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顾禀,两人之间便没有那么复杂了。
她知道顾禀喜欢她,可是她却一直不能确定自己的心,她不知道她对顾禀的心软和心动是源于两人对彼此的怜惜和欣赏,还是仅仅出于人在异世,对同类的天然好感。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是个随遇而安不太擅长计划的人,更不适合做个决策者,她被命运推着一步步往前,没有回头的余地。
既然给不了顾禀想要的,她就不能再不清不楚的耽误他,程丽望着自己葱白的指尖出神。
这真是一双保养得宜,骨肉均匀,完美无缺的一双手。
这样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弱不禁风空有美貌的自己,除了依靠一个强大的男人,还能做什么?
程丽随意将三千发丝挽了个发髻,套了件薄而不透的纱裙,行走间弱柳扶风自有一派风流。
她的唇本就不点而朱,不同于以往的清水出芙蓉,今日她斜斜插了个水头极好的碧绿簪子。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赛雪的肌肤。嫩绿色抹胸挡不住胸前风光,那浑圆双乳有些若隐若现。
眉毛也精心描绘勾勒出柳叶弯眉,恰到好处的眼线带着难言的魅惑之意。
这种刻意散发着风情的勾人模样是顾禀从未见过的。
程丽吩咐柏雪将孩子们带下去,与顾禀围桌而坐。
“我这具身体今年已经二十九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唇角浅浅一笑,“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不过二十四吧?”
“怎么了?”顾禀不知她为何会提起年龄之事。
程丽抚了抚鬓发,低头温柔浅笑,“我耽误了你好几年,真是对不住。今日我们就做个了断吧。”
数日前,两人还肌肤相亲做了那等亲密的事,顾禀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的分量。
孰料,今日便等来她说了断的这一日。
“是我无权无势,护不住你,”顾禀握紧拳头,“你的选择没有错,你不必为此自责。”
程丽心道她真的是个庸俗又贪心的女人,即使是分手,她也想留下最美的一面给顾禀。
“谢谢这些年你对我和安安的照顾,”程丽不想提起银钱之事让顾禀难堪,沉默半晌道,“我要与你和离。”
和离之事,与其由石头的人逼迫顾禀,还不如她亲自开口。
顾禀和从前的她一样,是个理想主义者。她不愿顾禀的自尊被人碾在脚下灰头土脸毫无体面的落魄离开。
就让她来做这个坏人吧。
顾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
程丽低垂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她修长脖颈雪白优美,“回头我会让红袖把和离书给你送去,祖父那里你不必忧心,我会亲自去解释。”
“你把一切都打算好了,可见我们之间是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是吗?”
顾禀想最后再看看她,将她的面容深深可在心里。
可是,对面女子始终没有抬头,让顾禀无法窥见她的神情。
“抱歉,是我对不住你。”程丽将头埋得低低的,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头阵阵作痛,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悲伤心碎笼罩着。
外面的蝉鸣声吵的人片刻不得安生,夏日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
屋里闷热的没有一丝微风。
若放松心神细细去听,能听到极力克制的几不可闻的哽咽声。
“是我让你为难了,”顾禀想象从前一样,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可是,在他伸出手的瞬间,那只手却僵在半空中。
而后,无力的垂下。
“你不用自责,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别哭了,我现在就走…”他的声音透着无奈妥协和落寞。
女子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低垂头颅的姿势,露出的修长脖颈,纤细美丽,令人叹为观止。
顾禀说走就走,霍然起身大步踏出了房门,没有片刻拖泥带水。
直到听到院门关闭的声音,程丽才趴在桌上失声哭泣。
她的确信任石头,也确信石头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最割舍不下的人。
可是,狠下心真的与顾禀说了再见后,她此刻居然有些后怕,日后有一天,她会不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后悔今日的选择?
她与顾禀志趣相投思想一致,顾禀又对她诸多包容,这么多年的相处,足以证明顾禀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她现在已经不年轻了,可是石头才十八岁。
会不会十年后,也许不用十年,五年后,也许她就会变成一个黄脸婆,由石头心头的朱砂痣变为蚊子血。
她从来都觉得美貌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可是,随着石头的一日日成长和她的一日日老去,她开始祈求老天保持她的美貌。
程丽坐在镜子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整张脸光洁饱满,皮肤吹弹可破。
美目盼兮,琼鼻朱唇,依然是如花美眷,让人见之忘俗。
她轻轻按了按胸前丰盈,弹性十足,手感极佳,形状优美傲然挺立,一手不能掌控。
这副皮相足够吸引人,可是,她的心已经不年轻了。
她与石头的归宿会是红颜未老恩先断,还是月残花缺鸾凤分飞相看两相厌?
第232章 安安发怒
哥哥嫂嫂这里是不能再住了,石头既已说过一个月后成亲,她还要赶回周府准备大婚事宜。
她和安安是被一队甲胄齐全威风凛凛的禁军送回周家村的。
安安追着她问个不停,“娘,爹爹去哪儿了?”
“我怎么没看到爹爹?”
“我走的时候,丫丫一直哭呢,我能不能再来找她玩?”
“娘,护送我们的是什么人啊?”
可惜,无论他问什么,娘亲都是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不言不语。
安安在轿子里扭来扭去,小家伙显得很是烦躁。
本以为会一直得不到娘亲的响应,谁知,娘亲出神了许久,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温柔似水道,“安安,有件事娘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安安眨着大眼睛。
“还记得上次离开家去坐船那次吗?你夜间睡醒看到了个哥哥,还记得吗?”
安安歪头想了想,“记得。”
程丽抿唇笑了笑,“傻安安,那不是哥哥,是你的亲生父亲,日后你可要记牢了,不能再唤错了。”
安安理解不了娘亲说的话,反驳道,“我有爹爹,为什么又来一个爹爹?”
“顾禀不是你爹,以后你要叫他顾伯伯,你爹叫关翊谦,就是那日晚上你见过的男人。明白了吗?”
安安听罢小脸倔强的崩的死紧,大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是不是爹爹不要我们了?赘婿是不是不好?”
小男童哭的脸色泛红,“娘,你别让我爹当赘婿了,村里的人都笑话他,爹一定是因为被人笑话才不要我们的。”
“我要去找我爹,”安安一抹眼泪,晃着程丽的手,“娘,爹爹去哪儿了?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看到安安一边流泪一边执着的追问顾禀去向,程丽只觉心如刀割,“安安乖,以后等你长大了,娘会带你去找顾伯伯的。你别哭了,再哭娘的心都碎了。”
娘俩抱头痛哭,均泣不成声。
看着孙女儿和重孙被一群整装肃立的禁军送回来,周干双腿一软,险些跪到地上。
“祖父!”程丽小跑着赶紧去扶起周干。
“婵儿,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女主动去哄仍气鼓鼓的安安,程丽扫了眼周围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村民,柔声道,“祖父,我们回去再说。”
面对白发苍苍的年迈祖父,程丽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只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事已至此,她即使想瞒也瞒不住了。
“祖父,我很快就要大婚了,您老人家之前不是一直担心那人会负我吗?如今,他终于可以娶我了。”程丽挤出个不成样子的笑。
周干痛心疾首,“你这傻孩子!你和女婿郎才女貌和和美美的多好,作甚想不开要另攀高枝!你如今尚有三分颜色,那人才愿娶你,若你日后年老色衰,祖父又护不住你,届时你该如何自处?”
“况你另嫁之身,如何在那深宅大院站稳脚跟,安安身份尴尬,将来如何自处?婵儿,此事你不可胡涂啊!”
程丽知道祖父一心为自己考虑,只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相信他不会负我,而且安安是他亲子,他定然会善待安安。”
“你说什么!”周干大惊失色,“安安不是孙女婿的血脉????”
程丽难堪的点头。
周干气的手直哆嗦,“你这………”他似乎准备说些什么言辞激烈的话,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疼惜多年的孙女儿,直摇头叹息不止,“你这傻孩子,祖父只怕,一步错步步错,将来你悔不当初啊!”
“婵儿你莫慌,你老实告诉祖父,你是不是被人胁迫才做出这等胡涂事!祖父虽只是一介商贾,可手里也略有银钱,买通几个人放你走不是问题。你和安安即刻收拾细软离开,祖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啊!”
“祖父!”程丽羞愧的无以复加,她当日根本不该和石头一起哄骗这个善良可怜的老人。
她越想越后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婵儿对不住您。是我心甘情愿与那人来往,是我令祖父蒙羞了。”
“你!”见孙女儿还是冥顽不灵,周干虽气愤亦无可奈何。
“祖父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一辈子平平顺顺没有坎坷。你既已打定了主意,那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是,日后你的福祸荣辱,祖父都不会再多嘴半句。你且好自为之吧。”说罢,泪眼婆娑的离去。
程丽刚刚冲动之下险些将一切对祖父和盘托出,幸好她没说出口,否则多番打击下,祖父该如何承受?
不过半日,一份顾禀签字的和离书已摆在了她面前。
府里凭空出现了许多人,有脚不着地为她置办嫁衣喜服的,也有络绎不绝往府中抬贵重之物的。红袖道,“这是公子提前送来的嫁妆,届时大婚当日也好看些。”
这是嫌周家准备的嫁妆拿不出手吗?程丽往最坏的那处想。
这次大婚比上一次更让她迷茫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