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试探晋江文学城正版
此言一出,谢预劲便停下了动作。
宋枝鸾推开他。
床榻轻晃了下。
如果说方才她只是在试探,现在就可以完全确认了。
谢预劲前几日还穿着素衣,眼里仿佛盛着一潭死水,对她疏离漠然。
可今日夜里,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无时无刻不在靠近她,即使是像这样短暂的保持一段距离,他仍然在用视线触碰她的身体,像着了魔一般。
在这之前从未有过。
宋枝鸾说完之后,无形的沉默横跨在两人之间。
室内的空气凝结成冰。
窗外的风声都如同吹在耳边。
良久,谢预劲后退了一步,靠在拔步床前,漆眸完全融入身后的夜色,叫她看不清楚他眸子里的情绪,语调不明。
“没多久。”
宋枝鸾想起从前种种,声音逐渐冷下来:“看来说这么多,看来都是些没用的废话,知道我重生了,你肯定很想杀了我吧?”
谢预劲轻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耍我很有趣,很好玩,看我在你眼皮子
底下做这些动作,是不是觉得很畅快?“她站起来,顺手扯下一件他的寝衣套在身上,“要杀就杀,快。”
“我没想过杀你。”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谢预劲打断她的话,“不会。”
宋枝鸾狐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可不论她怎么瞧,都看不出他对她有一丝杀意。
她觉得奇怪。
但防备心更重了。
宋枝鸾道:“你的意思是要放我走了?”
谢预劲隔着被子握住她的小腿:“还没谈完。”
“谈什么?”她想了想刚才两人的话,看着谢预劲的眼神变化数次,“我说你想要皇位,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帮我接我长姐回来,你答应吗?”
宋枝鸾这话说的心口不一。
“数年夫妻,你该知道我没有说谎。”
她不会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什么帮他登上皇位。
只要暂且稳住他不要对她下手便好。
如今他手上有她的把柄,她也有他的,同时被捏住命脉,伤敌一千也会自损八百。
宋枝鸾穿着宽大的寝衣,空落,轮廓明显,而她浑然不觉,说话时为了观察他的细微神态还越靠越近。
上一世因为宋枝鸾,谢预劲少年时期度过了一段荒唐的岁月,少年少女初尝情事,食髓知味,那时他有心克制,却还是会被她带入一场场情事。
他想要与她亲密无间。
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她对峙。
谢预劲的视线凝聚在她身上片刻,移开,“换个条件。”
不用再有所掩饰了,宋枝鸾没什么感情的笑了声:“难道让我姐姐回来就那么困难?让我姐姐殉葬就利好百姓?一再退让,周边那些蛮族岂不是都要爬到我们姜朝头上了?”
“迎。”
她语塞。
谢预劲慢慢走近她,双手放在她的腰上,一开始是虚抱,后来手臂收紧,他轻碰她的耳垂,含住。
宋枝鸾身子颤了一下。
“但你要嫁给我。”
她一顿,侧眸看去,他就顺势沿着她的耳廓一路吻上去。
他似乎对她的身体很着迷。
宋枝鸾眼底像融了一方墨,被他抱着,思索他的话。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男人已经没有任何阻拦的吻上了她的肩头。
她惊疑不定的推开他,下床绕着桌走了半圈,边走将衣裳扯上去。
谢预劲没有追过来,但是隔着一张桌子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区别。
视线在空中冲撞。
这条看不见的线似乎连接了两人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发出模糊,而又直击人心的响动。
正在僵持时,地道的通道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地道的门就被打开,玉奴从里面走出来。
若非此时谢预劲与宋枝鸾谁也不曾先开口,恐怕很难察觉这声音。
玉奴看见宋枝鸾衣衫不整,还披着男人的寝衣,杀意顿起,剑立即出鞘。
“玉奴,你怎么在这?”
宋枝鸾迅速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心!”
“殿下?”
玉奴的剑离谢预劲却只有一尺之遥,而谢预劲的视线却一分一毫都没有从宋枝鸾身上移开。
宋枝鸾挡在玉奴和谢预劲之间,方才思索了片刻,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谢预劲知道她重生,知道公主府的秘密,还算准了她会来杀他,故意给她制造机会,让她潜进国公府。
未必就没有留其他陷阱。
他若死在这儿,恐怕她们会有大麻烦。
“我们先走。”
玉奴的剑没有收回,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宋枝鸾。
宋枝鸾迎上谢预劲的视线,过了许久,才道:“我会考虑。”
谢预劲眸光微动。
说着话,宋枝鸾便走到了密道前。
“等等。”
他朝她走来,手里抓着她穿来的裙子。
在方才的混乱中已经被撕扯的不成样子。
“这裙子已经破了,穿不了了,”宋枝鸾不明白谢预劲此举是在做什么,她看了眼他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却没有提一句,只是不在意道:“丢了吧。”
她说完,就带着玉奴一起离开。
密道的开口被渐渐合上,泄露出的烛光也被封住。
谢预劲在原地站了很久。
等到屋子里独属于宋枝鸾的香气散尽,他才迈步,把宋枝鸾的裙子叠好,放在她的手帕边。
桌上有些白色粉末。
他用手一碰,指腹便开始发黑,沾有粉末的地方仿佛被小火持续不断灼烧,隐隐作痛。
她是真的想杀他。
谢预劲感觉心口仿佛破了个洞,像缺了一块般空荡荡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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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鸾说的考虑只是托辞,她在谢预劲面前暴露了太多,授人以柄,再想做什么就得三思后行,但的确,如今有很多事情都得重新考虑。
今日得了消息,玉奴实在不放心,于是借着采买东西的由头出了宫。
她到了公主府底下看见稚奴,知道宋枝鸾已上去许久,可始终没有半分动静。这才上去一看,撞见了宋枝鸾与谢预劲隔桌相望那一幕。
宋枝鸾省去前世相关,把今夜的事言简意赅的说完,就让她们回去休息。
自己则是一夜未眠。
翌日,宋枝鸾让马夫驱车,前去大相国寺,希望佛门静地可以让她清醒些,理清往后的路该如何走。
大相国寺游人稀疏。
马车在山脚停下,依稀可见往上千梯的石阶和袅袅青烟。
主持早得了消息,领着一群小沙弥在寺前等候。
“公主殿下突然来到,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宋枝鸾说了句无妨,接着道:“长路艰险,愿求一枚清心符,望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主持点头:“请公主随贫僧来。”
宋枝鸾很久从前是不信神的,后来为了给谢预劲求平安,修庙拜神,她好像从未单替自己求过什么。
如今她也想为自己求求。
大相国寺占地广,人流被侍卫分散,宋枝鸾进了高堂,对着巨大的金佛跪下,与主持一起念诵佛经。
半个时辰后。
主持将一枚清心符交到宋枝鸾手上,微笑着道:“公主心诚,此枚清心符福气深蕴,定能达成公主之愿。”
宋枝鸾双手合十,也笑道:“多谢主持。”
出了大殿,已近晌午。
宋枝鸾准备在大相国寺用了斋饭再行离去,因着她在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
她准备往后厢房去,却有侍卫来报:“殿下,扬州陆家大少爷陆宴求见,说是有一物要献给公主。”
宋枝鸾想着扬州陆家是哪个,听到这名却是收住脚步,“叫什么?”
“回殿下,陆宴。”
扬州第一富商陆宴。
这在前世可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只是宋枝鸾知道此人时,已经是宋怀章登基之后的事了,那时的他在京城等地极为风光,连朝中大员都卖他几分面子,只是那时她常常卧病在床,不曾得见。
没想到,今日她竟和他还有这样的缘分。
古刹钟声古朴厚重,宋枝鸾转过身,阳光照在她额间金珠屑上,映出的彩光比殿上彩绘还要多姿。
她答应过罗九嶷,要为罗如云寻一个好夫婿。
罗文仲被她送去了西夷,眼下为她们脱去贱籍,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关注,罪臣之女的身份,做不了官眷,但若嫁给富商,衣食无忧,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若不心愿,再慢慢来挑。
只是不知陆宴这个人如何?
宋枝鸾想了想道:“让他过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整洁麻衣,发上簪着一枚黄玉的少年被带到她面前。
看起来比她如今还小上一两岁。
宋枝鸾有些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
但少年一开口,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殿下,草民陆宴,家里做的珠玉生意,早听闻灵淮公主美若天仙,草民神往已久,巧遇殿下在此处礼佛,更是草民几世修来的福气,所以草民想斗胆将这副钗环献给殿下。”
他声音有些少年独有的哑,模样看着青涩,可言行举止却老成。
宋枝鸾看陆宴将手里的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凤钗。
凤凰羽翼做的惟妙惟肖,周身嵌着宝石,仿佛要振翅欲飞,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做工很是精细,初看比贡品都要好看许多。
只是这凤凰做的大了些,两个戴在头上,有些喧宾夺主。
与她府上进贡而来的那些钗环,还是有些差距。
好似看出了宋枝鸾的想法,陆宴走上前,腰间青玉一晃,低头笑着道:“殿下,草民将这一对钗取名叫‘鸾凤夺珠’,一支送与殿下,一支待朝阳公主回朝,请公主转送给朝阳公主,还望殿下收下。”
稚奴朝这个少年多看了两眼。
“说的好,这一对钗,本公主很喜欢,”宋枝鸾为着谢预劲夜里那些话心思沉重了一夜,今日还是第一次露出梨涡:“你想本公主赏些什么?”
“草民什么也不求,殿下喜欢,能戴出去,便是草民的福气。”
陆宴懂事的根本不像这个年龄的。
商人重利,这人识轻重,也知分寸,从小耳濡目染,又深谙人心,难怪前世名声大噪。
宋枝鸾对他印象不错,已有了些接触的意思,若他与如云有缘,她也愿意撮合。有她保媒,来日陆宴就算是做到了第一富商的位置,也欺辱不了如云。
思毕,宋枝鸾将头上的发簪取下一支,交给稚奴。
稚奴会意,从匣子里取了一支凤钗,插入宋枝鸾鬓边,夸赞道:“殿下戴着真好看。”
少女漆黑的发髻上,凤钗含珠摇晃,明明上头数十种宝石,戴上的那一刻与她乌眸相衬,却瞬间失了颜色。
陆宴抬头看了许久,直到宋枝鸾的眼睛转向他,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请殿下恕罪。”
宋枝鸾伸手拨弄了下垂着的珍珠,脑海里却还在回想着刚才陆宴看向他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笑了笑,无意间襟口露出一截皓腕,温声道:“恕你无罪,日后若有什么新鲜的钗环首饰,都可送来本公主府上,若本公主有喜欢的,也不会少了你的赏赐。”
“是,草民谢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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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侍女端上来龙井,白瓷绿叶,宋枝鸾没有喝,转着茶盖,等茶里的清香淡了,她才放下,走到后花园的梨花树林里。
她必须得做个选择了。
宋枝鸾想起那支射穿稚奴胸口的箭,想起上一世一步步走向绝望,从手到心变得冰凉。
她叫来侍卫:“去谢国公府一趟,将谢将军请来。”
侍卫领了话,快马加鞭前去谢国公府。
今日恰是休沐,国公府管事第一时间将这话转告了谢预劲。
半个时辰后。
谢预劲来到了梨花林。
梨花林里玉色花瓣纷落如雨,午后暴烈的日头将少女的两颊晒的泛红,手上挽起袖,露出的肌肤润白细嫩,没有一丝暗沉之处。
她坐在树下等他。
谢预劲向宋枝鸾的方向走了一步。
脚步声还未落地。
就听到宋枝鸾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来了,本公主正想摘几个果子吃,过来帮我。”
谢预劲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到她面前的树下。
枝叶扫过他的头发。
他抬手。
宋枝鸾却用一把金剪子挡住了他的手臂。
她轻抬起眸,长睫弯成一道弧,嗓音轻飘飘:
“跪下。”
谢预劲顿住,低眸看着她。
“本公主要自己摘,你给本公主垫着。”
不知道谢预劲那日是在表演,还是真对她有了那么一丝,出乎意料的感情,所以才提出那个条件。
但她可以试试。
看谢预劲能忍到哪一步。
这关系到,她能踩着他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