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真相大白
“听说了吗?前两天在新食堂中毒的人刚刚找着了……”
“真的假的?谁运气这么好找着了?找着人可是有五百块呢!”
“哎,怎么不是我找到的……我也想赚这五百块……”
“中毒的人还活着?不是都说人死了吗?”
“快走,那人现在就在新食堂呢,咱们也去看看!”
正值下班时间,源源不断的人涌向新食堂,大伙儿不急着下班回家,都来看热闹了。
“五百块”戴着帽子,愤愤不平地坐在角落,不管别人问什么,他只重复一句。
“你们食堂欺负人!凭什么不让我走!放开我,我要回家!”
这家伙原本是想跑的,但大集体职工里的小年轻们都憋着一把火,三四个人同时看着他,才迈出一步,就被人七手八脚地拽了回来。
田润花脸上带着笑,话语中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同志,谁欺负你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不是说你在我们食堂吃中毒了吗?我们怕你真出事儿了,好心好意想带着你去看病,这怎么能说是欺负呢?”
田润花也是练出来了,再不复刚来饭店时怯生生的模样,说话做事很有模样。
“五百块”眼睛一转就说:“我是在你们食堂吃的中毒了,但我想着你们做买卖不容易,有什么委屈我自己咽了就得了……怎么我这一片好心,还落上毛病了?”
“不嫌单位”兄“嘁”了一声。
“还不容易、咽委屈……合着之前来闹事的不是你啊?”
“五百块”狡猾道:“那确实不是我,我兄弟看不下去,非要给我讨个公道,硬拿担架把我抬过来的,我本来是不想闹大的……可要是你们继续不让我走,咱们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不嫌单位”兄气道:“你这是耍赖!”
“五百块”撇着嘴角,眼睛都不夹一下这个鲁莽的小年轻。
围观群众听得津津有味,这可比电视机重播了好几遍的《武松》有意思多了。
有人觉得新食堂这边说得对,有人觉得“五百块”那边有道理,两房似乎都有理由,又似乎也有可以被攻讦的弱点。
大伙儿就都不说话,屏气凝神地听双方接下来要干什么。
“五百块”站了起来,压压头上戴着的帽子,抬脚就要走。
田润花急得伸手拦住他:“话没说清楚,你不许走!”
“五百块”抬手就推田润花:“你还能拦得住我了!”
眼见新食堂这边节节败退,原本站在这一边的人心中不由得动摇起来。
难道这人说的都是真的……新食堂的饭菜真有问题吗……
“五百块”环顾一圈人群,故意高声道:
“哼!这年头真是好人没好报!我高抬贵手放你们食堂一马,你们还来劲儿了!我警告你们,要是再拦着不让我走,我就去找公安,让公安来好好教训你们!”
“行啊,那就找公安吧。”
一道清亮而熟悉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看去,见来的人是贺明珠,便让开一条路来。
贺明珠走了过来,直视着“五百块”,语气平和地说:“既然你要说道说道,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吧。”
“五百块”警惕道:“你是谁?”
来了撑腰的,田润花的嗓门都响亮起来:“这是我们食堂的贺老板!”
“五百块”半信半疑地问:“这个小姑娘就是你们老板?她能做主?我要什么都行?赔钱也行?”
贺明珠说:“对,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我提。”
“五百块”眼中精光一闪,贪婪又轻蔑地看向贺明珠,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故作大度地说:“行,那就说道说道吧。”
贺明珠扬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在我们食堂吃中毒了,可那天来吃饭的有几百号人,我们自己的职工也吃同样的菜,这么多的人,怎么就你中毒了?”
“五百块”混不吝地说:“我倒霉呗,就那一勺子菜里有毒,正好轮到我了。”
旁边的人听这话感觉不对劲,低声讨论:“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食堂不都是大锅菜吗,怎么就他吃中毒了……”
闻言,“五百块”连忙又补了一句:“我这人天生的肠胃弱,别人吃着没事儿,我不行,沾一点毒素都受不了。”
个体差异的补丁一打,似乎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贺明珠不动声色,紧接着又问:“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中毒后去了哪家医院看病?为什么我们食堂职工当天找遍了乌城的医院,都没有找到你?”
“五百块”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较真,还真跑医院找人了,一时有些语塞。
“就、就、就……”
他说不出医院名称,想瞎编一个,又被被当面拆穿,随口扯了一句:“谁说我去医院了?我到卫生院抓了点药,回家自己治的。”
贺明珠连环逼问道:“没去医院?那说明你中毒并不严重,自己吃点药就能好……那为什么你兄弟会用担架把你抬到我们食堂,口口声声说你死了?”
“五百块”抓耳挠腮,紧迫间编不出新的理由。
贺明珠又问:“所谓的‘菜里有毒’、‘吃死人了’——有毒的是哪道菜?吃死的又是谁?”
在贺明珠的步步紧逼下,“五百块”失了之前的淡定,慌慌张张地说:
“就是那道、那道……对了,红烧肉!就是红烧肉有毒!”
贺明珠突然笑了。
“五百块”被她笑得浑身发毛,色厉内荏地吼:“你笑什么?!”
贺明珠说:“我笑你来食堂闹事却不知道要先实地考察——我们食堂什么时候也没上过红烧肉这道菜!”
由于现在大批量购买猪肉要以公对公的形式与肉联厂对接,虽然贺明珠打着大集体企业的旗号,但能从肉联厂分配到的猪肉份额极为有限,无法大批量供给食堂使用。
因此,红烧肉这道菜至今为止未曾上过食堂的菜单。
“一道从未出现在食堂的菜,你是怎么能吃到中毒的?”
听到贺明珠的话,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这不是瞎扯吗?我在新食堂吃了这么久的饭,就从来没吃过红烧肉。”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难不成还真是来闹事的?”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我就说是有人存心使坏,新食堂都开了这么久,再加上之前的煤矿人家,就没听说过有谁吃出毛病了……”
“五百块”脸色苍白地大喊:“我记错了!我吃的、吃的是,是烧羊肉!”
他之前听人说过一矿新食堂的烧羊肉特别好吃,这道菜总该在菜单上吧?
然而,随着“烧羊肉”三个字被喊出来,整个食堂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五百块”眼球乱转,不安地四处张望。
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不嫌单位”兄按捺不住,跳出来喊道:“什么烧羊肉,你编谎话怎么都编不圆?自从入春后,我们食堂就没采购过羊肉了!”
草原严酷的寒冬,羊群无法在草场上自由觅食,只能留在圈里吃干巴巴的青储草料。
一个冬天下来,原本肥美的羊瘦了一大圈,走起路来四条腿颤颤悠悠,一抓一大把羊皮,就像大胖子过快减肥后身上的多余赘皮。
春天的羊骨头多肉少,是最不适合宰杀的时候,新食堂已经很久没有采购过羊肉了,烧羊肉这道菜也在菜单上消失很久了。
新食堂的熟客都知道这件事,还有不少人去打听什么时候会再上烧羊肉。
因此,当“五百块”说出“烧羊肉”这三个字时,在场的人都确定了,他就是骗子。
“你这人咋这样呢?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行,装病讹人,真让人看不起!”
“呸!亏我之前还相信你,真是瞎了眼了!”
“贺老板,别和他废话了,把他交给公安吧!”
“对,就该让公安把他关起来,送到劳改农场去!”
“五百块”急了,连声地说:“我记错了,记错了,不是烧羊肉,是炒菠菜!”
他这次倒是说对了,菠菜是春天的时令菜,食堂每天都有这道菜。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五百块”的话了,众人义愤填膺,要把这个愚弄群众的坏人送进监狱。
“五百块”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一头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活灵活现地现场表演起了羊癫疯。
“都别碰他!”
贺明珠高声喊道:“大伙儿都退后一步,离这人远点儿。”
“不嫌单位”兄急道:“老板,别信,他这是装病!”
贺明珠低声说了句“我知道”,接着便转
过身,扬声对众人说道:
“大伙儿都看清了吧,没人碰他一下,他也没在我们食堂吃东西,是他自己突然犯病的,之后他要是再来闹事儿,还请大家给我们做个证。”
众人纷纷说:“放心吧,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他自己犯病的,谁也赖不着!”
贺明珠双手合十,感谢地对众人拜了拜。
接着,她对大集体的小年轻们说:“还等什么,送人去医院啊!这次一定要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细细致致地给他检查一遍。免得再有人来闹事,说他这是在我们食堂中毒的后遗症。”
小年轻们积极响应:“放心吧老板,我们会好好看着他的,绝不会让他半路跑了!”
贺明珠欣慰点头,补充了一句:“记得问清楚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公安的同志还等着他到案配合调查呢。”
在地上翻滚抽搐的“五百块”一听不对,也不装了,一骨碌爬起来,低着头就要往外逃。
然而,他才跑出没两步,就被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摁住了。
“干了坏事还想跑?!把他押到公安局去!”
看了一场高|潮迭起的好戏,大伙儿们都兴奋极了,乌央乌央的一群人“簇拥”着“五百块”,就朝离一矿最近的公安局进发。
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在马路上,中间还押送了一个拼命抵抗的男人,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路人好奇地凑上去打听,得知这人就是之前寻人启事要找的“五百块”。
他惊讶道:“你们这么多人去领赏金啊?五百块够分吗?”
被问到的人就说:“什么领赏,不要用这么庸俗的词来形容,我们分明是见义勇为。”
路人再问下去,得知原来是“五百块”恶意陷害一矿新食堂,现在要被押至公安局,接受法律的审判。
“所以说,你们矿上的新食堂压根就没出现食物中毒,是被人诬陷的?”
“可不是嘛,这人心可太坏了!要不是因为这事儿,我至于去旧食堂吗?又贵又难吃,还不干净,我真是想想都要吐……”
路人被勾起了兴趣,又问:“我不是你们一矿职工,能不能也去新食堂吃饭?”
“呃……”
被问到的人一想到之后可能的新食堂爆满的场景,头皮都有些发麻。
现在一矿来新食堂吃饭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加上外面的人,那队伍得排多长啊……
他脑中灵光一闪,机智地说:“内部食堂不招待外人,不过你可以去乌金年代吃饭,这家饭店和我们食堂是同一个老板。”
路人连连点头:“我听说过这个饭店,不过还没去过。听你这么说,看来要抽空去一趟了。”
吃货关心的是能不能吃到美食,而更多的人则被接连反转的食物中毒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矿务局不大,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有人假装食物中毒,在一矿新食堂闹事,先是被寻人启事的五百块悬赏抓住了人,接着又被食堂老板当场拆穿了谎言,现在已经被公安抓起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公审大会看到犯人了。
刘师傅从家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一张胖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惊慌失措地冲进里屋,翻出了包就往里面塞衣服和钞票。
刘师傅媳妇跟进来问:“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拿着钱要去哪儿?”
刘师傅塞了两件衣服,要再塞一件时,手抖得塞不进去,于是他拿起包就往外走。
“我、我要去外地待几天……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出差了……”
刘师傅媳妇追在他身后,不住地问:“你要去哪儿?出什么事儿了?你一句话不说,家里怎么办?”
“问问问,问什么问!”
刘师傅爆发了,眼角瞥到上锁的柜子,又急忙打开柜子,从里面掏出一把粮票,塞进自己口袋。
刘师傅媳妇拦着不让他走:“这是全家人的口粮!”
刘师傅一张脸涨红,将媳妇推倒在地:“滚开!”
他拎着包,急匆匆地往家门口走。
然而,当他拉开门时,门外是几个正要敲门的公安干警。
“刘小军,你涉嫌一起诬告陷害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师傅双腿一软,竟当场跪倒在地。
此时此刻的冯家。
冯建平眼睛盯着隔壁的房间,里面传出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哼,有什么好高兴的,吃了喜鹊屁了……”
他没什么朋友,下班也早,此时还不知道新食堂发生的事。
冯建平的女儿蹦蹦跳跳地进了屋,手上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大肉包,嘴里高兴地哼着“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冯建平喊住女儿:“哪儿来的包子?”
小女孩看到是他,怯怯地把包子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地说:“是爷爷给我的……”
冯建平呵斥道:“你有没有出息?他给你包子你就吃啊!一点骨气都没有!把包子给我!”
小女孩不想给,这个包子她才吃了一口,很好吃的呢。
“给我!”冯建平提高了点音量。
小女孩往后退了退,瘪着嘴,要哭不哭的。
冯建平站起身来,仗着相对于小孩的身材优势,劈手扯过小女孩胳膊,掰着她的手指,将包子抢了过来,随手掼在地上。
“就为了一口包子,没出息!”
扔完不解气,他还上脚碾了几下,直到包子被碾成一坨沾满了泥土的脏污。
小女孩看看包子,“哇”地哭出了声。
“又怎么了?”
大儿媳听到哭声从外面进来,扯过小女孩,拿衣袖给她抹了抹眼睛。
“好端端的哭什么?”
小女孩哭得口齿不清,指着地上的包子残骸说:“包子……他把我的包子弄脏了……”
大儿媳狠狠的一记眼刀劈向冯建平:“你出息了啊,一个大男人还欺负自家闺女!把包子捡起来!”
冯建平蹲下身,拿废纸把包子捏起来,嘟嘟囔囔地说:“都分家了,谁让这丫头没出息,还吃那边的包子……”
大儿媳骂他:“分家又怎么样!那到底是亲爷爷亲奶奶,孙女吃个包子怎么了?!”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说:“妈,我才咬了一口……”
大儿媳哄她:“哭什么,再找你爷爷要一个不就得了。”
冯建平试图阻拦:“都分家了……”
大儿媳理都不理他,牵着女儿的手就去了隔壁。
不多时,传来冯解放哄孙女的声音,以及小女孩带着哭音的话“包子好吃,我就喜欢吃爷爷做的包子”。
冯建平悻悻地把废纸往外面垃圾堆一掼,砸得满地都是包子馅儿。
都是什么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第二天,冯建平蔫蔫地骑着车来到单位,却见门口贴了一张大红的告示,一群人围着看。
他推着自行车,不方便挤进人群,听到有人念着告示上的内容。
“……经化验,送检样品不存在有毒有害物质,对人体没有任何不利影响……”
看完告示的人互相问:“这是什么意思?新食堂的菜没毒?”
“真的假的?谁化验的啊?”
“好像是公安指定的检验单位,听说仪器都是外国进口的……”
“哈哈,我就知道,贺老板开的食堂怎么会发生食物中毒呢!”
“妈的,终于不用去旧食堂吃垃圾了,昨天吃得我都快吐了!”
“太好了,又能回新食堂吃饭了!”
欢乐的人群中,冯建平呆立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