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谢云韶一回到主帐, 就看见李皓棠在案前看着什么。
见她回来了,李皓棠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谢云韶。
“何杨送来的急报,灵歆找到了。”
谢云韶接来急急看过, 何杨的信里只提了两件事,其一是谢灵歆已经找到,但人不在燕州, 而在蔚州;其二是赵文虞向京城送了御前密信, 就在昨日。
“蔚州?为什么是在蔚州?”谢云韶追问道。
何杨的信里写得不是很清楚, 只道是蔚州送了消息过来, 他不敢耽误,立即便转递到徐水来了。
“这个恐怕还是回去问灵歆自己更清楚。”李皓棠也不知其中缘由,“不过, 我可以传信给羡江, 让他帮忙去问一下。”
“那就麻烦陈将军帮忙去问一下吧。”谢云韶想了想,又道,“可以让万侍卫直接去蔚州接了她送她回去吗?”
“我让陈羡江来安排,军中人的身手也不差的。”李皓棠道, “弘光还是留在燕王府吧,如今燕州城里, 说不定还会有些别的什么事情。”有亲信高手在, 他更放心一些。
“王爷是说赵文虞?”谢云韶的眉毛蹙了起来, “他一直到昨日才往京中送信, 我担心等不及朝廷提议此事, 羌族那边就要撑不下去了。”
“我提前跟京城那边打过招呼, 一旦御前知道羌族一事, 立即开始准备提议。”
李皓棠伸过手, 轻轻抚在谢云韶的眉心:“你莫要忧虑太过。”
谢云韶眉间稍展, 却依旧有着微微蹙起的趋势:“王爷,事情没有解决,我就一直有点放心不下。”
温热的手指从眉间滑下,轻轻地覆在谢云韶微凉的手背上。入秋后的天气开始转冷了,谢云韶也跟着感受到了燕地早寒的气候。而此时从李皓棠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让谢云韶意识到,避寒也许不止有添衣燃火这一种方法。
“别担心,还有我呢。”李皓棠注视着谢云韶,“不要试图自己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你要学会把事情讲出来,我们一起去面对。”
“嗯。”谢云韶咬了咬唇,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能告诉我,你想好以后怎么处理赵文虞了吗?”李皓棠小心地问道。
谢云韶一双清亮的眼眸看着他,神色有些纠结,她不知该怎样和李皓棠提她与赵文虞之间的过往。
李皓棠看出了谢云韶的犹豫,便换了个问法:“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现在对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我以前在家时,确实曾经与他有些过往。”谢云韶慢慢出声道。
“但现在我早就没有了那些心思。他的所作所为,王爷也是知道的。”谢云韶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轻甲边上的线脚,“我想把他从朝廷驱逐出去,不要让他在京城里搅弄风云,制造事端。尤其是,不要再与谢府有任何牵扯。”
“只是这样吗?”谢云韶眼中的恨意没有完全收敛住,还是被李皓棠看了出来。
“当然不是。”谢云韶几乎是不暇思索地脱口而出。
即使不论那些前尘过往,仅仅今生赵文虞对谢云韶和谢家做的这些事情,谢云韶也是不想轻易放过他的。
“树大招风,名高引谤。谢家成为他的目标不是没有原因。即使远离谢家,他也会对其他人下手。”这样一个心思不端的人,李皓棠也是不打算任由其为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文虞比五皇子李鸿熙的危害更大。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的。”谢云韶点头应道,“后面的事情我会与你商量的。”
一个能马上理解你意思的人是难能可贵的,李皓棠笑了笑,问道:“那我对你的心意你能明白吗?”
话一出口,李皓棠明显感觉谢云韶的手一动。
本来说着正事,李皓棠却突然提了这么一句,这让谢云韶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你说想晚些给我回应,那现在能告诉我你的想法了吗?”李皓棠说着,往谢云韶身边靠了靠。
“嗯。”谢云韶低了头,声音小小地应了。
李皓棠突然拉进的距离让谢云韶有些紧张,轻轻地吞了吞口水,谢云韶对李皓棠道:“我会一直陪着王爷的。”
“那就别躲着我了,我们试着多了解一下,好吗?”李皓棠也跟着放低了视线,去看谢云韶的脸。
“好。”
李皓棠的目光让谢云韶避无可避,他要看她的眼睛,可谢云韶偏四处乱瞟着不看他。
“你呀。”李皓棠无奈,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怎么还是言行不一。”
谢云韶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怀里,一声也不吭。
“说话。”
低头一看,谢云韶双颊已经带了薄红,竟然是害羞了。
“王爷,此间事毕,我们再补婚礼可好?”谢云韶声如蚊蚋,在李皓棠耳边道。
“听你的。”脸面薄如谢云韶,能这般讲便已是难得了,李皓棠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王爷,刚才我们正事还没说完呢。”谢云韶一开口,只让李皓棠觉得还不如不说。
“眼下赵文虞已经将消息送出去了,但在羌族的事情未解决前,还是要小心行事。”李皓棠低头对谢云韶道。
谢云韶抬眼迎着他的目光,道:“我会小心安排的。”
“如今陈筹正好在羌族那边,我们想与羌族沟通会比之前更加方便。”谢云韶道,“希望能及时解决完羌族的事情,不要误了王爷在朔阳的战局。”
“不会的。”李皓棠对此倒是很有信心。
而且陈筹是一直支持羌族归入大梁,也是一直与之接触的第一人。有他在那里,到时候引导羌族回应朝廷那边的消息,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你方才送他的时候,陈筹可说什么了吗?”李皓棠问道。
“陈大人看起来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谢云韶回想道,“反倒是翟校尉,似乎还有所忧虑。”
李皓棠的神色动了动,示意谢云韶继续说下去。
“说起翟校尉,”谢云韶回想起刚才与翟烽望的交谈,“他身上那个配饰刀,的确是来自北狄,是他母亲的遗留之物。”
“这么说来,我们得到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李皓棠屈指轻轻扣了扣桌案,但言语间仍不免有些迟疑。
“王爷,我感觉翟校尉是知道自己母亲的来历的,但他自己应当与北狄王庭没有联络才是。”谢云韶仔细想了想翟烽望的所作所为,她不认为翟烽望是与北狄有所牵扯的。
从誉县遇袭时的努力阻拦,到驻扎徐水后的认真查探,翟烽望的种种行为,看起来不似作伪。但目前确实没有查到他与王庭联系的痕迹,也不能因此就排除这个可能。
“我倒是没有担忧过他的出身。”李皓棠沉吟道,“我顾虑的是如何让他相信我信任他。”
李皓棠在启用翟烽望前也做过一些调查,确认过相关的事项。而且李皓棠素来是用人不疑的。但是此事翟烽望一直以为李皓棠是不知晓的,如果知道李皓棠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身世,翟烽望还会相信李皓棠对自己毫无疑心么。
翟烽望一直未曾主动讲明自己母亲的来历,也是对此心有忌讳,唯恐他人因此而产生误解。
但李皓棠从其他地方知道了此事,这怕是比他自己讲出来更让翟烽望难安。
“或许,我们应当主动找他来谈谈。”谢云韶道。
李皓棠自然也是赞成的,翟烽望虽然品阶不高,但却是他阵营里很关键的一员将领。李皓棠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与之产生瑕隙。
“王爷,王妃。营外有人前来求见王妃。”帐外忽然来了卫兵报告。
“来人是何身份?”
“她自称是羌族人,名叫桑娜。说是王妃认识的。”帐外人的声音也带了些疑惑。
“桑娜?”这个名字让谢云韶不禁有些疑虑。
谢云韶觉得有些不太对,与李皓棠交换了一下眼神,李皓棠的眼里也具是警觉。
目前呼延烈暗中控制着羌族,桑娜却突然在此时到了徐水,这着实有些不合情理。
联想到前几日夜探营地的那一队偷袭者,谢云韶只直觉有些不好。
“让她在那里等着吧,我去见她。”谢云韶对外面回道。
此事有些奇怪,暂时莫要让桑娜入营的好。
“我陪你一同去。”李皓棠说着,拿过一旁的长剑佩在了腰间。
谢云韶看他拿剑的样子,心中有些迟疑,真的需要这般小心的吗?
“尚未见到来人,到底是不是桑娜还不好说。我们小心为上。”李皓棠一边说着,一边用将谢云韶的皮盔递了过来。
摸摸头上的发髻,谢云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戴上了。
如此一番后,两人才一并出了营帐。
报消息的小卫兵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往营门口去了。
“王爷王妃是要一起去哪里?”翟烽望从训练场回来便看见李皓棠和谢云韶一同往营外去。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这个时间出营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翟烽望连忙拉住值守在营帐外的小兵询问。
小兵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营外有人求见王妃。”
有人求见居然是谢云韶亲自过去见他,而不是允来人入营。
翟烽望立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可知所来是何人?”翟烽望叫过那个小兵问道。
小兵左右看看,过来压低了声音对翟烽望道:“据说是羌族的人。”
“此事勿要在营中多言。”翟烽望一把拉住那个小兵道,“你速度去告诉王爷王妃,我有要事禀报,请他们务必先听我讲完,再去见那个羌人!”
“啊?啊。”小兵愣了愣,连忙往前追了过去。
见小兵追过去后,翟烽望立即回了自己的营帐。
在翟烽望的枕下,有一叠层层包裹的信件。
翟烽望翻找出来后,立即拿了后便往中军主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