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吃饭补充体力一边听完李思诗的解释,安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让人去把八爷给请来了:“八爷,阿May已经把事情和我说清楚了,你那边打探到了什么没有?”
八爷摇头笑笑,随后便指向和剧组大部队隔着一定距离坐的牧民群演们:“看到他们手里的食物没有?”
“他们是在吃自己自带的干粮吗?”安雷看了一眼,接着又下意识地看了另一边还剩余了不少的剧组饭盒,“这是我们剧组的饭盒不合他们的口味?还是我们的饭盒里面……有什么触犯了他们讳忌的地方?”
[魊茗:。]
作为在号称“自由”的花旗国里待得太久,安雷自然也被传染上了那特别注重某些细节禁忌的毛病,一想到迪化这边的少数民族风俗习惯自成一派,安雷难免就往这个方向展开了联想。
眼看安雷一下子担心得仿佛失误给回民呈上了猪肉一样忐忑,八爷失笑不已:“他们这些牧民的饮食习惯和我们倒是没什么差别,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吃我们的饭盒的原因,则是他们以为要自带伙食……”
“没理由啊,我们剧组是包餐的。”李思诗有些诧异,“难道没有人和他们说这个事吗?”
港城的剧组没少吃餐食有问题的暗亏,所以一般都会让信得过的人负责这部分事宜,要是条件好点的剧组,还会自己做饭,而不是和合作的餐馆订外卖饭盒。
譬如之前李思诗跟着龙胜去猫本拍戏,甘宝这个大师兄兼导演就直接把他老婆给拉来做后勤了。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了。”八爷那惯是好脾气地乐呵笑的脸上,如今也收敛了起来,“不是没有人和他们说,而是和他们说的内容,和我们给出的条件有差别——”
据八爷打探到的消息,在牧民群演那边的报酬数字,不仅只有他们报出的日薪的三分之一,而且包餐也变成了不包餐,所以看到那边多出了那么多的饭盒却没人拿来吃吃,牧民内部还暗暗用他们的语言来私下吐槽港城人又小气又浪费食物来着……
“岂有此理!”遭遇到此等欺上瞒下的恶心事,安雷顿时就火了,立刻就和八爷商量了起来,然后就打算动身去和联络方好好谈一谈。
“发生了什么事?”看见李思诗拿着吃了一半的饭盒回来,正在阴凉角落里疯狂灌水的张炘赶紧上前。
李思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他那被晒得通红泛黄的脸,那嘴唇更是依稀还能看到即使被凉水湿润过、但却仍见痕迹的干裂和爆皮……
尽管心中略有不忍,但李思诗还是把今天会NG那么多次的残酷真相给这倒霉孩子说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张炘一脸的如遭雷击,“那我就不那么卖力了……”
“我早点和你说,有用吗?”李思诗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对你这种体验派来说,就算知道身边有人故意演不好,你也能留力?”
张炘认真地想了想,顿时丧气:“不能……”
“所以就是了,早点和你说,反而容易让你更烦恼,到时你心里有事表现差了,导演连你一起骂。”李思诗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姿势。
“虽然……但是……”说是这么说,但无端端当了一上午的蒙鼓人,张炘心里多少也是有点不开心。
“你尽快调整一下心态吧,导演和八爷已经去和联络方谈话了,如无意外,接下来群演的薪资应该不再是按日薪计,而是拍完一场戏就收一场戏的钱……”计时的工作最是容易诞生各种幺蛾子,换成计件的话,就不那么容易磨洋工搞小手段了。
也是他们大意轻信了别人,出门在外,还真的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用切糕都能宰人的迪化这里……
休整过后,重新回到马车车厢里,李思诗照旧依据剧本的描述,掀起了窗帘看向外面。
看来这次谈话的确很有效果,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细微的“不自然”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摄影师和导演视角里那异常流畅的长镜头。
演员本人的心情,往往对演技亦略有加成,李思诗这次的特写镜头,其神态在监视器里看起来无疑是相较之前更添一分生动。
不过这场戏里最让安雷惊喜的,还是张炘这个被折腾了一上午,才第一次拍到这一场和女主角初次见面的戏的倒霉孩子——
作为马匪的“伊玛目”一路斩杀护卫车队的人,驱马直取车厢旁侧时,正好就碰上了拿着玉梳趴在窗边查看情况的“高天雪”。
娇艳如花的千金小姐碰上满身煞气的马匪首领,既不尖叫惊慌痛哭流涕,也不像她身后的贵夫人一样被吓昏过去,反而是紧紧盯着他,一脸如临大敌却又勉力维持高傲的模样……
有趣得很。
于是乎,马匪首领便会故意把千金小姐手中的玉梳抢走,顺带还恶作剧一般,满脸得意地笑着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似是挑衅,亦似是调戏。
第487章
憋着被蒙在鼓里整个上午的一股气,张炘在这一幕里表现得极其鲜活动人,尤其是那又痞又坏的一眨眼,看得人仿佛顿时就依稀梦回了青葱年月里身边那个特别爱和自己作对的帅气竹马少年郎……
另是一番有别于标准温润如玉学霸男神的吸引,勾得无知少女从此沦陷其中不可自拔。
可惜的是,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无往不利的痞坏少年,这次对上的却是无论戏里戏外都不会为此而动心的对象。
不管是戏外基本不吃这个类型的李思诗,还是戏里高傲无比自觉受辱的“高天雪”,他这个表现,挑起的都是对手之人心中的火焰——对李思诗来说,这是棋逢对手的斗志之火;而对“高天雪”来说,这就更是自身骄傲被践踏的滔天怒火!
因此在“伊玛目”抢走玉梳、驱马转道飞驰而去的同时,“高天雪”就眼含怒火地冲出马车车厢,夺下其中一名护卫的马匹,望准“伊玛目”离去的方向纵马急追。
两人的初次见面,正是如此的意外又戏剧化,而这一场追逐,亦是两人之间感情线的正式展开。
顺利地拍完这一场近景,接下来的远景照样要跟上,好在这时候已经基本不需要群演出场,所以紧随其后的几场戏都相当顺利,一举追回了之前被耽误的进度。
要不是山洞的布景也需要另外准备,说不定两人就能乘胜追击一路继续拍下去。
趁着晚饭的放饭时间,负责山洞布景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打着时间差开工了,而李思诗和张炘则是一边吃饭一边补妆,有条不紊地各自忙碌着——沙漠烈日的暴晒实在摧残人,再加上又有骑马时迎面而来的狂风,李思诗仿佛能感觉得到自己脸上身上的皮肤在呼救。
但现在却还不能一下子大搞特搞来保养恢复皮肤状态,因为接下来她不仅要保持这个状态连戏,还有一场女主角在沙漠中迷路的戏,需要的模样还要比她现在这个样子更“残”……
从不打不相识再到互相了解,两个年轻人之间情愫暗生,最后互相倾心……安雷并不打算在这条感情线上着墨太多,但该有的都有了,详略得当之余,又带着一定的留白。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张炘从外形到性格上都十分贴合“伊玛目”这个角色,哪怕是演技比现在的他要好不少的荣珏章过来,也很难演出他这种罕见的野性美感——大抵体验派的演员更容易让观者入戏,明明在戏外说起话来一嘴台岛腔的软软糯糯慢慢吞吞,一旦入戏之后,他就完全化身成了戏中冷冽凌厉的大漠雄鹰,随便勾唇一笑都带着野性难驯的张力。
然而命中注定,要遇上生命中唯一的克星。
和张炘这种有天赋的后辈合作,除了这部分戏份苦点其它都算得上是愉快,甚至李思诗最为担心的那个体验派入戏容易出戏难的问题,也被私下和她保证过的张炘早早解决掉。
说来也是搞笑,开始拍两人的对手戏和感情戏之后,张炘就很是大大咧咧地过来找上了她,然后表示他会在这段时间里全情投入到“伊玛目”这个角色之中。
因而在拍这部分戏时,张炘坦白说会有可能在戏外也对她这个女主角的情感有一定的移情——但请她放心的是,等他出戏之后,就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自己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张炘就主动声明过,然后李思诗不需要对他这段时间里在戏外的言行感到不适,因为他这段时间可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到时入戏太过做错了什么,李思诗大方教训他,绝对不需要留情——反正戏里女主角对“伊玛目”在不少时候也是打是亲骂是爱的,李思诗如此举动,说不定还能让他更进一步接近角色……
被他这过分大胆又过分老实的言论震撼到,李思诗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后来为了拍武打片而把自己操练成武术冠军的狠人,像他这样的要求,还真是令自己这个也算见多识广的人都“耳目一新”……
沉默了一会,李思诗忍不住开口问了他一句:“你确定……你能自己出戏吗?”
“没问题!虽然我也挺喜欢听你的歌,但是我也知道你已经有感情相当好的男朋友了,所以我不会做介入别人感情的坏人的!”张炘很是认真地表示道。
“那我就真的可以放心了。”李思诗松了一口气,随即忽然又想到一点,“等等,是因为你知道我已经有了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可以及时出戏的吗?”
面对李思诗这个问题,张炘还真的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肯定地回答道:“是的。”
“你总得明白一件事——男人一般是视角动物,而你又是港台两地都公认的、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吧?”即使他个人审美更偏向妩媚性感款,但亲眼看见李思诗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被这样的美丽给震撼了一瞬。
要不是李思诗的气质是优雅端庄仙气圣洁居多,让人足够惊艳的同时又让人心生敬慕不敢轻易亵渎的话,他大概也可能会忍不住加入那传说中的魏武遗风派……
幸好幸好,因为种种因素能让他适当控制住自己,不需要对上港城台岛一大群喜欢李思诗的人——人贵有自知之明,港城本地的男人都为李思诗争得几乎血流成河日月无光了,他一个“外人”再冒冒失失地插只脚进去参与竞争的话,必然是被第一时间齐齐集火的对象……
他对李思诗的欣赏和好感,还去不到不顾一切的程度,所以肯定是早早声明为妙,以免被误伤。
面对着这么有“自知之明”的合作戏对象,李思诗这下是真的可以放松下来全情输出,于是在接下来的拍摄日程里,她的表现亦是一日比一日精益求精,尤其是那几场马戏和打戏,就连和龙胜合作惯了的八爷都忍不住夸她一句够拼。
而李思诗这样精益求精的结果,就是原本表现还算出色的张炘被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即使咬紧牙关勉强跟上了文戏,武戏这部分他也是输了——他的马术显然不如李思诗好,因此只能遗憾地在骑马互搏的戏里使用了替身。
而与他正好相反的,则是文戏武戏同样漂亮惊艳的李思诗,使得身为摄影师的包喜鸣下意识地就在她的表演上更加关注,以至于原定是势均力敌相对均分的戏份里,李思诗的摄影素材明显比张炘的多上不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一旦用了替身帮忙,那么张炘的戏就只有特写、远景和背影;而李思诗却是十分连贯的一整条,无论特写近景中景远景正面背面都清清楚楚,这样一来,摄影师会更“偏爱”她就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在晚上认真地把白天拍到的素材连接起来看了又看,安雷也不得不承认李思诗在这一部分的表现极为出彩,以至于难以让人割舍。
这不仅仅是李思诗冒着生命危险拼搏回来的镜头,也是她对女主角已臻化境一般的人物剧情调度——即使抢了将近一分钟的戏,故事不仅没有失衡,反而越发凸显出女主角的个人魅力。
而这一个故事从原著小说到改编剧本,本身就是女主角“高天雪”的人生记录,也是她与命运抗争的印记痕迹。
因此,女主角的个人戏份增多,似乎就不是那么让身为导演兼编剧的他会感到难受的事了:世间一切,都是有能者居之。
技不如人,那就只能老实认输。
不过张炘也不是对这方面斤斤计较的性格,甚至可以说,但凡在和墨镜导演合作过的倒霉蛋,基本都习惯了自己辛辛苦苦拍了许久的戏被各种大剪小剪乃至直接一剪没的情况出现……
所以李思诗这次表现这么好,而安雷这才给她挪了一分钟的时间,他内心里甚至是感觉到有些庆幸的——
原本还想和他解释几句、说不定还要看情况预备劝解安慰的李思诗:得,这倒霉孩子实在是被墨镜导演“驯服”得太彻底了……
历时两个礼拜又三天,沙漠戈壁和冰川雪原的外景戏拍完,整个剧组在休整了一夜之后,立刻又在第二天一大早马不停蹄地赶赴下一个计划拍摄点。
那些淳朴的牧民群演在误会解除后的这两个礼拜里,一直都在剧组里继续干活做杂工、领路和群演,所以基本都和剧组里的人建立了不错的交情,李思诗一行人临行前,还有牧民给他们送了自制的奶酥和切糕。
看到那色香味俱全的切糕,再想想自己初来乍到被坏人当肥羊狂宰的旧事,张炘一边吃一边悲从心来,看得送他切糕的那个牧民还以为他被切糕的味道给好吃哭了,于是又赶紧从口袋里拿了一大块塞到他手里以示安慰……
直到剧组一行人成功登上前往首都的飞机,张炘在迪化被“天价”切糕宰了的事,也依然是大家挂在嘴里的乐子。
他倒也洒脱,抱着牧民送给他的大块切糕坐到李思诗附近,顺手又是分了一块过来:“要吃吗?”
看到他手上那块和自己拿到的在材料上有些不同,李思诗自然乐得试试新口味,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吃饱喝足之后,李思诗又抓紧时间在座位上补起了觉,结果身体一动就是痛得五官略微变形——全程本人上阵拍出来的效果好是好,但受伤也是无可避免的情况了。
而她之前拍的戏里还有一场从马背上跌下来又在沙地上滚了几圈的戏,现在身上只是不同程度的轻伤,那都算她学得好又技术好。
不过,一想到他们到了首都之后,可以住酒店好好洗漱休息一番,为了赶戏而在野外住了两个多礼拜帐篷的李思诗便是满怀期待起来。
到时去了酒店,打电话和亲戚朋友报个平安之余,大概也能和某个恋爱脑傻猫联系一小会了吧?
第488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机场又直奔预定好的酒店,直到整个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李思诗这才是无比惬意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虽然迪化那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色美不胜收堪称人间奇迹,但在生活舒适上却是和现代化的都市差了一大截,更别说剧组一行人为了拍到最原生态的美丽外景,所以就是哪里偏僻便往哪里钻……
在野外靠扎帐篷呆了两个多礼拜,洗漱这一点不便先不提,光是那日以继夜的赶戏工作,就让身为女主角的李思诗心力交瘁——不过相对而言,她这样拼命拼出来的效果又确实是好。
因此在迪化最后一晚的聚餐里,许多工作人员都向李思诗这个完全不拖慢进度、而且还时有惊喜表现的女主角举杯,以此来表示他们对她敬意。
外形的美丽只能风光一时,但李思诗在拍摄途中表现出来的拼搏精神,却是能长久让她保持荣光的真正核心竞争力。
对于这样一位天赋惊人又爱岗敬业的大明星,他们必须对她寄予最真诚的尊重和尊敬。
洗漱完毕后,李思诗来到桌边,一边看剧本,一边敷起了面膜、涂抹起了身体乳。
脱离了女主角在戈壁沙漠的戏份,在这里拍摄的内容,主要就是以女主角“高天雪”和男主角“李从焕”、女二号“于清荷”的戏份为主。
而在此时的男主角和女二号眼中,女主角乃是身娇肉贵的王府千金,所以在形象保养这方面上,自然就是要好好下一番功夫。
为了不拖慢拍摄进度,李思诗就要尽快把在迪化拍戏时受到不少摧残的这一身肌肤给养回来。
细致地给自己涂抹完身体乳,在等待皮肤吸收的同时,李思诗便是用房间里的座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喂,妈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