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生辰(六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东宫,书房。
宋怀章坐在案前批阅信件,一笔止,一个女子被带到他面前。
他挥手屏退侍卫,微笑道:“素月,辛苦你了。”
被唤作素月的女子正是那日宋枝鸾在谢国公府见着的那名侍女,此时她穿着打着几个补丁的粗麻衣,头披布巾,若走在人群里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
素月跪下道:“不辛苦,能帮到殿下,是素月之幸。”
宋怀章问:“可查出些什么。”
“回殿下,前几日谢将军告病不出,奴虽未查清缘由,但可以肯定,谢将军人不在国公府。”
“哦?”他道:“谢预劲为官数年,可未曾请过一日假,从前轻伤不离战场,如今忽然告病假,未免也太毫无预兆。”
“殿下所言甚至,奴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暗地里查探了一番,谢将军最后一次在府里出现三日前,将军前去公主府授课,后来有人瞧见国公府的马车从公主府出来后径直去了酒楼,店小二将酒水送去马车里,再之后就无人再见过谢将军,”素月道:“奴以为那辆回国公府的马车是空的。”
“就这些?”宋怀章还不至于对谢预劲的一举一动一惊一乍,是否真的病了,在哪处养病,他没有兴趣知道。
素月停顿了半秒,道:“谢将军在府上时,来往的官员颇多,但自谢将军病后,国公府里只秘密接待了五家的客人。”
宋怀章听她道:“这五位客人的主人,都与谢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且都是手握兵权的将领。”
素月将这五人的名字一一报出。
宋怀章初听时并未觉出味,直到这个名字被提起,“齐老将军? ”
他一向明哲保身,很少插手朝堂之事,也不人情往来,既怕事也事少,谢预劲一个病,他竟会派人去探望。
是去探望,还是去确认什么。
为何要去确认。
最不寻常的是,父皇忌惮前朝的谢家,这些谢家曾经的下属也知父皇心意,从不对谢预劲有过分的关注,见着谢预劲的人往往退避三舍。
宋怀章是真不知,他们私底下,竟有这样的“好关系”。
恐怕春狩之事,当真与谢预劲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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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悠长,公主府里像是提前入了夏,阳光晒着漆红廊桥,稚奴沿着走过,端着食盘来到宋枝鸾的寝房,唤道:“殿下。”
宋枝鸾刚刚沐浴更衣,命人换了榻上的床褥。
“进来。”
稚奴顿了顿,推开门,屋里窗户大开,从里头眺望出去可以瞧见一副明媚的好春景。
那待在这养病的人已经没了踪影,稚奴还是这几日头回踏进来,她笑着道:
“殿下,今日是殿下的生辰,稚奴为殿下做了一碗长寿面,还有福饺。”
宋枝鸾闻了闻,眉眼舒展,“闻起来好香,我们稚奴的手艺真好。”
稚奴不好意思的收起食盘,“殿下今日真不办生辰宴么?”
每逢宋枝鸾生辰,公主府上下都会提前一月准备,伶人备舞,乐师备乐,接着便派请柬,年年如此。今年殿下却说不这样过了,所以直到今日,公主府都清静的很。
宋枝鸾吃了一口面,鲜甜的面汤一路暖到胃里,她由衷笑道:“我这不是在过么,生辰宴再热闹,我还是想和亲人一起过。”
稚奴的手被牵住,她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宋枝鸾卷了一筷子面放进干净的瓷碗里,“我听说关陇那一带吃长寿面有个习俗,福满则溢,需得与人一起分享福气,才会顺遂,稚奴,第二筷面你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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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后院,对着的两道门同时打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宴坐着轮椅,眯眼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喻兄,起的这么早。”
喻新词已经踱步出了门外,正在关门,关好了,他转过身,行了个礼,含笑道:“宴弟,这好像是这五日来,你第一回主动同我说话。”
陆宴道:“喻兄是在怪我?”
“没有,宴弟怎会这么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数秒,陆宴摸着轮椅扶手上的貔貅头:“我看喻兄对我多有误会,这人一旦不舒服,便不大爱说话,不想竟给喻兄留下了如此印象,是弟弟的不是。”
他停了停,眼里带笑提议道:“不如这样,今日临安街有家新茶馆开业,喻兄这等风雅人物,想必会喜欢,要是喻兄今日无事,我就请喻兄去喝茶,如何?”
喻新词没有犹豫,报之以微笑,“宴弟有心,我正欲去赏花,今日确实无事,如此好意,我便却之不恭了。”
陆宴报了朋友的名号和茶馆的名字,继续道:“喻兄先请,到了那处,只需报上我的名号,我朋友便会接待你。”
喻新词看着他,略有诧异:“宴弟不与我一同去?”
“我还未吃早饭,这病躯,若不吃饭便上马车,怕是会难受,一会儿姐姐该生我气了,”他道:“等我用完早饭,就去与喻兄会合。”
喻新词点头,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之后,陆宴方才让人将他推出门,服侍的侍卫问道:“陆公子想在哪儿用早饭?”
陆宴脸上笑容依旧:“不用了,送我去姐姐那。”
今天可是宋枝鸾的生辰,这个时辰,她该睡醒了。
他得是今日第一个为宋枝鸾庆祝生辰的男人。
侍卫回道:“是。”
来到宋枝鸾居住的水榭楼台,陆宴让侍卫退下,理了理衣襟和发带,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门打开。
陆宴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朝气蓬勃:“稚奴姐姐,我姐姐醒了么?”
稚奴点头,看到他手上的漆木盒子:“陆公子也是来为殿下庆贺生辰的罢?快进来。”
陆宴笑容微敛。
“也?”
稚奴打开门,两名侍卫将他的轮椅抬起来,安然放在门内,轮椅转过去,正对着坐在八仙桌上的两人。
喻新词坐在宋枝鸾身边说话,似乎聊到了趣事,宋枝鸾神情愉悦,对他招手:“阿宴,你来了。”
喻新词转头,与陆宴相视而笑。
“喻兄,好巧,又遇到了。”陆宴道。
“是啊,宴弟。”喻新词回。
宋枝鸾听着他们亲昵的互称,有些欣慰地开口:“你们关系真好。”
陆宴不着痕迹地离喻新词远些,道:“还行,但我与姐姐才是最亲近的。”
说完这句话,陆宴的发顶就被宋枝鸾摸了摸,少年很配合地蹭她手心,眼神温柔。喻新词低下头,安静一会儿,道:“殿下,这面很好吃。”
陆宴警觉:“什么面?”
八仙桌上摆着几幅碗筷,中间是一海碗白瓷底牡丹纹祥云边的长寿面,里面面还剩了许多,宋枝鸾的碗里还有满满一碗,白玉筷子放在面上。
稚奴面前的吃了大半,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吃,眼里还有些红。
喻新词也有一碗,看起来只吃了一点。
宋枝鸾把陆宴送的生辰礼收好了,走到桌前,给他盛了一碗,笑盈盈道:“我的长寿面,你也尝尝看,这是稚奴亲手为我做的,你要谢谢她。”
陆宴双手接过,朝稚奴道:“谢谢稚奴姐姐。”
稚奴眼里一下涌出更多泪,点头之后继续吃,“殿下,我还想吃。”
宋枝鸾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想起前世稚奴挡在她面前的那支箭,与她现在吃的腮帮子鼓气的稚嫩脸庞重合,眼里也热起来,“好,多吃点。”
她贴到她耳边,轻声道:“我把最多的福气分给你。”
所以,这辈子一定要平安。
稚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好像有一双柔软而坚定的手把她的心脏捧起来,温柔的抚摸,抚摸的快要融化掉。
“殿下。”
宋枝鸾也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快吃,吃完我们一起抢福饺。”
“嗯!”
稚奴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她放下筷子,前去开门,“秦大人。”
秦行之站在门口,手里不知提了什么,看上去沉甸甸的一个箱子。
他听到里头的碗筷动静,问道:“殿下在里面?”
“殿下在的,大人请进。”
秦行之一进去,就看到了围桌而坐的几人,宋枝鸾在中间,正在吃面,见他来了,她是第一个抬起头的,肉眼可见的开心:“来,东西放着,一起吃面。”
话正说着,稚奴那又传来了声音:
“谢将军,你也来了。”
门是打开的,谢预劲如同进自己家一般进来,结果一低头,“家里”站着,坐着许多不速之客,将宋枝鸾围在中间。
他分明只离开了两个时辰。
也许是青年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陆宴转动轮椅,将谢预劲投到宋枝鸾身上的眼神打断,略带笑音:“姐姐,这位哥哥有些陌生,是哪位?”
谢预劲绕过他,走到宋枝鸾面前。
宋枝鸾在看到谢预劲的时候就笑不怎么出来了,他在她房里硬赖着养了几日病,还没好就又到处跑,今日一早就不见了,她也懒得去寻,总归是烧退了。
如今又公然在公主府里出现。
好在他知道把腹部的伤口藏住,白天里瞧着这张俊脸,除了苍白
了些,其他倒也看不出异常。
谢预劲性子一贯冷,如今这般样貌,除了俊俏外,身上有种前所未有的淡漠感,尤其是他一直盯着她看,这种对他人排斥,生人勿进的冷感更明显。
陆宴见他没理会他,笑了一笑,回到桌前继续吃面。
宋枝鸾抬眸,像个听话的学生,“老师怎么来了?”
谢预劲道:“陪你过生辰。”
“可本公主这里好像人太多了,老师你瞧,都没地方坐了。”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喻新词和陆宴看谢预劲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前者惊讶更多,后者有些敌意。
秦行之没有上前,站在帘外,看他们两人说话。
这是宋枝鸾的生辰,他不想刺激谢预劲,再动干戈。
谢预劲看了她身边的一群人,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开口,道:“我不坐。”
他走到宋枝鸾身后,倚在书案前。
这个位置离宋枝鸾最近,她却看不到。
但所有人只要往宋枝鸾这里看,首先闯入眼中的,都是谢预劲略显阴鸷的眼睛。
气氛开始有些微妙。
……
许尧臣从马车里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小厮想提他拿着,却被拒绝了,领着他走进公主府的侍卫道:“许大人,还请在此处稍作休息,小的去禀告殿下。”
“好。”
许尧臣颔首,站在屋檐下,晴日的天万里无云,照射下来,令人觉得这世间仿佛连一丝阴霾也无。
可还是有的。
从许府出来,转过三条街坊,他脑子里回荡着父亲今晨对他说的话。
“大人,殿下让大人进去。”
“好。”许尧臣跟随侍卫来到了宋枝鸾的寝房,看清楚地方,他停住步子,宋枝鸾的寝房是几间合并,宽敞,也不像普通女子的闺房,一进去就能见着榻,可到底是闺房。
“殿下说的是这儿?”
“正是,大人您瞧,”侍卫道:“谢将军他们正在给殿下贺生呢。”
许尧臣这才沿着他的视线,透过窗棂,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他不再犹豫,走到门口,“殿下,是我。”
“快进来。”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许尧臣走进去,也还是被眼前的画面震的说不出话来。
宋枝鸾坐在桌前,左边坐着喻新词,右边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金色衣裳的少年,前面,秦行之坐在一把六角椅上,往后,谢预劲半敛着眼,靠着紫檀木案,也捧着碗筷,但注意力全在宋枝鸾身上。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吃着面。
宋枝鸾叫他:“你来的正好,我给你盛一碗,吃完,我们好吃福饺。”
许尧臣笑了笑:“好,殿下。”
“你送我的是什么?这只箱子这样大。”
许尧臣将箱子提到一旁案上,笑着道:“是一套皮影戏。”
宋枝鸾眼里很快划过些什么,但没有表现出来,她走到箱子面前,按下木扣,掀开。里面是一整套唱皮影戏的工具。
“这样的色彩,质地,想来是很难找到的,多谢了,我很喜欢。”
“殿下喜欢便好。”
宋枝鸾的手拂过箱子侧沿,上一世,她只在许尧臣面前看了一眼,就将这箱子烧了个干净,因为这东西很可能是许清渠给她寻来的。
“不如这样吧,本公主也很久没看皮影戏了,今日趁着人多,便请师傅来唱几曲。”
稚奴迅速接道:“殿下,稚奴这就去安排。”
“慢着,你倒是先吃饺子,”宋枝鸾拽了下许尧臣的衣裳,道:“你也来,看谁能吃到有福字的饺子。”
……
帝京里的皮影戏还算盛行,有些技艺好的,也进过宫,进过王侯公卿的府邸,公主府要请人唱皮影的消息一经传出,顷刻间就挤满了人。
稚奴担心手底下的人不熟悉,选不出,吃过饺子便亲自去挑了人,带着入府。
歌台上已经清理完,师傅们小心接过宝光闪烁的长盒,从里面拿出皮影。
接着底下的席位如何安排,稚奴倒有些为难。
宋枝鸾吃的有些饱,被午间日头蒸在脸上的热气烧的发困,眼皮耷拉,“怎么排,随意些就好,他们自己坐。”
说这话时,五个男人都走在她身后,谢预劲站在最边上,与其他人隔了一截位置。
听到这话,几人的眼神都有了细微变化。
稚奴点头,便过去让人将席位铺设好。
最中间的是宋枝鸾,也是看皮影戏最好的位置,案上摆了六角瓶,里头插了几朵连着绿叶的新鲜梨花,接着是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果酒。
接着左右两边各设了一席。
往后依次三席。
看到布置好的位置,陆宴笑着对喻新词道:“不知喻兄想要坐哪儿?”
喻新词同样微笑:“殿下说了,随意坐便好。”
“那喻兄为何要同我抢这个位置?”
陆宴淡道:“周围还有几个位置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第一排席位,宋枝鸾没入座,正同皮影师傅们说话,点曲,中间是空着的,最右边的位置也是。
秦行之是宋枝鸾未来的驸马,第一排,他要有一席。
那么宋枝鸾身边就只剩下这一席了。
喻新词站在这个位置没有动,弯腰拍了拍陆宴的肩膀,微笑开口:“宴弟,我与殿下还有正事未曾聊完,坐近些说话方便。”
“什么正事,还要在这种场合聊?我同姐姐也有些姐弟间亲昵话要聊。”
另一边,秦行之先到了席位上,正想坐下,手臂却被握住,动弹不得。
他侧身道:“谢将军,这是何意?”
谢预劲眼皮下压,极俊极冷的长相,让他不做表情时显得尤为清冷矜贵。
“这不是你该坐的位置。”
秦行之皱了皱眉头。
谢预劲说的这话太过自然寻常,仿佛他才是宋枝鸾的驸马。
他将脑海里这种荒唐的想法驱逐出去,“谢将军才该弄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儿。”
周围的温度骤冷。
在众人都加快步伐之际,只有许尧臣一个人走在最后。
前面两个位置,只能坐得下两个人。
终有两人要往后。
而宋枝鸾身后的位置,他却可以选择,如何坐。
她身边出现的男人再多,也不比他的位置长久。
许尧臣第一个入了座。
宋枝鸾这些年没怎么听曲儿,也不知时兴些什么,便在皮影师傅那儿多停留了会儿,待她回头,谢预劲和秦行之那的气氛看起来已经剑拔弩张。
她心头一跳,说道:“秦行之,你去坐许尧臣左边吧。”
秦行之顿时被推开,踉跄了两步,来不及站好,就一直看着宋枝鸾的眼睛。
谢预劲敛起眼皮,轻嗤道:“还不快滚。”
秦行之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背影绷直,往后走去。
谢预劲低头,想坐下,宋枝鸾却又道:“老师也去吧,老师坐许尧臣右边。”
他顿住。
秦行之已经在位置上坐好,见状,语气里破天荒带了点揶揄:“将军,没听见殿下说的?”
谢预劲冷冷扫他一眼,与宋枝鸾对视数秒,提剑坐了过去。
宋枝鸾松了口气。
一左一右,中间坐着许尧臣,隔这么远,这总打不起来了吧,要是在她生辰宴上打起来,那可麻烦了。
她想着,拍了拍眼前的位置,继续道:“喻新词,你坐这里。”
陆宴学着喻新词,做了个“请”的手势。
喻新词没看他,对宋枝鸾笑了笑:“是,殿下。”
安排好所有人的位置,宋枝鸾才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她抽了枝梨花放在手上把玩,侧过头对陆宴道:“还是你们两个让我省心。”
陆宴与喻新词隔着宋枝鸾视线相撞,又默契移开。
很快,天色就暗下来。侍女们点起灯,映照在正厅中央,只有一小片余光,皮影师傅们唱着戏,鼓瑟吹笙,好不热闹。
唱的是好,但宋枝鸾听了几曲,便昏昏欲睡,喝了两杯果酒后,更是一头栽倒在案上。
这动静不小。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陆宴离的近,最先赶到,“姐姐睡着了,我送她回去。”
喻新词道:“你腿脚不便,若是摔了殿下可如何是好?”
秦行之也围上来:“不需二位操心,我会将殿下送回房。”
许尧臣找到稚奴,“殿下睡着了,找个力气大的侍女将她带回房休息吧。”
稚奴还未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骚动。
谢预劲在众人说话时,一
言不发将宋枝鸾抱起,径直离开。
许尧臣一顿,跟上众人的脚步。
……
宋枝鸾梦里还在吃饺子,嘴巴轻开轻合,忽的舌头一痛,她吃痛醒来,发现院墙起起伏伏,她的手揽在男人精壮的脖颈上。
她打了个哈欠。
谢预劲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胸腔震动,耳边听起来低磁微麻。
“醒了。”
宋枝鸾知道谢预劲的力气大,他还在走路,她便直接撑着他的肩膀坐在他的手臂上往后看,果不其然,方才听到的脚步声不是错觉。
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一脸严肃的许尧臣、笑不出来的陆宴、不知道在微笑着什么的喻新词,还有手一直压在佩刀上的秦行之。
还有面色古怪的玉奴和稚奴。
宋枝鸾眼里柔软,“好多人啊,玉奴,你也回来了。”
玉奴上前一步,唇角微扬:“殿下生辰,玉奴无论如何也会回来的。”
宋枝鸾无声的笑了,看向身后这些人,弯起的眉眼格外好看,连天边的月亮都不及她半分神采。
好像戏本子里的结局啊。
只是还少了些人。
……
众人将宋枝鸾一起送回寝房,才陆续离开。
秦行之送走了所有外客,亲自盯着谢预劲上了马车,又看着马车驶出坊市,才回去休息。
宋枝鸾沐浴完,从浴池里出来,却没见着自己的寝衣,博古架上挂着一套外裙。
她拿过外裙,对着室内一片黑暗道:“你不是回去了,怎么又来了?”
谢预劲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还没有送你生辰礼物。”
宋枝鸾都快忘记了。
回过头一想,谢预劲来时,手上好像的确没有带什么东西。
“什么生辰礼要大晚上送?白天送不行吗?”她学着他从前的口吻:“见不得光的东西,本公主无福消受。”
谢预劲只是看着她,“你会喜欢的。”
宋枝鸾将信将疑,也不避讳谢预劲正在看着她,一件件将兜衣,亵裤,和他拿来的外裙套上。
黑暗里,似乎有人乱了呼吸。
她浑然不顾:“行,那本公主就去看看,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