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尘埃落定
许家村。
许金财正对专案组的人添油加醋,势要把带头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这顶大帽子扣在许大舅头上。
“领导,拆俺砖窑这件事俺认了,就当是为村里做贡献;可凭什么他许国忠带头违反政策?!俺们都老老实实地生一个娃,凭什么他就敢让儿子生老二?这是村支书应该干的事吗?他这是以权谋私!把村里的风气都带坏了!”
专案组的人也有些踌躇。
虽然许大舅确实带着村民致富,去年许家村的亩产量跃居全县第一,而粮食品质还是一等一的好。
但考虑村支书带头违法的不良影响,致富的功劳也得排到后面。
“这个情况如果属实,确实是要严肃处理的……许金财,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
许金财激动道:“这还要啥证据,家里藏了个大肚婆算不算?俺兄弟亲眼看到的,刚刚许国忠领着儿子儿媳回来了,那女人顶了个大肚子,一看就快生了!”
闻言,专案组的人当机立断,让许金财在前面带路,去往许大舅家。
沿路的村民得知是去抓大肚婆,纷纷跟上去看热闹,队伍越来越壮大,大半个村的人都来了。
许金财趾高气扬走在最前方,来到许大舅家后,抬脚踹门。
“许国忠!你赶紧开门,我们已经把你包围了!你躲不了的!开门!俺知道你在家!”
专案组的人听着不对,这语气怎么跟鬼子进村似的。
他推开许金财,自己亲自去敲门,边敲边说:“许国忠,我们是乡里专案组的,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不多时,门开了。
许大舅站在门口,面色平静。
“同志,你想了解啥俺都配合,就是只有一条——”
他抬手指向许金财:“他不许进俺家。”
许金财跳脚:“许国忠,你就是心虚!你屋里藏了啥不能叫人看的?!你不让俺进,俺还非进不可!谁不知道你在乡里有关系,你背着大伙儿想做啥?!”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讨论声,有人相信许大舅,有人觉得许大舅变了,还有人说他要是不心虚,为啥只叫专案组的人进家,还不是怕看到的人多了,他说不清。
议论声中,许大舅猛地拉开了大门。
“全村的男女老少,除了许国忠,谁都能进来。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叫人看。”
许金财这话被堵了嘴,先是要发怒,被他兄弟扯了扯胳膊,眼睛一转,便说:“俺不进就不进,有这么多人看着,俺就不信你还能把大家伙儿全收买了!”
专案组的人先进去,接着是村里的人,将许大舅家的院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还有一些人和许金财一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许金财等得无聊,就问他们:“你们咋不进去?”
其中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瞪着许金财:“俺们和你不一样!俺就不信四叔是那样的人,就没有必要进屋检查!”
许金财认出他,这小子家里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穷,妈裹小脚,爹有病,全家就靠他一个人种地,穷得连媒婆都不上门。
也就是最近跟着许国忠搞什么联产小组,穷家破落户的还抖起来了,都敢这么和他说话。
许金财嗤了一声。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懂个甚!许国忠要是个好的,乡里会派专案组?他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不懂事儿的小年轻。你就等着看吧,一会儿专案组就把他的皮扒下来了!”
年轻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只当许金财在放屁。
就在许金财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门开了,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
“哎呀,这事儿闹的……”
“这谁能想到呢……”
“这以后还咋和四叔说话,俺都没脸……”
“唉,快别说了,俺还想去联产小组呢……”
有人拿眼睛去瞪许金财,脸上满是鄙夷。
“咋有这种人在俺们村,咋这么见不得人好……”
“一天天的张嘴胡咧咧,一句准话都没有,看到他都晦气。”
“去去去,别挡路,碍手碍脚的,看见你就心烦!”
许金财见势不对,急忙拉住人问:“这是咋啦?你们没看见许国忠家里的大肚婆?”
被他拉住的人不耐烦地说:“看见了,咋了?”
许金财一肚子的疑惑。
“看见了你们不生气?”
他又老调重弹:“他不叫你们生娃娃,自家躲起来偷生……”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谁说人家小媳妇怀的一定是娃娃?”
许金财下意识问:“不是娃娃还能是啥?”
“那是吃多了长的肉!”
专案组和村民进了许家后,要
检查表嫂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表嫂本来说什么也不出来,藏在屋里躲羞,可当听到要罢免许大舅的村支书,还要追究超生的责任时,她忍着羞走了出来,说自己没怀孕,只是吃胖了。
所有人都不信,以为她这是在狡辩。
表嫂解释不清,索性把医院检查报告拿出来,又把几个婶娘叫进屋,掀开了衣服,让她们看肚子。
婶娘们都生育过,一看表嫂的肚子形态就不像怀孕,再上手一摸,软绵绵的肥肉,完全摸不到胎儿的存在,这才相信了表嫂的话。
有人不解,问表嫂:“没怀孕你躲起来干啥?”
表嫂低着头不说话。
表哥一直催她怀孕,表嫂自己也觉得多子多福,但奈何肚子不争气,自从生了老大后再没动静。
表哥隔三差五就问,一听没怀就唉声叹气,还给表嫂甩脸色,埋怨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时间久了,表嫂的心理压力越来越重,想怀孕想到魔怔,竟然开始干呕反胃,出现了假孕症状。
她以为自己终于怀孕,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表哥,两口子欢欣鼓舞,当机立断决定去找贾志文,在城里躲起来生孩子。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表嫂开始发觉不对。
怎么这次怀孕完全没有胎动呢?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这段时间表哥对她百依百顺,她心惊胆战地享受,时间长了,愈发地不敢去细想。
直到许大舅突然出现,还带她去医院做了产检。
“国家都说了,只生一个好,俺现在有娃娃,还生那么多做啥?养好这一个就够了。”
表嫂抱着儿子,把脸贴在他的小脸蛋上。
“谁爱生谁生去,反正俺是不生了。”
其他人连声称赞:“到底是国忠书记家的人,思想觉悟就是比一般人高。差点被许金财给骗了,他就是黑心,想给国忠书记使坏。”
表嫂心虚地笑笑,不敢抬头去看大伙儿的表情。
许金财在得知这个噩耗之后,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咋可能是肉?!那分明是娃啊!你们肯定弄错了,她肯定是生完娃回来的!”
村里人鄙夷地说:“你魔怔了?这才几个月,就算是真怀孕,这月份的娃娃生下来能活?”
许金财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时,一行人走过来,是专案组。
“许金财,许国忠的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他没有任何问题。倒是你,捏造事实,诬告陷害许国忠,差点导致党和国家的好同志被冤枉,你要对你的所作所为此承担责任!”
许金财猛地抬起头,看到专案组的人严厉的表情,腿一软就坐到地上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乌城。
今天是丈母娘家聚会的日子,贾志文特地请了一天假,一大早就去了丈母娘家,自带高档食材去当厨子。
当他在厨房挥汗如雨时,外面客厅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挑了个好女婿啊,都说一个女婿顶半个儿,像小贾这样的,都可以顶一整个儿子了。”
丈母娘谦虚地说:“还行吧,小贾家庭条件一般,但这孩子眼里有活儿,也算不错。我们家姑娘从小被惯坏了,就得找个人照顾她。要不然,也不一定非得是小贾。”
另一个亲戚说:“这结婚也有几年了吧,还不打算要孩子吗?我看小贾年纪也不小了啊。”
丈母娘说:“我姑娘还小呢,不急生孩子,让她再松快几年,生孩子太辛苦,我可不舍得让她这么早就受罪。再说了,我和她爸过几年才退休,不着急,等我们退了正好能帮忙带孩子。”
又有亲戚说:“找个保姆就行,不少农村小姑娘来城里当小保姆,手脚麻利,干活儿可省心呢。”
往她闺女家里招一个不一定貌美但一定年轻的女人?
丈母娘不置可否地说:“再说吧,不着急,我们家孩子还小呢。”
亲戚们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就知道这家惯闺女,要不然也不能拿姑爷当苦力使唤。
不过那姑爷要不是上赶着求娶,且还轮不到他呢。
贾志文一个人在厨房做一桌子的大菜,累得连喘气工夫都没有,上完一道菜又忙下一道。
等到全部菜都上完了,外面也吃的差不多了。
贾志文的城里媳妇吃饱了一抹嘴离席,对贾志文说:“今天的鱼烧得有点咸了。”
贾志文看看满桌残羹,火一股股地冒出来。
真当他是小工了?
什么意思,吃饭都不等他,退一万步说,哪怕单独给他留点菜呢?!
丈母娘人老成精,看出女婿的不快,但她不在意,淡淡地说:“今天这条鱼是我带回来的海鱼,小贾没吃过吧。这海鱼的肉质本来就发咸,你再加盐,吃起来就更咸了。”
贾志文忍气吞声:“妈说的是,我下次注意。”
丈人走过来,给贾志文塞了五块钱。
“亲戚们难得见面,聊得太高兴了,不小心就把菜都吃完了。小贾,你拿着钱,自己去外面饭店吃点什么,别不舍得,该花就得花。”
贾志文挤出一丝笑容:“好,爸,我记住了。”
他要穿衣出去,丈母娘又喊住他。
“等等,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再走,这油腻腻的,把客厅的地方都占了。”
亲戚们有看不下去的,主动过来帮着一起收拾。
贾志文挽起袖子:“您坐,您坐,这点活儿我来就够了……”
正说着话呢,突然传来敲门声,急促而猛烈。
贾志文的城里媳妇过去开门。
“来了,来了,别催了……”
可当打开门后,她楞在门口,半响没动。
丈母娘走过去:“这是谁来了啊?”
当看到门口穿着白色制服的公安时,丈母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腿软得站不住,丈人的表现也不例外,两人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
公安走了进来,没管门口呆立的一家三口,目标明确地朝着贾志文冲过去。
“贾志文,你涉嫌重婚罪,和我们走一趟吧!”
贾志文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语无伦次:“我,我,我……不是……不是……我……”
他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城里媳妇和丈母娘同时瞪大了眼睛。
城里媳妇尖叫:“什么?重婚罪?!贾志文,你说清楚,什么重婚罪,你敢背着我和别人结婚?!”
丈母娘见多识广,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小贾,你是不是下乡的时候娶了一个村里媳妇?!你没和人家离婚,就又和我姑娘结婚了?!”
亲戚们都惊讶极了,围在门边,看看贾志文,再看看丈母娘一家三口,深感这次聚会来得可真值,这不比电视还好看。
贾志文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丈人还冷静些,试图和公安沟通:“同志,是不是搞错了,小贾怎么会犯罪呢?他要是结过婚,单位怎么还会给他开结婚介绍信?”
公安被人群围着,无法逮捕贾志文,严肃地说:“请你们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丈人拉过妻女,让她们冷静一些,自己则上前熟稔地拉关系,说自己认识公安局的某某领导,还和某某领导是同学同乡之类的话。
见对方面色缓和了些,丈人又说:“同志,不是我们不配合你的工作,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相信啊。我们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总要有个说法才是。”
看在某某领导和某某领导的面子上,公安多解释了一句。
“犯罪嫌疑人在宁县插队的时候,和当地姑娘在公社办理了结婚登记;他回城后隐瞒了这段婚姻,又和其他人领了结婚证——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刑法!不管你认识谁,现在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听完公安的话,亲戚们连连惊呼。
这八卦可太带劲儿了!
丈人站不稳,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被丈母娘扶住才停下。
在公安给
贾志文带上手铐,即将带走他的时候,贾志文像是才反应过来,拼命转头去喊:
“爸!妈!媳妇!我是冤枉的!救我,救我!”
然而,直到他被拖入警车,那一家三口只是憎恶地看着他,就像看到一只爬进了碗里的鼻涕虫。
贾志文知道,完了,全完了,这次他彻底完了。
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贺明珠目送警车离开,轻轻拍了拍许巧燕的手。
“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许巧燕表情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虽然是贺明珠发现了贾志文重婚,但报警的决定却是许巧燕做的。
毕竟贾志文做人再下作无耻,他也都是灵灵的生物学父亲,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未来不管灵灵想要考公还是参军,都要进行严格的政审,甚至有的职位会调查父母有无犯罪记录。
考虑到这一点,让贾志文以重婚罪入狱就变成了一把双刃剑,他会受罚,但灵灵的利益也可能会受损,想打老鼠又怕伤到玉瓶,逼得人左右为难。
然而,许巧燕却说:“报警,必须报警。”
“姓贾的有胆子当陈世美,两头的好处都想占,蹲大牢也是他活该,要不是现在是新中国,就该用虎头铡斩了他的脑袋!”
“至于灵灵,俺闺女不是个孬的,没了这个爹碍事,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许巧燕亲自拿着结婚证去公安局报了警,看着警察记下贾志文的名字、身份证号和住址,她心里忽然有一块大石被彻底挪开。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