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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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寒风呼啸,带着独有的细沙土,砸在耶律一族的大王子耶律古粗糙的面颊上,他最后往回看了一眼,身后的草原依旧苍茫,枯草间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浅绿,代表着新一年希望的草芽正在蓬勃生长。
他转头,双腿夹住宝马,一声嘶鸣后,马蹄踏破碎冰,跨过了最后的封冻,和身侧的弟弟耶律小王子耶律雪峰一起加速,策马扬鞭,赶往大夏的边境。
他曾站在草原的山坡上无数次朝边境眺望,他知道大夏的边境并非铁桶,甚至可以说漏洞满满,大夏对边境的疏忽和懈怠,让这里如同随手就可以击碎的木板,只等漠北的铁蹄踏过。
整个漠北都期盼着那一天。
耶律古和耶律雪峰带着漠北上供的物品,带着他们的人马大摇大摆地进入边境,大夏人看他们的目光有厌恶,也有惧怕,耶律雪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耶律古皱了皱眉,警告道:“不要生事。”
他们已经进入了大夏,就不能像在漠北那样随心所欲,更何况他们这次冒着十足的风险,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绝对不能在路上就出岔子。
他们并没有在边境停留太久,盛大的春猎即将开始,留给他们赶路的时间并不多,一路上都有驿站不断为他们送行,说是热情好客,实则是暗中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耶律雪峰的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但穿过蜿蜒的山脊,在看到那片广阔的平原时,他的眼一瞬间瞪大。
被黄河水滋养过的泥土在温暖的阳光下蒸腾出湿润的气息,多么肥沃,多么生机勃勃,麦田里的嫩苗刺破泥土,风都是柔软的,没有一点黄沙拂面,山野间桃花片片,他极少见到的粉色随风飘起,又落进潺潺的溪水间。
这就是中原,美丽的中原,富饶的中原。
耶律雪峰的心中突然涌起勃勃野心,他双手攥拳,忍住嚎叫出声的冲动,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哥,发现大哥的目光深邃,脸上也有几乎忍不住的激动之色。
要是这里属于他们……
随行的大夏官员站在身后,笑着向他们叙说,不经意地炫耀起自己的功绩和丰收,耶律雪峰听的眼红,沉稳的耶律古一边应付,一边继续赶路,又过几日,终于在春猎即将结束前赶到了京城。
春风已度居庸关,官道两边杨柳依依,京城里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听说漠北的两位王子今日就到,不少人都趴在两边的酒楼上看热闹,官兵们分列两侧,礼部侍郎
笑着迎上来:“欢迎二位王子前来。”
礼部侍郎按照礼节为耶律古和耶律雪峰接风洗尘,又微笑着告诉他们新帝体恤,让他们不必立刻就去觐见,吃饱喝足后再入宫也不迟。
耶律雪峰心里冷笑了一声惺惺作态,但面上还是装出了恭敬的样子,随着大哥耶律古一起拱手行礼,随着礼部侍郎一路去了大夏为他们准备落脚的地方,放下行装,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出门去京城最好的酒楼用饭。
耶律雪峰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头,活动了一下疲劳的手腕,周遭打量他的视线瞬间收了回去,大部分人虽然好奇,但更惧怕他们身上的野性和强壮。
他们坐在酒楼的二楼的雅间,隔着一扇窗和屏风,他们能够听到楼下的食客们谈笑,但楼下的人并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看不到屏风内的情形。
终于不用被那些人打量凝视,耶律雪峰自在不少,他扯开衣袖,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酒壶,打开盖子就往嘴里灌,末了随手擦了擦嘴角,笑道:“大夏的酒倒是不错。”
耶律古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朝着楼下望去,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他仔细听下面人的对话,耶律雪峰顿了顿,也侧耳听起来。
他和大哥的耳力都极好,很轻易就能听到底下那些人的小声议论:“今年的祭典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你听说了吗,那两只瑞兽是陛下亲自带回来的,今年一定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耶律雪风皱了皱眉,什么瑞兽?他们来的稍微晚了一些,大夏的春日祭典已经结束了,不过他们也听说过,大夏年年都有春日祭典,祭拜天地,祈求神明怜悯,就和他们部族的祭祀一样,都希望能有个好天时,让部族的人能够活下去。
“那两只白孔雀着实罕见,千百年都未必能够找到一只,而陛下一出手便寻了一对,一公一母,阴阳相合,正如咱们陛下和皇后娘娘命格契合,天佑我大夏!”
这话耶律雪峰就更听不懂了,他不会用中原的筷子,索性直接用手抓了盘子里的食物往嘴里塞,一边咀嚼着,一边侧耳,继续凝神听下面人的议论,终于从那些人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提取出了他想知道的东西,也终于弄明白了所谓的瑞兽,以及帝后的奇特命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对这些人的说法十分不屑,觉得许怀鹤不过造势而已,什么瑞兽什么命格都是假的,不过让他尤为感兴趣的是下面那些人口中的绝世美人,当今的皇后娘娘。
耶律雪峰不由得非常好奇,想要知道这位皇后娘娘究竟长什么样,才能让这些人交口称赞,觉得对方是天仙下凡,天生凤命,还能让新帝许怀鹤痴迷于她,说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还当着众臣的面宣布永不纳妃,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父王说过,如今大夏的新帝许怀鹤是一个极难对付的英雄,对方心机很深,手段很辣,聪明难缠,他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栽在女色上?
就在这时,耶律古忽然开口:“我听说过,如今的皇后娘娘就是原先的昭华公主殿下,对方的确有大夏第一美人的头衔。”
他们的父王是漠北的新王,刚称王不久,他们在此之前从未来过中原,也没有资格参加春猎,这是他们头一回进京城,他也只是听说,但不曾见过昭华公主殿下的真容。
耶律雪峰于是更加心痒,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皇后的真容,耶律古看出他心中所想,再次警告道:“不要多生事,明日就是春猎了,一定要看我信号再动手,明白吗?”
耶律雪峰不耐烦地点头:“我知道,大哥。”
同一时刻,坤宁宫内,春桃正从箱笼里面找先前公主府的绣娘做的面纱,将十几件面纱全都依次拿出来,摆放在容钰面前,由容钰挑选。
容钰的指尖摸上其中一副淡青色的面纱,面料是上等的冰蚕丝,只有薄薄一层,几乎可以透光,但绣娘的手极巧,仅一层的蚕丝也能绣出鲜活的白色山茶,覆在面上时营造出了一种朦胧似雾的美感,让人看不清面容下的真容,只能看到一双含着春水,引渡秋波的美人眸。
“就这一件吧。”容钰从面耳朵取下面纱,放在桌上,由春桃拿下去洗净晾干,等明日就能穿戴。
她的心中还是藏着深深的忧思,戴面纱的借口她已经想好了,就说春猎场上野兽太多,气味难闻,她怕闻着犯恶心,孕吐失了仪态,索性戴着面纱。
这胎的头三个月已经稳了下来,太医也说可以多走走,不必拘在室内,也不用太怕磕碰,久坐反而对胎儿不好,但容钰依旧不想参加春猎,不愿意让耶律谷和耶律雪峰,特别是耶律雪峰看到自己的面容。
可是这次春猎是许怀鹤登基后的头一回,和春日祭典一样重要,自己连祭典都漏了面,和许怀鹤一起祭拜天地,祈求风调雨顺,春猎却不去,这是什么道理?
自己如果不去,会不会让漠北认为大夏看不起他们,从而不满怨怼大厦,反而更快地促使两国交战呢?
左思右想都找不出好的办法,容钰心里直叹气,最后只能用一开始的打算,以面纱覆面,前去参加春猎,只希望不要再生事端,能和前世有不同的结果。
这些疑虑和担忧都无法向其他人倾诉,只能自己默默忍受着,可她向来无法在许怀鹤面前掩饰什么,许怀鹤太敏锐了,早就已经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和忧思重重。
许怀鹤几次旁敲侧击,问她是否有烦心事,坤宁宫中是否有人让她不高兴,她都用怀有身孕的借口搪塞了过去,许怀鹤应当是信了,变着花样哄她开心,昨日让人送了豆绿的牡丹,今日又让人送了新得的高约三尺的南海红珊瑚树。
那红珊瑚树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入夜时竟然微微散发着点点银光,不如旁边斗大的夜明珠闪亮,但实在美丽,隔着帘子犹如天上的星光点点。
容钰看着,刚有些睡意,床帐就被轻轻掀开,许怀鹤带着夜里的微凉上榻,将她熟练地抱进怀里,用手掌护住小腹,小心地将下巴抵靠在她的颈窝,低声唤道:“阿钰。”
许怀鹤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且让人安心,容钰往里缩了缩,让两人贴的更紧,睡意如同潮水将她掩盖,她很快就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陷入熟睡之中,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许怀鹤轻抚她的耳朵尖,将碎发往后撇,深深地注视着她的侧颜,目光深而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究竟瞒了我什么呢?”许怀鹤的声音很低,他自言自语,语气中却带着疯狂的偏执,“阿钰,你什么时候会告诉我呢?”
睡梦中的容钰毫无反应。
第二日醒来时,许怀鹤已经先一步离开,知晓她有孕睡眠浅,特意没有惊动她,让她安稳地睡了一觉。
容钰虽然不用亲自上阵参加春猎,但也抛弃了繁杂的衣裙,和其他人一样换了更加利落的骑装,只是在颜色和形制上稍有区分,红色如火,金线绣着山茶和凤纹,头发也梳成了高髻,不留碎发散发在脑后,用玉簪固定。
用过早膳,发髻和浅淡的妆容都是在赶往猎场的马车上,由春桃和青竹帮忙完成的,容钰靠在柔软的车壁上,又浅浅休息了一会儿,直到马车缓慢停下,她才睁开眼,被青竹扶着下了马车,望向偌大的猎场。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春猎的猎场,男女的坐席分为左右两边,粗粗一眼望去几乎已经坐满了人,高门贵女和贵公子们都已经到了,互相都能看到对面,有已经定了亲的见到对方,羞涩的头都不敢抬。
往日她就坐在贵女的这一边,坐在最上面的位置,旁边就是妹妹永宁,而如今,她的位置则是中间上首的两个空位之一,母后曾经坐过的地方,也是后来皇贵妃霸占的位置。
想到永宁和皇贵妃,容钰不由得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两个人的名字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听到了,对方的面容甚至都变得有些模糊,她的恨意也随着这两个人的死去变得稀薄,如今再想起,似乎已经是陌生人。
微风吹动面纱,容钰回神,抬手压了压,缓缓走向了许怀鹤身边,被许怀鹤牵住手心包裹起来,带着她一同跨上台阶,接受众人的礼拜,再一同落座。
坐稳后,容钰的视线轻轻飘向左侧,她原本只想看一看耶律古和耶律雪峰是否
真的到了,不曾想耶律雪峰胆子太大,竟然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一碰,容钰心都颤了颤,藏在身体里的恐惧又一次浮出,原本温暖的春风也变成了上一世前往漠北时刺骨的寒风,被耶律雪峰调戏,语言侮辱的回忆瞬间占据了脑海,容钰想要挪开眼,身体却像被冻住了。
好在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飞速收回了视线,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的刀柄,似乎并没有在意,容钰这才松了口气,心想面纱果然有效果,僵硬的身体终于开始复苏,也收回了视线,朝着右侧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和舅母坐在一起的顾云溪。
顾云溪似乎在苦恼什么,双手托着腮,有些无奈地看向坐在旁边的母亲,嘴唇一张一合,又摇了摇头,容钰心里轻快了不少,她弯了弯唇,听下面的礼官高声宣布完春猎的规则,等待着春猎开始。
到场的人只要情愿,都能参加这场春猎,女子也能参加,不拘于身份,玩一玩也是好的,只要能猎到猎物就不算丢脸,而在场上粗壮的燃香燃尽之前,最终获得猎物总量最珍贵的那位,就是今年的魁首。
魁首自然能获得大量的赏赐,如果说科举选的是文状元,那春猎选的就是武状元,和文状元一样,会入许多高门贵族世家的眼,被选为夫婿,指不定就能一举高飞,官途亨达。
在这样的诱惑下,不少人都跃跃欲试,随着许怀鹤站起身,一声令下,许多人都挑好了猎场提供的马匹,带上了自己的宝剑武器,冲向了茂密的树林,开始寻找起心仪的猎物。
其余没有参加春猎的人也不会无聊,周遭早就准备好了帐篷,供他们品茶谈笑,又或是投壶玩乐。
作为新帝,许怀鹤也下了场,但他只是提供个彩头,猎只兔子或是小鹿就好,离开前,许怀鹤依旧有些不放心,握着容钰的手低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人多眼杂,虽然他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暗线,周遭也有羽林军和御前军驻守,还有镇国公的军队蓄势待发,确保春猎不会出岔子,能够按计划进行,但他还是不放心离开容钰太久。
容钰晃了晃他的衣袖,本来想勉强弯唇笑笑,但意识到面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许怀鹤也看不清自己的神情,索性抿住了唇角:“好。”
容钰心里虽然也不太安稳,但许怀鹤留给她的侍卫已经足够多,她也不信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下正大光明地行刺,又或是有其他什么动作。
她心里提防着耶律古和耶律雪峰,但她并不认为这两人真有那么冲动,会选择孤身在大夏的地盘上动手,至少也得忍到回漠北,就如同上一次那样,等上几个月,才向大夏开战。
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想通了,漠北和大夏的一战在所难免,漠北野心太大,对着大夏虎视眈眈,就算这两年不开战,迟早有一天也会动手,而她只希望舅舅不要像上一世那样战死沙场,坐镇后方也是好的。
人一散,顾云溪就立刻逃离了母亲身边,不愿再听母亲为她挑选夫婿的唠叨,求救一样看向容钰。
容钰心领神会地笑起来,对她招了招手,顾云溪连忙一路小跑过去,跟着容钰进了帐篷,只留下顾林氏在后面干着急。
跟在皇后娘娘身边,顾云溪反而自在了许多,她捧着茶杯,小声问:“娘娘觉得,今年的春猎,谁会拔得头筹呢?”
有着上一世的经历,容钰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一次会是漠北的大王子耶律古获得胜利,他的猎物是一吊睛白额的大虎,谁都没办法越过他。
但她还是陪顾云溪猜测:“表哥不是也下场了么,那我猜顾明之表哥能拔得头筹。”
顾云溪吐了吐舌头:“我不信,我哥哥一点都不擅长武艺,他的骑射是六艺里面最差的,他最多猎一只野鸡!”
容钰被逗笑了,帐篷里除了春桃和青竹,就是熟悉的顾云溪,她干脆解下了碍事的面纱,也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春桃特意为她泡的红枣汤。
她和顾云溪又打起了叶子牌,一片笑闹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结实的帐篷后忽然出现了一道锋利的刀痕,有轻微的撕破声传来,想要过去查看的侍卫被无声放倒,破口越来越大,最终,耶律雪峰从里面钻了进来。
耶律雪峰的目标十分明确,进入帐篷后,立刻就朝着坐在中心的女人扑了过去,从背后一把勒住了容钰的脖子,将人向后带,随时准备逃跑。
这些人太难缠,他假装骑马入了密林,好不容易避开耳目,却没想到许怀鹤这个疯子居然在皇后的身边布置了这么多暗桩和护卫,就算是他,也耗费了一番功夫,还负了伤,才终于靠近了帐篷,挟持住了皇后。
耶律雪峰用漠北话骂了一声,在帐篷内其余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飞速朝后退,而青竹终于从惊愕中回神,立刻上前,却被耶律雪峰一脚踹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春桃和顾云溪放声尖叫,顾云溪慌的拿杯子去砸耶律雪峰,春桃大喊着“有刺客”,但茶杯被耶律雪峰轻易地躲过,就在他们呼喊的瞬间,耶律雪峰就已经离开了帐篷,抱着容钰飞奔,眨眼间就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青竹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不能让皇后娘娘出事,哪怕自己拼了这条命,也必须要将皇后娘娘带回来。
她捂着腹部,随手擦去嘴角的血就冲了出去,春桃和顾云溪已是六神无主,春桃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大声喊人过来,顾云溪手抖腿也抖,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在看到远处骑马赶过来的父亲时,强撑着喊了一声“皇后娘娘被漠北的人带走了”,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镇国公的脸色阴沉,让人将顾云溪带回顾林氏所在的帐篷,又查看了皇后原本所在的帐篷,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一支骑兵,顺着地面脚步留下的痕迹向前追。
同一时间,耶律雪峰的体力惊人,已经带着容钰冲进了另一侧的密林中,面前就是山谷,他毫不犹豫地往下跳,想要消掉脚印。
耳边风声呼啸,容钰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她盯着将她掳走的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张脸,这张恶心的,让她害怕的,恐惧的脸!
耶律雪峰!
她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抓住了耶律雪峰的领口,另一只手则一直护着自己的小腹,浑身都在颤抖,她想要怒斥质问耶律雪峰,却因为太恐惧而说不出话。
耶律雪峰到底想干什么?他要将自己带到哪里?上一世不是这样的,这和上一世发生的完全不同,耶律雪峰不要命了吗?!漠北的人是不是都疯了?!
许怀鹤……许怀鹤一定会找到自己的,许怀鹤会保护她的,她只需要等许怀鹤赶来,不要怕,不要怕……
听到怀中的女人发出了尖叫,耶律雪峰终于有时间低头仔细看,而在看到容钰的脸的那一刻,耶律雪峰原本就因疾跑而猛烈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的眼中闪过惊艳和痴迷,就连手臂被山谷缝隙的石块刮破都毫不在意。
真美。
原来面纱下的皇后竟然如此美貌,春猎刚开始时,隔着面纱,他遥遥
望了皇后娘娘一眼,那时他还和大哥说,传说中的绝世美人也不过如此,但此刻他才明白,传闻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先前错的离谱,他怀中的人就是天上的仙女,是草原上的圣洁的明月。
明月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耶律雪峰下意识地低头,想要轻嗅,容钰惊恐地抬起手地反抗,一巴掌拍在了耶律雪峰的脸上,耶律雪峰动作一顿,眼神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咧嘴笑了笑,毫不在意,皇后娘娘巴掌的力度还不如虫子咬了一口,他抓住悬崖上垂下来的藤蔓,小臂发力,单手抱着容钰,缓缓跳下了最后一块石头,来到了山谷的底部,彻底消除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