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处罚与报应(补全)……
乌全年代被勒令停业了!
当生活服务公司总经理得知这一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查封我们饭店?你们得罪人了?还是没打点到位?要不给工商所的送点?”
总经理拿眼睛往乌金年代的方向瞥,示意是不是乌金年代在背后使坏。
办公室主任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他们这个总经理只在乌全年代开业的时候露过面,除了每天送上楼的小灶,他对饭店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贾忠实的汇报,以及偶尔在店里请客吃饭。
但问题是,乌全年代的厨师和服务员都认得总经理,在面对他时当然是拿出了最好的服务态度,保证他的感受绝对是如沐春风、宾至如归,没有丝毫不快。
而总经理本人自持身份,不会亲自去厨房视察工作,加上他此前没有餐饮行业的工作
经验,明明办公室就在饭店楼上,却做了睁眼瞎。
如今乌全年代被工商所勒令停业,查封全部食材并送检,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总经理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觉得只是被人做局整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得上是国企的特色,出事后第一反应是阴谋论。
“区区一家私人饭店也敢和我们对着干,真当我们单位在机关没关系?你去联系市政府的那谁,下午跟我去一趟。我就不信了,真能由他们欺负人不成!”
办公室主任张了张嘴,张口欲言。
总经理奇怪地问他:“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快去准备啊!”
办公室主任一咬牙一跺脚,说:“领导,要不您先去楼下店里看看?”
总经理不解地问:“去店里干嘛?”
办公室主任艰难地说:“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摇头,不快道:“话也不说清楚就走,奇奇怪怪的。”
好奇心驱使下,总经理还是去了一趟楼下。
乌全年代关着大门,里面没人,关着灯,门上贴着一张工商所的封条。
总经理从二楼的楼梯处预留的小门直接下到一楼饭店,甫一进来,脚边几只大黑耗子吱吱叫着蹿了过去,他没防备,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
其中一只耗子慌不择路,从总经理裤子上跳了过去,吓得他失声惊叫,毫无形象。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总经理原本整洁的中山装上滚的满是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总经理气急败坏,从墙角拎起把扫帚,冲着耗子逃窜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可当他真追到了耗子,手里的扫帚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面积不大的厨房,四处都是乱窜的耗子,大大小小,足足有几十只,吃得肥壮,见人也不怕。
而比满地耗子更有冲击性的,是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和一团团乌黑的苍蝇云。
入冬后,矿务局对各机关和企事业单位进行统一供暖,其中就包括了生活服务公司的办公楼。
即使室外滴水成冰,室内的温度也能保持在二十摄氏度左右。
因此,厨房内随地堆放的食材加速腐烂,呈现出比之前更令人作呕的状态。
加上乌全年代的厨房本身卫生条件堪忧,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比夏天的公共厕所还要让人受不了。
总经理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碗柜角落上的一摞碗盘,有些眼熟,似乎是之前专门用来给他送饭的。
当总经理定睛一看,柜子里颤颤巍巍探出两只纤长的黑线,接着,一只乌黑发亮的大蟑螂雄赳赳气昂昂从碗柜里爬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串小蟑螂。
他想到每天送来的饭菜就是盛放在这样的碗里时,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当办公室主任再次看到总经理时,他在厕所里大声呕吐,门口站着一群职工,低声讨论领导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
办公室主任把围观人群都赶回工作岗位,自己留下来,殷切地上前关怀总经理。
总经理没搭理他,吐得涕泪横流,腮帮子都肿了一圈。
办公室主任小心地问:“领导,咱们下午还去找人解决饭店的事儿吗?”
回应他的是总经理越发猛烈的呕吐声。
办公室主任不敢再说话,急忙上前,帮着总经理拍背顺气,又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缓过一阵,总经理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抬起头来,露出红肿的眼圈,嘶哑着嗓子说:
“贾忠实呢?这都是贾忠实干的坏事,我被他害苦了啊!”
贾忠实此时正在看守所。
贺明珠把贾忠实交给了苦主赵大哥,赵大哥喜出望外,当即就要贾忠实吐出之前骗走的钱。
贾忠实先是假意答应,说要去银行取钱,半路想跑,险些逃走,最后关头被赵大哥抓住。
贾忠实无处可逃,耍赖说自己没钱,赵大哥气不过,一怒之下就把他告到了公安局。
由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贾忠实被以诈骗罪的名义逮捕,等待法院的审判。
就在贾忠实被关押期间,报纸上刊登了乌城某饭店违法使用病死猪肉做菜的报道。
记者洋洋洒洒地写了上千字,详细描述了该饭店极其恶劣的厨房环境,并配上了现场实拍照片。
一时间,这篇报道在矿务局掀起了轩然大波。
尽管报纸上没有写饭店的全名,却鸡贼地提到该店是此前“真假美猴王”饭店风波中的六耳猕猴,读者瞬间了然——哦,原来是那家乌全年代啊。
由于报道中生动形象地描绘了厨房堪比公厕的卫生条件,满地流窜的老鼠蟑螂,以及饭店管理者为了节约成本,偷偷从疫区挖出病死掩埋的生猪,冒充检疫合格的猪肉售卖。
人们头一次知道原来饭店的后厨居然可以这么脏,而为了多赚钱,饭店居然可以轻易就将食客的生命和健康置之不理。
没在乌全年代吃过饭的,在看过报道后庆幸不已,而在乌全年代用过餐的,已经是出离愤怒了。
好嘛,合着我们花钱吃饭,结果饭店端上来的就这玩意,还不如喂猪的泔水!
厨房脏的话,还能自我安慰饭店生意太好,顾不上打扫卫生,至少做出来的菜是干净的;
可要是食材变质了,那就是从源头上出了问题,事后想要弥补都弥补不了。
最关键的是,饭店居然使用了病死猪肉做菜。
要知道出现猪瘟的地方,一般是要将疫区的生猪全部扑杀,进行无害化处理,以**入市场,造成食物中毒事件。
乌全年代竟然敢将疫区掩埋的死猪挖出来,把已经开始腐烂的猪肉洗干净后做成菜品送上餐桌。
蔬菜没洗干净的话,也就吃到泥土和虫子,最多恶心呕吐;但猪肉要是变质了,有可能造成食物中毒和食源性疾病,严重的话会危及人的生命健康。
乌全年代为了利润而不折手段,丝毫不顾客人的生命安全,和谋财害命没有区别。
报纸上的消息传出后,不少在乌全年代用过餐的人急忙跑到医院检查身体。
此前有人在饭后上吐下泻,但当时病人没联系到食物中毒上面,只当是自己肠胃不适,如今才意识到是乌全年代出售变质食物的缘故。
也就是在八十年代,冰箱尚未普及,加上不舍得浪费粮食,大多数人家做多了的饭菜都是放在橱柜中,下一顿热一热继续吃。
只有冬天的温度低,食物放在室外就像放在天然冰箱,不用担心变质的问题;而在春夏秋三个季节中,食物就只能放在常温中,任由其缓慢腐坏。
久而久之,人们习惯了吃稍微有些变质的食物,习惯将馒头上发霉的地方撕掉后继续吃。
尽管有些黑色幽默,但在某种程度上,变质的食物也锻炼出了八十年代人民坚强的肠胃,因为肠胃脆弱的人压根没机会活到冰箱普及的年代。
也正因如此,即使乌全年代存在出售变质食物的问题,居然没造成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事件。
不过,当知道真相后,受害者们蜂拥向乌全年代,要求退还餐费,并赔偿医药费。
乌全年代已经楼去人空,只剩下空荡荡的饭店,以及大门上有些褪色的封条。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乌全年代的上级单位生活服务公司还在楼上。
不少知道内情的人堵到了生活服务公司的门口,要求给个说法。
生活服务公司的人每天上班时如过街老鼠,在受害者的夹击中抱头鼠窜。
舆情之下,工商所作出了对乌全年代的行政处罚决定。
经工商所查证,乌全年代存在卫生不合格、销售病死猪肉和变质食物等违法情况,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责令其停产停业,吊销营业许可证,并处以三万元罚款。
由于乌全年代的营业许可证是以生活服务公司下属子公司的名义办理的,负责人一栏写的是总经理,因此需要由生活服务公司负责缴纳罚款。
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后,总经理当场就绷不住了。
本来就是因为生活服务公司的收入太低才开办饭店,没想到现在没挣到钱不说,还要掏出三万块的罚款上交国库。
这简直是对本就经济困难的生活服务公司趁火打劫,要是单位轻轻松松就能掏出三万块,还至于折腾着出租办公楼、开饭店吗?!
办公室主任愁眉苦脸:“到哪儿去找三万块啊?下个月工资还不知道怎么发,哪有钱交罚款?”
总经理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两腮深深地凹陷下去,法令纹像是被刀刻在了脸上。
“支票……”
办公室主任没听清:“什么?”
“我说支票!”
总经理猛地抬起头,眼中像是在燃烧。
“贾忠实之前留下了一张支票,里面有两万四千块。”
办公室主任苦着脸说:“那也不够三万啊,还差六千块呢。”
总经理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说要交罚款了?!把支票的钱提出来,我们单位的人把钱都分了。”
办公室主任先喜后忧。
“这不好吧?我们是国企,不交罚款的话,那不是和机关对着干吗?而且还有门口那帮人,嚷嚷着让我们赔他们钱呢……”
总经理红着眼睛说:“顾不上了!我们单位自己都活不下去,哪还有余力管别的!”
之前开办饭店要用到钱,贾忠实说
虽然支票上有钱,但这钱放在银行每天都有十多块钱的利息,要是现在拿出来用的话,有些可惜。
贾忠实又说,既然支票给了生活服务公司,两万四千块钱的本息自然都归公司。这钱要怎么用,全权由总经理做主。
总经理听了很心动。
他想着,账上写着收到房租两万四千块,没写利息,他是不是可以把利息截留下来呢?
两万四千块……按百分之三的利率来算,一年足足有将近七百块的利息呢!
要是一直不动用支票上的钱,那么利息就会一直增长……也就是说,今年七百块,明年就是一千四百块,后年就是两千一百块……要是再加上复利,那可是一大笔钱!
总经理算完账,兴奋得心直跳,当即就决定了,如果不是紧要关头,绝对不能动用支票上的钱。
为此,在开办乌全年代时,总经理挪用了单位公款,把原本用来给员工发工资的钱都用在了饭店的前期装修和后期运营上。
他盘算得很好,先暂时挪用原本要发工资的钱,等后面饭店盈利后,就可以用利润填补上亏空。
可是,总经理没想到,乌全年代居然会爆出食品安全的问题,被工商所抓了个现行不说,还上了报纸,社会上议论纷纷。
作为乌城首个违反食品安全法规的饭店,所谓杀鸡儆猴,工商所在作出对乌全年代的处罚时采取了从严从重的方针,直接定格处以三万元钱的罚款。
总经理的美好幻想像是肥皂泡,一下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戳破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选择动用支票上的两万四千块钱,先把单位的亏空填了。
这让他心如刀绞。
毕竟工商所的罚款是针对生活服务公司的,而单位账面亏空的问题是要追究到他这个一把手的。
而且如果迟迟不发工资、员工闹起来的话,也会直接对他本人造成影响。
因此,即使极其不舍,总经理还是选择了先提出支票里的钱,把员工的工资发了。
然而,财务拿着支票去银行提款时,却出了问题。
支票是真的,但支票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
——这是一张空头支票。
当得知这一噩耗时,办公室主任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没钱呢!我亲自去银行确认过的啊,里面有钱,有钱啊!”
财务仓惶无措地说:“银行的人说了,里面的钱早就被转走了,支票作废,没用了……”
总经理什么都没说,右手捂着胸口,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领导?领导!”
“快去叫救护车!”
当生活服务公司的总经理因挪用公款被立案调查时,他本人因脑梗住院,还处于昏迷状态
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逃跑,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医院看守他。
这天深夜,总经理终于苏醒。
由于脑梗后遗症,他说话含糊不清,像是大舌头,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面对看守人员的讯问,总经理只是磕磕巴巴地反复说着同一个名字。
“贾……贾、忠……忠……实……”
“贾……忠……实……”
与此同时,看守所里的贾忠实正在会见亲属。
来见他的是个年轻男人,头发抹得油光水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三分像知识分子。
这人打扮的很是体面,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让人想起“沐猴而冠”、“衣冠禽兽”之类的词。
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时不时露出与贾忠实相似的奸滑目光。
“二叔,你怎么又把自己给弄进来了?”
贾忠实抓着铁栏杆,渴求地说:“大侄子,你先别说这个,给我带吃的和衣服了吗?”
“大侄子”一摊手,说:“叔,你也知道,我现在结婚了要养家,手头紧得很,哪有多余的钱买这买那啊。要不你把钱藏哪儿了告诉我,我拿了钱就替你买,想买什么都行。”
贾忠实并不意外,他这位侄子比他自个儿的亲儿子还像他,两手空空地来探监实属正常。
“我怎么可能有钱?我要是有钱早就赔给政府了。再说了,咱们叔侄一场,等我将来走了,我又没儿子,我的东西不全是你的吗?”
“大侄子”嗤了一声,显然是不吃贾忠实画的饼。
“二叔,你要是没要紧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单位还有事呢。要是让单位知道我有个累犯亲戚,领导该对我有意见了。”
见“大侄子”作势要起身离开,贾忠实连忙道:
“大侄子,你先别急着走,我有好事儿要告诉你!”
“大侄子”敷衍地说:“二叔,你都五进宫了,能有什么好事儿?再说要真有好事儿,你还能记得我这个侄子?行了,我这一趟算是替我爸来过了,您就在号子里好好改造吧。”
见“大侄子”真要走,贾忠实顾不上卖关子了,急道:“我见着你那个前媳妇了,她现在可是有钱人!”
“大侄子”眯起的小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大了。
“二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一个小村姑,能有什么钱啊?”
嘴上说着不信,“大侄子”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贾忠实,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贾忠实这会儿反倒不急了,嘿嘿一笑。
“你二叔我别的不说,这双招子可是好使得很,别看只见了你那个农村媳妇一次,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大侄子”追问道:“二叔,你在哪儿看见你侄媳妇的?”
贾忠实说:“我记不清了,得好好想一想,下次你来了我估摸就能记起来。”
“大侄子”推了推眼镜,仔细盯了一会儿贾忠实,缓和了语气,亲热地说:
“二叔,我这次来得急,没顾得上带吃的和衣裳,你等一等,我下次就给你送过来。”
贾忠实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哎,好侄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二叔!也别光带衣裳,给我拿几条烟,里面有烟好办事。”
“大侄子”假笑道:“没问题,我带几条好烟过来。”
贾忠实不客气地提要求:“最好是牡丹烟,实在不行大前门也成,劳动烟就算了,谁抽这玩意儿。”
“大侄子”耐心地说:“行,都行,你等着,我过两天就给你送来。”
等离开看守所后,“大侄子”背着人狠狠啐了一口。
这老不死的,骗了那么多的钱都不知藏哪儿去了,还要让自己花钱给他买这买那,真是臭不要脸!
不过,也不知道他嘴里说的有几分真假……
难不成,他村里的那个前妻还真发达了?
话说回来,许巧燕这个小村姑能从哪儿弄来钱呢?
要是真有钱的话,他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