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捉虫)
刘芳摊牌前, 在家里跟她姨已经起过一次争执了。
孟秀菊不同意她捅给老板：“我也不知道老邢家里这么有心眼，她一跟我说我还吓一跳, 居然不声不响的就开了个餐厅, 跟这条街上的邻居一个没提，瞒的可真够严实。”
“她找到我，想让你去她那边干, 比这边多给你开五十块钱。她说的时候我就不答应, 这边离着咱那店多近，丁老板那餐厅装修多气派？她那个店我去看了，档次根本不一样……”
“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可不能跟你老板说。万一老板对你开始怀疑啥了, 你这活也没法干。”
刘芳现在变化很大, 不再是刚从农村出来说话蚊子哼哼一样的小女生, 见的多, 想的也多，她马上问：“姨, 你一替我拒绝, 她就说让我帮她问问我们店里别的人, 这说明啥？”
孟秀菊还没想通，道：“说明啥？”
“说明人家根本就不是想要我，人家盯的绝对是我们餐厅里有技术的人。”刘芳道, “我就一打饭的，这活她招谁不是干？干嘛非得冒着让你知道的风险来挖我？呵, 她挺会算计, 说就是搭句话的事, 我这一搭话就为她得罪我们老板, 以后我还咋干工作？到时候我们老板不要我了，我再去她那边，她还能给我开比这边高的工资？”
“她这么算计咱们，你还让我帮她瞒着啊？”
邢家大娘真是不地道，难怪后来去他们餐厅去的那么勤，还张嘴闭嘴地说：“我又来照顾你们生意了。”说那话好像得让他们欠她个情一样。
感情是去偷艺呢！
孟秀菊被外甥女一点，也想明白了，气道：“那个冯见娣，从前她就能算计，邢健开那个店的时候她就把这条街上的店寻摸个遍，非得看看比比卖哪个最挣钱。”
又纠结：“可要是给你老板说，你邢大娘那…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到底是邻居呢，这邻居平时就算来往不多，那也处的比丁彩叶那边长，真有啥事，大家也是站在老邢这边。
“你们老板，应该再找个男人。”孟秀菊道，“你邢大娘就是吃准了她没男人才欺负她，估摸着也不怕你捅到你老板前头去。”
就是以后见了面没法说话。
“我肯定要给我们老板说。非要得罪一个，我肯定得罪邢大娘啊，我傻啊为她得罪我老板！”
“我觉得不行你就装不知道……”
刘芳不这么想，她现在眼界不一样了。
老板一直在找能给她管理店铺的人，哪怕从来没提过餐厅经理的待遇，那肯定也比普通店员待遇高。
但为什么不从他们中间提呢，老板说过‘专业’，首先要懂管理，还要熟悉餐饮业。
她不知道老板以后会不会从他们中间提，但她已经开始做准备了，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有意在学丁彩叶待人接物的方式，还有开会时说的那些词，一套一套的她都记在小本子上了呢。
每天翻出来看看，就想象着哪天她也能用上。
“我们老板已经在找新铺子了，准备开第二家，如果开了新店，我打算申请调过去，就算当不上经理，跟张姨或者徐师傅那样，能在自己班上说了算也行。”
她有这个想法，那所有威胁到他们餐厅的臭虫她就得跳出来打倒才行，刘芳道，“邢大娘那种跳梁小丑，咱以后别跟她走太近，能离多远离多远，要不然啊，哪天把你跟姨夫算计进去了，你们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你这孩子，咋说话……”孟秀菊嗔怪的拍了她一巴掌，不过见外甥女干劲这么足，要是去了老邢家那店，够呛能有那样的机会。
刘芳没跟她姨说年底会有奖金的事，万一不发呢？白高兴一场。
就算不发她也喜欢现在上班的地方。
那天聊起学历，老板还建议她愿意学就去上个夜校，到时候给她调班。
也就是说，她如果继续读书，老板不但不会辞退她，反而还愿意配合她的时间调班，这样的老板上哪儿找？
把冯见娣挖人的事汇报上去，刘芳紧张的看着丁彩叶，她是鼓起勇气摊牌了，说出口那一瞬间也开始担心老板会不会跟她姨说的那样，怀疑她以后会动摇，或者疑心她会出卖餐厅之类的。
丁彩叶愣了愣，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能是熟人作案，但没想到人家做的这么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谢谢你！”丁彩叶没忽略刘芳眼底的紧张，她笑道，“想做管理类的工作吗？”
“想！”刘芳这下嘴比脑子都快，她想很久了。
丁彩叶注意过这个小姑娘，头一个开会时记笔记的就是她，顾客有什么问题，一喊‘服务员’，她永远是最早应声并走过去微笑询问的那个人。
专业的管理确实不好找，现在像这种规模的餐厅设经理职位的也少，专业人才看不上她这边的小庙，非专业的她又不满意，两头都不好对付。
来应聘的人里头真有在大酒店干过的，在电话里说好来面试，比她早到几分钟，进来打个逛转身就走了，直接放她鸽子。
从本店里提，观察这么久，有这奔头的也就刘芳了。
到时候新店开起来把她调过去，让她管着，看看行不行。
“那好好干，平时多听多练，有什么想法大胆的跟我提，咱们一起商量。”
刘芳重重点头。
眼下是冯见娣那边。
刘芳担忧道：“老板，怎么办呀？要不以后她来咱餐厅就不让她进了。”
以前她来吃饭还以为是照顾生意，原来是偷师。
丁彩叶笑道：“这个防不住，她不来，也能叫别人来，有些好厨师尝过味道就能仿出来。”
又道：“一会儿不忙了召集大家开个会。”
她想问问，冯见娣除了刘芳还私下里挖过谁。
开会把这件事一提，徐立志忍不住骂娘。
高斌愣怔着说：“怪不得她总拉着我打听我哥的工资，还问我知不知道张姨和孙姨一个月挣多少钱！”
两位大姨马上把目光对准他，高斌忙道：“我没说啊，咱们这儿不是不让说工资嘛！”
张姨跟孙姨两人都摇摇头：“没找我！”
找也白搭，丁彩叶开餐厅不是一点准备没有。
推出的新品都是丁彩叶教的，她敢大胆的教制作方法是因为提前做了防备，跟这几人签了单独的合同。
即便把人挖走，他们从丁彩叶那里学到的东西三年内也不能做商用。
孙姨道：“我倒是去那个餐厅看过。”她愤愤地说，“我就是气不过，咋跟着咱们学呢，咱们咋开他咋开，太不要脸了。那天下了班我就绕个道过去看了一眼……”
餐厅被仿的事徐立志没瞒着其他人，大家都生气，孙姨去看的事也没瞒着，回来跟张姨他们吐槽。
她下班的点，那边餐厅也正是休息吃饭或者打扫卫生的时间，她过去正碰上店员吃饭，就一碗辣椒拌咸菜，旁边倒是摞着一笸箩馒头，馒头管够，但菜不是带油水的。
孙姨还以为菜卖光了呢，走到柜台那边一瞧，每个盆子都留了个底。
也就是说，连个盆子底都不舍得让干活的吃。
那边的人见她去看菜，还以为她要吃饭，过去把盆子掀起来刮那点底，道：“都不够一份了，你要的话给你跟别的菜拼一个，算便宜点……”
孙姨撇撇嘴，再看看做的那火烧，许是先挑着好的卖，剩下那几个单卖相就不好看，转身走了。
“那咱咋办？去找她……”徐立志苦恼的‘啧’一声，“她敢开就说明脸皮够厚，找也白搭。”
孙姨跟刘芳想法一样：“以后不让她进门了。”
张姨倒是冷静：“她想偷，随便找个人进来买上一份带出去也一样，咱总不能为了她外卖不做了。”
丁彩叶笑笑，道：“很难防住，开这个会呢，是给大家提个醒，咱们老生常谈，服务、卫生，还有品质，继续严格抓。”
“至于竞争…离这么远对咱影响不大，他只仿了咱们一个轮廓，真正的精髓仿不到也是白搭，只能永远跟在咱后面蹦跶。”
“除了咱们以往的服务宗旨继续抓严，还有一个，大家平时警醒着点，若是有人故意来闹事，先安抚，安抚不住不要跟他们硬碰硬，直接报警……”
大家都紧张起来：“她学咱还不够，还要给咱搞破坏啊？”
丁彩叶笑道：“不一定，可万事也没有绝对，咱们防着点总没错，也不用太紧张。”
孟秀菊没帮冯见娣瞒着，这条街上都知道邢健他老婆在别的地方开餐厅了。
各人持的意见不同。
有羡慕的：“嘿，你说咱咋没想到呢？让老邢家抢先了。”
也有人摇摇头，不喜他们的作风：“这两口子，只要看见挣钱的买卖就眼热。当年不就是嘛，他们那间铺子正常往外租着，见租他们铺子的小伙子开五金店买卖好，还没到期就撵人家走，恨不能今天下通知，明天人家就得给她把铺子腾出来，现在又盯上丁老板的餐厅了……”
“就是欺负人呗，觉得人家咋不着她。”
黄胜利端着个茶缸子喝水，也道：“小丁可不是好欺负的，严颂党以前咋样？还不是进去了？”
大家眼神复杂起来，对啊，这段时间光看丁彩叶买卖红火，人也好说话，忘了她开店前可是先收拾了一对混不吝。
大家端好了看笑话的架势。
冯见娣也知道刘芳给她捅开了。
再见到丁彩叶时对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过来，冯见娣心里就撇了撇嘴，面上嬉皮笑脸的凑上去，直接道：“丁老板，我也弄了这么个餐厅，有时间给我指导指导啊。”
呸，知道又咋？她才不怕呢！
丁彩叶笑道：“好啊，有机会一定好好教教你。”教教你怎么做人。
冯见娣还是去找了孟秀菊，埋怨她外甥女不去就去，干嘛要跟丁彩叶说。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当姨的又不是当妈的，管不了她。”孟秀菊也气她算计，拉着脸怼回去。
“早知道我不走你这边直接去找人了。”
她是耍了个心眼，想让刘芳私下里帮她垫句话，觉得他们同事之间好商量，也给那俩面点工考虑的时间，之后她再让刘芳帮她把人约出来好好谈谈。
她还没问出来这俩面点工在丁彩叶那到底挣多少钱呢。
而这种事在任何一个老板那里都是忌讳的，他们也不可能跟老板说，谁知道刘芳跟个棒槌似的，直愣愣就捅出去了。
捅出去就捅出去，丁彩叶身边连个能给她撑腰的男人都没有，她会怕她？
邢健觉得这两天左邻右舍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异样，有点抬不起头来，回家埋怨：“早跟你说别这么弄别这么弄，弄了好好藏着就行了，咋还去挖人家那里干活的人呢？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人家怎么看我？”
冯见娣不乐意了，指指他们住的房子：“这房子从哪儿来的？没我的主意你还在挣你那里死工资呐，凭你挣的那仨瓜俩枣，能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兴平路那个店，她也是见当时租她铺子的人挣钱，出主意把人撵走，让老邢买断工龄，拿着钱进货跟着干起来，第一个月两口子就挣了不少，晚上睡觉都能乐出声来。
这个餐厅也是，她没想到所谓的快餐厅买卖竟然火成那样，当时就起了心思，之后经常去店里逛，看那柜台咋摆，看都卖啥菜，看人家咋卖，默默记在心里，回去就开始忙活。
本来想弄成一模一样的，嫌贵，就简单弄了弄，不光把邢健他侄女叫过来干店员，她自己娘家亲戚里头没找到工作的姑娘小伙子也叫过来。
面点工没舍得雇外头的人，要价太高，叫了她娘家弟媳妇，做个火烧馒头的能难到哪儿去？谁在家不蒸干粮啊！
就花钱请了个厨师，这个她认识的人里头没有说上手就能上手的。
之后轰轰烈烈的开了业。
刚开始买卖还挺好，可人越来越少，倒是每天也在挣钱，可跟刚开始那半月二十天完全没发比。
开始一天能收个千儿八百的呢，现在从早到晚直接砍了一半。
她那儿比丁彩叶这边收工还晚呢，碰上喝酒的客人能开到晚上十一点，营业额就是上不去。
这两天上了辣豆腐，买卖又好了一阵子，可丁彩叶这边新上的那个新火烧，她弟媳妇咋都鼓捣不出来。
见人家这边买的人都排队等着，她那边做出来没人吃，实在急眼了，才找上刘芳，说招她是幌子，想让她搭个线。
为这个她还给刘芳买了件毛衣。
当然，刘芳没要。
咋办呢？既然捅开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半路上堵张姨跟孙姨，两人都直接拒绝了。
冯见娣回到家还愤愤不平的跟邢健说：“那俩娘们是不是傻？我都说了，甭管丁彩叶给她们开多少，我都加五十上去。真是，有高工资都不挣。”
店里生意下滑，她就骂厨师，骂她弟媳妇，骂那几个店员，让他们闲着的时候出去拉客。
见他们拉不下脸，冯见娣对着她婆家那边的侄女骂：“扭扭捏捏的，又不是让你们出去卖，出去吆喝两嗓子还吆喝不出来啊……”
她弟媳妇也生气，可来这里挣工资，就得受她大姑姐这份气，咬咬牙过来隐晦地提醒：“要是那边买卖不好，给她们开不出工资，说不定咱一喊就过来了。”
至于来了面点工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她一点不担心。
就跟厨房里的厨师一样，已经安排了人在里头跟着学，等学出来，大厨的位置肯定得用自己人，让那厨师滚蛋走人。
面点工也一样，请过来是为了她们的手艺，哪能让他们长期挣高工资啊！
橙品快餐厅里，丁彩叶正在教张姨他们做锅贴：“这个更简单，就是加长的水饺，把煮改成煎，你们一看就会，五个是一份……”
冯见娣挖他们，两人也没瞒着，跟丁彩叶说了。
听说不管她这里开多少冯见娣都加五十块钱，丁彩叶笑道：“下回告诉她你们在这里的工资。”
以前谈好的，后来又涨了一次。
因为晚上生意好，光米饭太有局限性，所以两人晚上也会过来上两三个小时的班，做一批面食出来，丁彩叶每个月又涨了一百块钱。
她敢说，商安大饭店里的面点工都不一定有她这里开的工资高。
至于冯见娣那边，丁彩叶哪能按兵不动呢？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小伙伴们过节去了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