车,顾芳大约已经死在了16岁那年。
死在那个…她虽读书不错,却没有什么眼界,犹如困兽般找不到正确保护自己方法的稚嫩年纪。
原因也很简单,医疗费用是一笔巨款。
父母不可能掏钱救她这个,经医生判断,很可能会瘫痪的赔钱货,更何况他们没钱。
也在这时,来医院看病的奶奶,因为听到护士姐姐们研究怎么帮她募捐时,主动伸出了援手。
用小老太太的话来说,她最不缺的就是钱,每年做善心募捐的更不在少数,就当给楚家积福了。
老太太甚至没想过去见见被救助的可怜姑娘,只想当一个合格的善财童子。
还是顾芳在出院后,主动寻上门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并奉上欠条,表示长大后会努力赚钱还医药费。
然后,因为一张与老太太记忆中极为相似的脸蛋,两人才慢慢有了深交。
从那天起,有了奶奶的照顾,顾芳白不仅脱离了小可怜生活,还慢慢被娇养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当然,这期间,她那对只想吸闺女血的父母不是没找过来,只是每每都会被一长串的巨额医疗单据给吓退。
再后来,顾芳考上大学,更是将户口迁离,与过去彻底割裂。
说到考大学,其实按她的意愿,她更想当一名奔赴在一线的警察。
毕竟她最困难的时候,多次得到了警察的帮助,她向往那个代表希望的五角星。
无奈当年的重伤,即使调理好了,警校体检依旧不合格,最后才选了第二心仪的法医学。
说起来,顾芳的人生算得上风波不断吧…
当了16年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在濒临死亡时遇到了贵人,享受了12年富贵生活,如今还赶上了时髦,穿越时空,来到了六十年代。
虽然报恩之旅进展顺利,但放弃曾经所学的知识,顾芳多少有些不甘心。
可让她将所学使用出来,又该怎么在法医认知匮乏的年代里,合理解释知识的来源?
若是成为顾芳白,报恩的同时,还能不放弃从前所学,那该有多好。
果然,顾芳白心底无声苦笑…
人的欲望无穷尽,得到这个,就会想要那个…
楚钰完全不知道,短短一会儿工夫,妻子的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听了大伯他们的理念,他有些佩服,又有些遗憾:“我小时候家里还有佣人,从来没下过厨,还是后来进了部队,被连长扔到炊事班干了一年,才分得清五谷,香雪那丫头就不行了,最多能煮个面条,弄个蛋炒饭。”
对于香雪,顾芳白有着无限厚的滤镜,所以下意识回:“她将来找个会下厨的男人不就行了。”
楚钰一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了,他就多余提起臭丫头,妻子对妹妹比对她自己还要包容,没看她自己都哐哐切菜呢吗?
顾芳白没发现丈夫心里翻滚的酸意,见他杵在身旁不动,便用手肘抵了抵他:“去抽屉里拿两个小夹子,帮我把额头上的碎发夹起来。”
厨房这边开了个窗户,虽然只有几缕碎发,但风还是吹得她脑门痒痒。
楚钰侧头细瞧,果然看到妻子脑门上随风浮动的几根发丝,他抬起手,像是撸猫般,边将碎发往头顶方向顺毛毛,边问:“哪个抽屉?”
“衣橱门打开,中间隔断的地方有一个小抽屉。”应完后,顾芳白又抬起手腕,蹭了蹭脑门。
见状,楚钰也伸手帮忙揉了揉,才大步去了卧室。
只是拿到小夹子后,他对着妻子的脑袋来回比划,夹了几次才折腾明白。
然后楚营长得意了:“我手还是挺巧的。”
脑门有些疼的顾芳白…呵呵。
晚餐除了炒咸肉外。
顾芳白还用三颗鸡蛋,蒸了碗香葱鸡蛋糕。
考虑到楚营长格外能吃,她又用林嫂子送的东北大酱,炖了满满一大海碗蔬菜。
顾芳白以为会吃不完,没想到楚营长直接清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