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馄饨(八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因为宋怀章逃进西夷,原定的计划有变,在出兵前一天夜里,宋枝鸾还在与众人商议。
“附近的粮仓已经派人严格看守,陛下放心,绝不会出问题。”
宅邸正堂里,宋枝鸾的眼神从谢预劲身上扫视一圈,在座的人都是她选出来的良将。
谢思原有在周边领军作战的经验,知道怎么应对险恶天气地势,玉奴心细谨慎,善于把握时机,战场瞬息万变,是退是进,攻左攻右,有这样的判断力不可或缺。
元禾擅长猛攻,他手底下的战士个个骁勇。
若有意外,还有谢预劲。
但上次宋枝鸾是想让他死在宋亮手里,所以有意让他带着被秦行之砍下的伤平叛,结果也差点如她所愿。
这次宋枝鸾不想他死,所以在他的伤好之前,没有特殊情况,她都不会让他领兵作战。
议完事,宋枝鸾推门离开,一出门就看到罗九嶷站在正院里,头低垂着,看上去心事重重。
她走去问道:“怎么了?”
罗九嶷惊地一抬头,眼前猛地出现了许多人,前辈将军,师父,还有陛下,她有些紧张,想也没想,就道:“回皇上,九嶷在想妹妹和父亲,他们至今没有回我的信。”
宋枝鸾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现在已经不在帝京了,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们。”
在进西夷之前,宋枝鸾就尝试和姐姐还有罗文仲通信,但传过去的信石沉大海。
论起担心来,她比罗九嶷更甚。
只是现在,宋枝鸾已经不能再在人前肆无忌惮的表现出真实的情绪。
起码,在平定西夷之前,不行。
罗九嶷得了宋枝鸾的安慰,脸色好上不少,“谢皇上。”
这时,宅邸前忽然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现在是兖州城宵禁时分,寻常百姓不能纵马,听到这个声音的众人不
约而同将头转向宅邸外。
果然,隔着垂花门,那人马一道停下,紧随其后一阵脚步声,转出来的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行的军礼,肃声道:“见过皇上,将军。皇上,南王和东王突然同时向北王发兵了。”
谢思原抓紧了胡子:“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两个时辰之前。”
玉奴看了宋枝鸾一眼,道:“南王和东王这些天打的频繁,折损了不少人马,或许是在交战过程中发现了什么异常,达成了什么协议。”
谢预劲抱臂:“结盟的可能性更大。”
“的确,”宋枝鸾思索片刻,“南王和东王亲自领兵去的?”
“东王是,南王不知,我们的人没有看到南王露面。”
宋枝鸾本就怀疑宋怀章依附的人是东王,听到这句话,心里已经有七八成把握。
东王安勃斤是三王之中最有野心的,从小在狼群里长大,直到十岁才因酷似老西夷王被接回王帐,西夷王刚开始展露颓势时,他就开始寻滋挑事。
西夷虽是野蛮之地,但西夷的皇子也并非都是些粗人,像南王安尔日精通北朝官语,从前随西夷使团来姜朝,还能吟诗作对。
所以即便是在西夷,安勃斤也是个异类。
南王会分析利弊,不会明目张胆的与她作对,但东王就不一定了。
这样想着,宋枝鸾下令道:“兵分三路,朕领一路去西夷王宫,其余两路,一路放出风声前去东王王帐,一路从移摩道包抄南王。”
谢预劲道:“微臣同陛下去西夷王宫。”
玉奴也立刻道:“微臣与陛下去。”
宋枝鸾先朝玉奴摇了摇头,“不行,朕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玉奴见状,默然片刻,“陛下请说。”
“东王虽然人马多,但在朕看来并非最难对付的,倒是这个南王,特别要注意。”
在西夷这个崇尚武力的地界,安尔日看起来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却能获得几十部落的支持,靠的定然是脑子。
宋枝鸾道:“他们前些日还势同水火,现在能联手向北王进攻,这中间前去议和的定然是安尔日的人,他们能提出联手,定然有所准备,以防万一,我们也要做一手防范。”
“玉奴,你率领骑兵营伪装成商队与部落的人,隐匿行踪,在乌托城外的阿悉泉派人做好埋伏,随时支援王宫。”
玉奴瞬间明白了宋枝鸾的意思。
阿悉泉是西夷三大河流的分支,说是泉水,但也很宽。
乌托城在西夷王宫五百里外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阿悉泉流经西夷王宫和乌托城,乌托城位于下游,两王的将士抵达西夷王宫,必定有一场艰难苦战,追击前也让一部分人包抄埋伏过去,皆时前后夹击。
万一有诈,两王必定会在主力军行进路线设下埋伏,玉奴带着先锋营,也可以绕开包围圈,先探好路,通知他们改道,商量战术。
如果不敌,也可以作为援军接应,顺着水流往下,再行汇合。
骑兵营是姜朝最为精锐的一支,玉奴深知这一点,凝重道:“是,玉奴遵命。”
宋枝鸾点了点头,细眉微拧,“谢老将军,攻打南王与东王王帐一事就交给你了,若有机会,可以一举攻下,若是不能,只需保存兵力即可。”
谢思原明白这一招围魏救赵,重在迂回,消耗他们的兵力,正如皇上所说,不知其中是否有陷阱,也需步步小心,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若他能快速打出一些捷报,就算他们不想回也必须回。
“是,老臣接旨,请陛下放心。”
“好,即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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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照皇宫,养心殿内,南照国君正在看边境传来的消息。
自从姜朝女帝御驾亲征之后,他也在随时注意姜朝与西夷的动向,随时等着姜朝女帝向他搬救兵,他也好借机索取些好处。
可惜,这些文书上的内容,却让他有些失望。
也许是因为周长观两次差点死在战场,南照国君意识到了立储的重要,这段时日,召了周长照,周长观和周长明进宫听政。
这日正要命他们退下,却有大臣觐见,侯在养心殿外道:“陛下,乾朝的国书来了。”
南照国君皱起眉:“乾朝?”
“是,陛下。”
周长观站在案前,如有所思地看向殿外。
“呈上来。”
“是!”
大臣进了殿,小心翼翼将国书呈上,在太监将国书呈给南照国君看的时候禀道:“方才微臣正要出宫,就见几人在宫外鬼鬼祟祟,上前盘问,他们方才亮出身份,因此事机密,微臣刻意回家一趟,将人都安置好了,方才进宫。”
乾朝与南照互通文书,上面的玺印落款,信笺上的“顾聿赫”三个字也皆是真,普通小民也不会冒这等风险做些掉脑袋的事。
南照国君看完,竟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尽是嘲弄之意,大手扬起,“皇儿们,都来看看。”
周长照率先过去,他是长子,拿起国书之后,看完,才递给周长明。
周长观好脾气地和弟弟凑在一起看,还没看完,神色就先冷了几分。
“这个姓顾的,现在知道要与朕交好了,之前可是嚣张的很,如今看姜朝女帝离京就坐不住了。”
信上的借口说的冠冕堂皇,但深层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趁着姜朝女帝援军西夷的时候攻打姜朝。
大臣在确定他们是乾朝摄政王派来的人的时候就猜到了信上所写的内容,两国正是暗中较劲的时候,这个时候能让乾朝主动拉下脸面来求和的,定然是对两国都有利的事。
“皇上,微臣以为临淄王说的话,不无道理,如今姜朝帝京只有一个许尧臣在守,文官多的是纸上谈兵之人,何况他还那么年轻,姜朝女帝带走了心腹,同时打两场仗,便是拖也能将姜朝拖死。”
南照国君有些意动,问道:“照儿,你觉得呢?”
周长照早就按耐不住,但前两日他才被父皇训斥过遇事不稳重,因此一直干着急,闻言立即道:“儿臣以为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姜朝女帝已有意与我……朝结亲,只等西夷战事平定,姜朝便可与南照再续和平,一如从前十几年那样。顾聿赫分明是知道姜朝最近与南照走的近,方才使出这种离间之法,若姜朝帝京陷落,下一个只怕……”
“放肆!”南照国君忽然怒喝。
周长照连忙跪下,“父皇恕罪,儿臣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南照国君面色不大好看,但周长照的话,也正是他所担忧的,顾聿赫狼子野心,一心想着复辟北朝,不是在与姜朝开战,就是在与他们南照作对,如今提出联盟,只怕最后得不到好处。
但他已经斥了周长照,如今还需一个台阶下。
正好周长观上前道:“父皇,儿臣也觉得,此时出兵不好。”
“哦?有何不好?”
“父皇您想,姜朝女帝若是成功平复了西夷,南照不用出手,就有了个强大的姻亲,若是姜朝女帝平复西夷失败,姜朝势力大为削弱,对南照也是桩好事。”
“所以父皇,不管姜朝女帝是输还是赢,好处都在我们南照,败的都是乾朝,南照完全占据主动,如今乾朝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才唆使我们和他一起承担风险。”
南照国君被周长观一番话说的醍醐灌顶。
是啊,姜朝出兵西夷这件事,他们南照本就是绝对的赢家,现在为何要跟着乾朝一起冒险?
就算联手攻破了帝京,以乾朝的贪婪性子,能给他们分几杯羹?分利不匀,又是一场恶战,他们与乾朝积怨已久,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只怕下场比姜朝更惨。
以必胜局换必输局,这个顾聿赫,简直用心险恶之极!
南照国君霎时面色铁青,将国书撕碎:“今日之事,通通给朕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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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朝上一任国君曾是北
朝一名落魄宗室子的家奴,世代为其养马,其家主虽说落魄,可钱财颇丰,父辈没了官差爵位,养活几十口人还是绰绰有余。
后来北朝覆灭在即,优渥家财引来杀身之祸,全家几十口人丧生火海,只有当时的乾朝国君外出采买马驹活了下来。
这桩灭门惨案在当时并未引起多少轰动,每时每刻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纵然事有蹊跷,也无官可寻。
到乾朝国君登基之后,此事就成为了一桩禁忌。
或许是受到那位宗室子的影响,乾朝国君酷爱北朝的器乐,楼阁,皇宫更是在北朝一座行宫上修建而来,相比于姜朝和南照,乾朝流亡而去的北朝官眷更多。
顾聿赫便是其中之一。
北朝行宫虽然大,但三宫六院建起来,地方就小了。
他看着一处废墟,问起御前侍卫:“怎么死的?”
御前侍卫如实道:“听说是失足跌进了池子里,淹死了。”
“尸体在哪?”
“捞了几日,还是未曾捞上来,”侍卫面色羞愧,“皇宫里的水是活水,连着夔河,只怕是已经被冲走了。”
宫里死个太监算不得大事,太监不比宫女,宫女都是有些背景的,太监都是贫困人家的孩子,送来讨口饭吃,但这个死掉的怀安有些不同,他虽是个负责布膳的小太监,但却是经常在皇上身边露脸的人。
与他同住的小太监是在怀安落水的第三日才找上的御林军,皇上知道后立即让他们去找,就差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找着人。今日将事情查清楚了,趁着临淄王有闲,御林军方才来禀告。
这个时候死了人。
还真是巧。
顾聿赫神色不辨喜怒,“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救个太监吗。”
“王爷,您说什么?”
“无事,”顾聿赫重新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皇上身边少了人,另派个贴心的过去伺候吧。”
“是。”
……
兖州城内,比起前两天的人山人海,今日已经少了很多人,大战在即,临近城池村庄的百姓很多都逃去内地避难,在街上走动的人已经很少。
一个有些瘦弱的少年穿着草鞋,走到城门外的包子摊上买了两个馒头,“大爷,请问郡守府怎么走?”
那卖包子的大爷初听这声音,还以为是女子的,尖细,但少年虽然蓬头垢面的像个乞丐,但那张脸却是一张颇为好看的男子脸,“郡守府你要穿过这条街,一直走到齐乐坊尽头,往左手边去就到了。”
怀安点点头,向大爷讨了一点水,将脸洗干净,头发整理好。
这次皇上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绝对不能让他失望,怕漏财引来祸事,他一路扮成乞丐,紧赶慢赶到了这里,算算时间,姜朝皇帝应该还在兖州。
郡守府外,两名官兵看守大门,怀安躬着腰过去,“大哥,我想求见郡守大人。”
左边的官兵看他一眼,捂着鼻子道:“哪里来的?找我们大人何事?”
怀安立刻离他们远了点,恭声道:“我有重要的事,非得要见郡守大人,见皇帝陛下才行。”
右边的官兵闻言厉声道:“连个理由都杜撰不出,就想见郡守大人和皇上?你以为皇上和郡守大人时间很多?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若有冤屈,往右转去衙门报官,莫要在这里闹事。”
“大哥……我真的有……”
“莫要在这里挡路,你要是想见皇上,大可直接去西夷。”
这话里带着嘲讽,怀安却懵了,“西夷?”
“皇上已经助西夷王平乱去了,如今不在兖州,人尽皆知的事情,”官兵道:“要是你运气好,没死在那群蛮子手里,那就能见到皇上了。”
怀安被吓住,他还小的时候就进了宫,便是京师都很少出,从前走过最远的路便是在周边皇家围场,现在不仅出了乾朝,到了姜朝,现在又要去西夷吗!
想起太子少傅讲起的西夷蛮俗,他浑身颤了颤。
要在兖州等吗?
还是进西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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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搭建而成的帅帐支在海获谷,进入西夷的每一息都在与敌人作较量,深入西夷,危险也如影随形。
这片谷地白日来却只能瞧见皲裂的土地和黄沙,月夜下却像是覆上了一层青草,那是由密密麻麻的人组成的。
帅帐中央放置了一张长案,油灯下是一张舆图,元禾皱起眉:“已经走到一半了,再走两日就能到北王帐,为何还是这么安静?”
连零散的部落都没见到一个,更别说南王和东王的人。
谢预劲正在自己换药,白色的绷带从肩部横跨腰腹,未曾包覆住的地方还有结痂的伤口蜿蜒在身体上:“两种可能。”
“第一,不巧。第二,正巧。”
宋枝鸾将油灯举在手里,对着谢预劲照了下,而后走到门帘处,看向帐外:“这里是已被他们瓜分,部落听从他的命令,要么是一同跟着去攻打西夷王宫,要么就是在哪个地方等着我们呢。”
不过能消失的这么干净,难道他们的行军路线,巧的和他们预测的分毫不差?
元禾道:“那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
“元将军认为呢?”
“微臣认为,还是以退为进,在这里等着玉奴将军的口信来比较好,他们先行一步,按照脚程,应该很快就到了,可以等他们的消息来了,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为了方便传信,军中早就训了鹰,西夷部族之间习惯训鹰来互通书信,从阿悉泉到这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即便遇到意外,传信与撤退的时间也足够充足。
“就这么办。”
元禾抱拳:“是,微臣立即命将士们原地驻营。”
宋枝鸾点头,看他掀开门帘出去,忽的空中传来一声疾唳,元禾抬头一望,迅速道:“陛下,这个方向,该是玉奴将军的信来了。”
他不敢耽误时间,立刻着人取来。
谢预劲从帐内走出,看宋枝鸾手上已经拿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内容很短,但却能看出不同寻常。
“西夷王宫沦陷,西夷王,西夷王后失踪。”
宋枝鸾瞳孔微缩,视线紧锁“西夷王后失踪”这六个字。
玉奴是个会寻根究底的性格,如果能查找出更多的东西,就不会只写了“失踪”就匆匆送来,让她担心。
也就是说很可能玉奴在查探之后,并没有找到他们。
被擒了,还是被杀了?
变故就是今日发生的事。
就在宋枝鸾深思的时候,一匹快马进谷,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书信,两列士兵压着人匆匆赶到。
“皇上!废太子的信!”
宋枝鸾忽地想了什么:“给朕。”
小将急忙跳下马,双手奉上信。
一打开,宋枝鸾就知道这是宋怀章写的,从笔锋到行文风格,墨香飘进空中,看来还很新鲜。
她看完,差点没控制住力道将信捏碎了。
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
略带薄茧的手掌挽救了她的指甲,宋枝鸾回握住谢预劲的手,用力攥着,表情总算没有那么难看。
她用上的力气不小,可谢预劲感觉心口被轻轻挠了挠。
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分神了。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宋枝鸾和他做过最亲密的事了。
他有些后悔那天在栖梧殿没让她碰他。
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等他回过神来,元禾已经将信揉成一团,不敢相信,又展开来,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妹妹,欢迎来西夷。许久未见,你可曾想哥哥,哥哥很想你,做梦都想回帝京看看你,但你为何要做的如此绝情?逼我走上死路?长姐也是,你要是见到她,肯定会哭鼻子,她长了很多白头发,脸也不如从前好看了,瘦了一圈,见到我时,一直求我救她。】
【我们三人是天底下最亲的人了,我怎么会见死不救?所以我把长姐
带去乌托城了。在开战之前,我们好好聊聊吧,像家人一样。】
元禾忿忿道:“他这分明是威胁!这下怎么办?朝阳公主落在他手里了。”
南王和东王是设了陷阱,但却不是明面上的陷阱,而是针对陛下的陷阱。
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朝阳公主去的。
现在抓了朝阳公主当人质,乌托城就是他们避不开的陷阱!
任他们探好了路,做好了准备,都免不了要去乌托城一趟。
西夷王怎会如此不禁打!竟连两三日都坚持不了?
“陛下,此行危险,微臣愿意替陛下前往,宋怀章狼子野心,只怕会对陛下不利。”
这次和定南王那次不同,姜朝出兵西夷借的是助姻亲“平乱”的名义,朝阳公主作为其中重要一环,她被擒了,必然不能坐视不理,并非不想去就能不去。
元禾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替宋枝鸾前去谈判。
海获谷内隐隐骚动起来。
也许是那一匹快马打破了夜里的平静,准备休息的一众将士都察觉到了什么,频频往帅帐打量。
宋枝鸾从他手里抽出字条,撕成一条一条,走到帐外的火把旁丢进去。
火焰随风变化万千,一如众人纷乱的思绪。
“乌托城,如果是这里,倒不是不能去。”
谢预劲接道:“阿悉泉经过乌托城,要脱身并非不可能。”
宋枝鸾看他一眼,心里越发坚定。
也许谢预劲是从她的反应里观察出了什么,所以思考的是该如何全身而退,而不是该不该去。
元禾激动道:“不成,皇上,玉奴将军虽然在那里,但我们并不知道乌托城有多少兵马,万一被围剿,只怕凶多吉少。”
“这个你可以放心,”宋枝鸾分析道:“我觉得他们不会对朕做什么,或者说,不能。”
“为何?”
“因为西夷当了北朝几百年的藩属国,从没有哪一任西夷王南侵占领土地的,往往是抢了东西就退回去,或是勒索些东西,在北朝最乱的时候也没有横加干预。”
宋枝鸾弯腰,用字条在地上撮了一些黄沙,想起宋和烟在信中说的:“他们信仰沙面神,西夷这块地方被他们叫做斡尔瀚,是圣地的意思,除却这块土地,他们对其他地方没有兴趣。”
前世十几年,换了一任又一任西夷王,都表现的很安分。
南王和东王,照前世的结局来看,也没有那样的野心。
她若死在那里,姜朝将士们必定拼个鱼死网破。
那不是他们想要的。
宋怀章受制于人,姐姐实际上是在两王手里,他们大概是想得些好处。
“所以,宋怀章能进西夷,依附在他们身边,在他们默许下利用姐姐来威胁朕,定然是许诺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否则他们也不会明知朕到了这,还接过宋怀章这个烫手山芋。你说他们是想要现成的好处,还是要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元禾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宋枝鸾的思路在走,她说到最后,他已经有些被说服。
就如同那次与宋亮和谈。
所有人都觉得新立的皇太女要无功而返,她却成功做到了不费一兵一卒地平定叛乱。
“可是……”元禾提起语调,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皇上,那我们要如何安排。”
宋枝鸾果断道:“整军出发,去乌托城。”
“是!”
元禾走后,帐前的侍卫非常有眼色地牵来了宋枝鸾的马,她翻身坐上去,看到谢预劲颈下露出的白色绷带,将他的喉结都包了一半。
他站在帐外,因为出来的急,身上只披了一件中衣,透着冰凉的光泽,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好像有种欣慰的情绪在其中,又好像很安心。
现在不该是在担心她的时候吗?
宋枝鸾不大看的懂。
在兖州的那种奇怪感觉又来了,宋枝鸾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主动问道:“你要和我去吗?”
谢预劲道:“去。”
侍卫立刻将他的马儿也牵过来,谢预劲没有上马,看到宋枝鸾有扬鞭的动作,抬眼叫住她,嗓音低磁。
“吃不吃馄饨?”
她晚膳吃的很少。
宋枝鸾还不太饿,但想到一会儿就要出发,乌托城距离这还有段路,就放下马鞭,来到他面前:“你要做给我吃吗?”
谢预劲心脏收紧。
分明她在对他笑,为什么他会觉得难过。
“我给你做。”
“好,那你快点,我在这里等你。”
马上要出发去乌托城,宋枝鸾也有些事情要紧急处理下,趁着谢预劲离开的功夫,她写了几封信,依次让人送出去。
收笔的时候,谢预劲刚巧端了一碗馄饨进来,放在案上。
宋枝鸾洗干净手,坐在案后吃了起来。
这馄饨做的皮薄肉嫩,上面没有撒葱,但是汤里有葱的味道,她吃的动作慢了一点。
“你把葱捞出来了吗?”
谢预劲坐在她对面,抱臂看她,月练刚好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分割出光与暗,显得他五官尤其深邃俊美。
“嗯,好吃吗?”
宋枝鸾点头,她不爱吃葱,但是喜欢菜里有葱的味道,也不知道谢预劲什么时候发现的,前世他似乎没有注意过她用膳,这辈子她也就吃了一回他做的鸡汤面。
但这次汤的味道比上一次更好了。
上回谢预劲生辰做的糕点,她怕吃上瘾,心里总念着味道,所以没吃,现在从这碗馄饨看来,她的担心并非多余的。
宋枝鸾本意只是想垫垫肚子,但是吃了一碗,尤觉得不够,有些意犹未尽,便清了清声道:“再来一碗。”
谢预劲似笑非笑,“太晚了,吃多了积食,明天再给你做。”
宋枝鸾觉得可惜,但他的话也有理,于是将碗筷交给侍卫,自己先走出去消消食,不然一会儿骑马的时候肚子疼。
走了两步,谢预劲在身后道:“陛下瘦了。”
宋枝鸾看了眼自己,是觉得有些瘦了,但也没瘦的过分,“可能是最近经常骑马,所以瘦了。”
她说完,等到侍卫重新将马牵来,不远处元禾大步流星走来的时候,谢预劲才说话。
“陛下以后要按时吃饭。”
宋枝鸾知道自己忙起来就忘记吃东西,这样的话,她也从各种身边人那里听了很多次,因而回得不大上心。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