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联手“拜师礼。”
宋枝鸾一只手拿着蜡烛,一只手提着裤腿,一路小跑回到主寝房。
不论见到了什么,这些路她是都探清楚了,努力把方才看到的一幕甩出脑海,宋枝鸾在入口处平复好呼吸,打开机关出来。
一出来,虽也是紧闭着的屋子,可湿润的水汽顺着檐瓦缝隙,门窗流淌进来,空气新鲜了许多。
那种恶寒感褪去不少。
尽管管事说了,今日谢预劲会在宫中留宿,宋枝鸾也不敢多有耽搁,贴着门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便快速推门离开。
轻轻的推门关门声很好的被雨声覆盖。
宋枝鸾来到东厢房门口,方才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在这儿门口,就算被人瞧见了,她也有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在国公府的日子也算是走到尾声,明日她便可回公主府。
推门进去,东厢房没有任何异动,一切都与她离开时一样。
宋枝鸾从衣柜里重取了一件寝衣,将这件换下,收好,往榻上一趟。
一躺上去,她鼻子就动了动。
似乎有股子被雨水浸透过的冷香,不属于她用过的任何一种香。
是什么时候染上去的?
宋枝鸾心生疑窦,趴在榻上,仔细在榻上闻了闻。
那一缕香气好似是她的错觉。
细细寻起来,却没有踪迹。
“许是今夜受了惊吓,”她想到看到的那个金人,背脊又涌出寒意,“不想了,日后我也不会再来这儿了,忘掉那个金人。”
宋枝鸾拉过被子,双手放在腹部,闭眼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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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刚亮,连续两日大雨,满地都是残叶枯枝,宋枝鸾起身早,吩咐侍女去寻管事。
老管事急匆匆的赶来:“殿下有何吩咐?”
凉风习习,宋枝鸾双手抬了抬袖,笑道:“无事,今日瞧着是个晴天,本公主也在国公府住了几日了,便就不再叨扰了,传过早膳,就派人准备马车,送本公主回府吧。”
“殿下,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不仓促,去安排吧。”
“那老奴这就去禀告将军。”
宋枝鸾表情一顿,“将军?本公主是说……老师他在府上?”
老管事解释道:“是的,殿下,将军昨夜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只是您歇的早,奴便未曾派人来禀告,怕打扰殿下休息。”
谢预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她从主寝房的暗门里出来。
他便睡在那里吗?
宋枝鸾暗暗心惊。
可她走的太快,根本无瑕分心去看榻上是不是躺了个人。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宋枝鸾肩膀颤了颤,迅速低头看向那只手。
她曾夸过喻新词的手很漂亮。
但眼前这只手,却能满足她关于男子的手的一切幻想,宽大修长,骨廓分明,暴露在手背恰到好处的筋脉。
宋枝鸾感觉到肩头被裹在了他的手心之中,略有些不自然的侧避了避。
“老师,你来的正好,学生正想同你告别呢。”
谢预劲嗯了一声,手收回,把腰间系着的匕首解开。
她尚在怔愣之中,他已经把匕首放在了她的手里。
“这是?”宋枝鸾看着这把朴实无华的匕首,右手握着,拔了出来。
“拜师礼。”
宋枝鸾好似恍然大悟,点点头,将匕首交给一旁侍女,行了礼,微笑道:“多谢老师。”
谢预劲道:“不再多住几日?”
“不瞒老师说,我的梦魇症还没好,换了一处地方睡觉,夜里总有些睡不安稳,也怕夜里乱走打扰到老师休息,就……还是改日再住吧。”
宋枝鸾睁眼说瞎话,听起来倒也有几分可信。
万一谢预劲夜里发现她出现在他寝房,她也有解释的余地。
他可是亲眼看到过她魇症发作的。
“嗯。”
这时老管事道:“将军,可要老奴安排,和殿下一起用膳?”
谢预劲看了眼宋枝鸾。
宋枝鸾正想找借口退却,却看到远远的跑来一个侍卫:“将军,殿下。”
他双手抱拳:“公主府的稚奴大人来了,说是奉命来接殿下回去。”
来的正是时候。
宋枝鸾看向谢预劲道:“老师,那我就先走了,稚奴来了,定也为本公主准备了早膳,你一会儿便要去上朝,就不耽误老师时间了。”
谢预劲没说话,她却已经吩咐侍女开始搬东西出去。
老管事也跟着照应前后。
不到一刻钟就收拾完毕,老管事送着宋枝鸾出去,听她道:“老人家,老师是什么时辰回来的,若是宵禁之前,本公主那会儿可还没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回公主殿下,是子时回来的,我们也是吓了一跳。”
子时,她记得她从主寝房出来,回到东厢房时特意注意了时辰,那时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这么说,那时谢预劲是不在房中的。
真是险。
这几日在国公府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险象环生,幸而过来了。
到了门外,宋枝鸾被稚奴扶着上了马车。
等马车开始移动,稚奴方才上下看了眼宋枝鸾道:“殿下可还好,玉奴担心殿下夜里发现意外状况,让我在这儿接应殿下。”
“确实有些状况,”宋枝鸾宽慰道:“但应该不是问题。”
接下来才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宋怀章。
他什么时候能察觉到谢预劲的异心,让人动手呢。
若是他还没做好准备,她就必须得“帮”他一把了。
宋枝鸾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种种画面。
最后定格在一张戴着面罩的男人的脸上。
派这个人来杀她的人,和派去皇宫刺杀她的人是不是一路?
上一世想要她命的人,除了谢预劲,应当还有宋怀章。
但这个人到底
是谁派来的,宋枝鸾尚且没能查明。
他的长相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隔得太远,宋枝鸾也无法描述形状。
她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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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主府,宋枝鸾一边等着早膳送来,一边回忆着,将这两日探明的两间密道画下来。
正提笔蘸墨,便听到门外传来玉奴的声音:“殿下在习字,旁人不便打扰。”
宋缜把手撑在她脑海,一副看榆木疙瘩的表情:“旁人,这是我亲堂妹,本世子能算是旁人?”
玉奴将他带离了门口,免得影响宋枝鸾,“世子有何要事,微臣去向殿下通禀。”
“土包子,没什么要事便不能找灵淮叙叙旧了?本世子可是你们殿下唯二的兄长。”
玉奴忽略宋缜话里的几个字眼,瞥了眼屋内,见宋枝鸾没有开口,继续道:“世子且在外等着。”
宋缜直勾勾地盯着她,“就你敢让本世子吃闭门羹,你到底知不知道本世子有多受欢迎?”
“……”
“你这是什么眼神?别不信,本世子走到哪,哪的姑娘就笑开花,方才你们公主府还有一个侍女往本世子身上撞呢,”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将衣领收了收,笑得有些痞,“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玉奴不为所动。
宋缜撇她眼,也学着她面无表情。
没过一会儿,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宋枝鸾抱胸出来:“那我风流倜傥的堂兄,今早来我府上是唱的哪一出?”
“你终于出来了,来来来,我们进去说,”宋缜往里走了几步,路过玉奴,他掏出一个颜色粉嫩的包裹丢给她,笑着道:“看在你没有眼力见,但对灵淮还算有苦劳的份上,本世子赏你的。”
玉奴将包裹打开一看,眉心拧成结。
竟是一串戴在脖子上的,嵌玉牌的璎珞。
她下意识摸了摸光秃秃的脖颈。
从前在宋缜手底下当兵时,有人红着脸夸她脖子长,生的好。
宋缜当时将那人一脚踹走,张嘴就来:“你摸什么摸,脖子长容易被砍,好个屁!”
“有病。”
玉奴将包裹连同里面的匣子丢在台阶上,不知是在骂哪个时候的宋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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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缜一进书房,就自己找了位置坐下,找茶叶泡茶,他来公主府的次数不少,在哪都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也是他了解宋枝鸾的脾性,知道两人都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主。
“灵淮,你那日让玉奴给我送的话是什么意思?兄长我是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什么眉目来。”
宋枝鸾猜到宋缜是来问这事的,“堂兄不妨再想想。”
“你是清楚我的,我想的可都是些大逆不道的事。”
宋枝鸾没有回他的话,她刚画好两副密道图,也没去精细的晾晒墨迹,便卷成了两筒,拿在手上敲,“我做的大逆不道的事也不少。”
宋缜笑出声,将茶推到一边,“那我们可真是咱们宋家最大逆不道的兄妹了。”
他笑完,问道:“上回送到我手上的瓷片,是你?”
“堂兄不是有答案了吗?”
宋缜想起那枚瓷片带来的,截然相反的后果,神色一改往日轻慢。
“小鸾,你不该插手的。”
宋枝鸾悠悠道:“我不插手,堂兄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有心情给玉奴送礼物?”
宋缜有些破功,又恢复了那副懒骨,“你倒是真不怕?”
“怕什么?”
“怕被宋怀章发现,你宁肯帮我也不帮他这个亲哥。”
宋枝鸾笑了:“这有什么好怕的,他迟早会发现的。”
“你为何要和他作对?”这是宋缜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虽虚伪了些,待你却还不错。”
宋枝鸾不紧不慢道:“我没有要和他作对,是他站在了我的对面,只要他在,我的夙愿就永远不能实现。”
是他逼她二选一。
“和烟?”
“堂兄,你要是我亲哥该多好。”
宋枝鸾看起来很高兴。
除了她之外,姐姐也并非无人记挂,“就是姐姐。”
宋缜走上前去:“可是朝阳公主已经嫁作人妇,嫁的还是西夷王。”
“那又如何?西夷不放,西夷王便死,姜朝不放,那便易主,”宋枝鸾风轻云淡地说:“再简单不过。”
宋缜极为震动,“你与和烟不知多少年未见,她在西夷有了家世,还有孩子,就那么笃定她会愿意回来?”
“我姐姐九岁便敢孤身闯敌营,将我护在羽翼下,那些阉党绞尽脑汁都抓不到我们,一个小小的西夷,还不至于使她沉溺,”宋枝鸾说起往事,眼里不再藏着暗伤,“我期待和姐姐见面的那一日,她绝对会让我惊喜的。”
但有些事,是姐姐做不到的,那么她就要帮她做到。
一个合适的时机。
和一个合适的身份。
“你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传扬出去?”宋缜开玩笑道:“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宋枝鸾道:“皇叔想要对付我皇兄,巴不得看我们兄妹相争,他从中渔利,你传扬给谁,父皇还是我皇兄?少了我,你们的情形会更糟,堂兄——”
她认真道:“你并不想造反,你想过和玉奴一起远离帝京,最后还是选择跟随皇叔,因为你知道,皇叔和我皇兄之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不可能独善其身,但我今日要告诉你,有呢?”
宋缜被戳中心事,侧过头。
他打心底里觉得,父亲不可能成功,优势,圣心,兵权,都在宋怀章那里。
他们走上的是一条死路。
宋定沅已有了削藩之意,没了兵权,宋怀章想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这次授予他官职便是征兆。
但,宋缜沉默良久,“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会比宋怀章有胜算?”
宋枝鸾道:“我不觉得我比他有胜算,怎么看,优势都在宋怀章那边吧,太子的地位太稳固,弱小的人就应该抱团取暖。”
不。
宋缜看着她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陷入一阵沉默。
优势在宋怀章,她依旧让他吃了闷亏,还无从察觉。
他父亲与太子斗了大半辈子,都没能讨到几个好果子吃,还被压制一头,但这几个月如有神助,太子的跟头一个栽的比一个狠。
若非宋枝鸾送来的瓷片,私铸武器的罪名就落在了他们身上,恐怕直接便会将事情推向无可挽救的地步。
难道春狩的事也是?
宋缜沉默半晌,道:“如果是你,一切结束后,能留我父亲一条性命吗?”
若是败在宋怀章手上,他们的下场绝对很惨。
宋枝鸾道:“这要看堂兄你了。”
送走宋缜,玉奴拿到了宋枝鸾画下的密道图,她监工数月,经验也越发老道,当即指了两处,道:“殿下,这两个地方隐秘,不容易叫人发现。”
宋枝鸾对修建密道这些事只是一知半解,玉奴擅长,便全权交给她:“通往国公府的密道何时可以完工?”
“不出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