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哄堂大孝
“冯师傅,下班了?”
“冯师傅,明天见啊!”
“冯师傅……”
“冯师傅……”
下班路上,新食堂的同事纷纷向冯解放打招呼,冯老头推着自行车,乐呵呵地一一回应。
这条下班路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一矿大门朝哪儿开。
当初被迫退休的时候,冯解放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回来了,没想到,短短一年后,他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区域。
食堂八点关门,他九点离开,明天五点就又要来上班,每日如此,辛苦却也充实。
走到大门时,门房的门卫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打招呼。
“老冯,明天的豌豆黄记得给我留两块,我拿回家给孙子吃!”
两人相识十余年,彼此见证对方从中年到老年,虽然不是同一科室的同事,但也在日复一日中,完成了从面熟到熟人再到朋友的转变。
对于门卫的拜托,冯解放爽快地说:“成,你早点来食堂拿,来晚了可就留不下了啊。”
门卫玩笑道:“我明儿一早就去你们食堂找你,要是拿不出豌豆黄的话,以后我天天上车棚拔你气门芯!”
这威胁可真够强而有力的,冯解放摆摆手,骑着车走了。
身后门卫追了一句:“骑慢点儿,看着点儿路!”
冯解放不紧不慢地骑着车,这一条回家路他走了三十年,路上哪一处有坑,哪一处有急下坡,都记在他心中。
路灯昏暗,看不清路,偶有汽车晃着车灯从后方疾驰过来。
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偶遇行人,冯解放小心地远远绕过去,以免碰到拦路抢劫的家伙。
虽然他这一把老骨头,还骑着辆破自行车,一看就没什么钱,但说不定人家想从骨头缝里榨油呢。
出于对治安的担忧,冯解放这一路骑得颇为小心,直到离家不远时,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然而,这时,忽然一道速度极快的车轮碾地声从后面传来,眼见就要逼近。
冯解放却似乎一无所觉,继续保持着原先的速度,不紧不慢地骑着车。
等到两车相遇,冯解放微微侧了点头,看了眼来人,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说了句:
“老大,车不要骑这么快,路窄,跟在我后头。”
另一辆自行车的骑手俨然是冯解放的大儿子,冯建平。
冯建平看到亲爹,嗫喏了两声,低低喊了句“爸”,老老实实跟在冯解放的车后。
两人推车进了冯家,听到声音的冯老太打着手电迎出来。
“老头子,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食堂事儿多吗?”
手电筒的光照到冯解放身后的大儿子身上,冯老太有些惊讶地说:
“你今天怎么和你爸一起回来的?你们食堂这会儿才下班?”
冯建平敷衍了两句,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甩着手回了屋子。
冯解放将车停好,把手上的饭盒递给老妻,嘱咐一句:“里面是早上没卖完的韭菜盒子,还有两块豌豆黄,明天给孩子们热热吃吧。”
冯老太接过饭盒,嘴里还在嘀咕:“老大这么晚才下班?他们那食堂不是七点不到就关门了吗?”
此时,冯建平回到自家小屋,媳妇搂着孩子在炕上躺着,见他回来,懒洋洋地骂道:
“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你这是上班还是干别的去了,连家也不顾了?!”
冯建平甩开外套,不痛快地说:“瞎说什么!食堂有事,领导留我多待了会儿。”
一听到这话,大儿媳一骨碌从炕上翻起来,好奇追问:“你们那烂食堂能有什么事?连吃饭的人都没了,你们领导能有什么事找你?”
孩子被大人说话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冲冯建平连声喊“爸爸”。
大儿媳还在催促:“你快说啊,到底是什么事找你?”
冯建平有口难言,难道要他当着孩子的面说,食堂领导让他找机会陷害自家亲爹吗?
就算他答应去做,但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唉,都怪他爸,没事去姓贺的个体户那儿上什么班!
再说了,这个体户的食堂怎么能比公家食堂办得还红火!
冯建平一腔郁气,最后只能草草说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大儿媳心中好奇得紧,但看他死活不开口,旁边的孩子半睡半醒的,哼哼唧唧着要闹觉。
她不得不躺回去,伸手搂住孩子,两只手轻轻拍着,哄孩子睡觉。哄着哄着,她自己也睡着了。
冯建平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又开始犯愁。
这明天要怎么办呢?
第二天,冯家人早早就起床了。
因着家里有两个五点要去食堂做早饭的厨师,全家都习惯了早起。
大清早的,全家都很忙,大儿媳盯着孩子洗漱穿衣,冯老太打回来一斤新鲜牛奶,这会儿正看着奶锅,以防牛奶沸腾后溢出锅。
冯解放则将昨天带回来的韭菜盒子放到锅中复煎,渐渐地,油脂与面饼交融的香气从厨房传了出来,还有韭菜独特的香味,勾的人腹中馋虫不住蛄蛹。
灶台上的另一口锅中,咕噜着小米粥,米粒软糯,熬得金黄,光是看着就让人胃里服帖。
冯建平收拾完自己,磨磨蹭蹭走进厨房,站在门口,问冯解放:
“爸,早饭要我做点儿什么吗?”
听到冯建平的话,冯解放惊异地看他一眼,从没想过大儿子会来主动帮忙。
“我这都做完了 ,没什么需要你的地方。要不然,你把咸菜端进屋吧。”
冯建平答应了一声,端着两盘子咸菜走了。
吃早饭的时候,几个大人都是一块韭菜盒子一碗粥的搭配,而小孩则是一碗牛奶,以及两块香甜细腻的豌豆黄。
牛奶里加了白砂糖,喝起来甜滋滋的;豌豆黄也是甜的,小乳牙吃起来毫不费力。
小孩吃得香,吸溜吸溜喝着热乎乎的牛奶,再来上一口甜蜜蜜的豌豆黄。
嘴上挂着一圈奶胡子,小孩喊道:“爷爷奶奶也喝奶!”
冯老太疼爱地摸摸孙女的小辫,说:“爷爷奶奶不喝,我们乖乖喝了奶才能长得高高的。”
大儿媳喝着稀粥,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满意。
这冯家二老纵有再多的不好,至少是真心疼这个孙女,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点都紧着孙女,没因为她是个丫头片子就区别对待。
冯老太天不亮就去市场上买新鲜牛奶,用的还是冯老头的工资;冯老头更是在食堂做了什么好吃的,都要买一份带回家。
大儿媳原本瘦蔫蔫的一个人,自从嫁到冯家后,体重是直线上升,气色也变好了,唯一的坏处就是做姑娘时的衣服现在都穿不上了。
不过穿就穿不上吧,这韭菜盒子烙得可真香啊!
别看是隔了夜的,但二次煎烤后的饼皮吃起来更酥脆了,里面馅料是韭菜鸡蛋木耳,吃透了油,食材滋味相互交融,韭菜的柔韧与木耳的软脆、鸡蛋的柔糯融合在一起,每一口都让人意犹未尽。
大儿媳用胳膊肘子戳戳冯建平,想让他和冯解放说一说,今天下班再带几个韭菜盒子回来。
冯建平却是心不在焉,一个没防备,竟然将手上的筷子摔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响,桌上众人都看了过来。
大儿媳先发制人,抢先开口:“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筷子都拿不稳,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冯建平也不解释,从地上捡起筷子,用手抹了两把,擦擦就要接着用。
冯老太急忙起身抽走他手里的筷子,说:“这双脏了,别用了,我再给你去拿一双。”
冯建平这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直到冯老太开始收拾桌子了,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妈,我爸呢?”
冯老太奇怪道:“你爸要上班去了,你找他干嘛?”
冯建平顾不上解释,急急忙忙跳起来,胡乱背起挎包,推着自行车就去追冯解放。
冯老太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暗自嘀咕道,不是说要避嫌,不能和他爹一起骑车去单位吗?
冯解放也很纳闷,怎么今天这个大儿子要和他一起骑车上班?
“你去这么早干什么?你们食堂不是六点才上班吗?”
冯建平含糊道:“单位有事,领导让我去早点儿……”
冯解放不疑有他,点点头,按着平时的步调,不紧不慢地骑着车。冯建平跟在他身后,也不超车,用一种对于青年人来说过于缓慢的速度骑车。
等到了一矿大门,门房值班的正是昨晚和冯解放打招呼的门卫。
见到冯解放,他连忙提醒道:“别忘了我的豌豆黄!”
冯解放摆摆手:“忘不了,放心吧。”
这时,门卫注意到跟在冯解放身后的冯建平,奇道:“哟,建平啊,你今天怎么和你爸一起来上班?你们平时不是各走各的吗?”
冯建平简直恨不得堵住这个老门卫的嘴,一声不吭,闷头跟在冯建平车后,骑进了一矿里面。
门卫不屑地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假惺惺的,当谁不知道你小子和你亲爹玩避嫌这一套呢!白眼狼一个!”
一矿占地面积颇大,新食堂和旧食堂位于两个方向,到了分岔路口,冯解放向左,冯建平向右,两人各自去往相反的方向。
可今天,也不知冯建平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跟着冯解放就要左拐。
冯解放提醒一句:“你该右转了。”
冯建平嗫喏了会儿,说:“这么早我们食堂没开门,我去了也没事干,让我去你那儿坐会儿呗。”
冯解放有点儿奇怪:“没开门你还来这么早?不是说领导有事儿找你吗?”
冯建平一时语塞,紧急找了个理由。
“我、我……我记错时间了……”
冯解放听了无奈,对于这个软弱没主见的儿子,他也没办法。
“行吧,你去我们食堂坐一会儿,不过,你找个地方坐着就行了,别乱蹿,我们那儿管得严。”
冯建平脸上露出喜色,连声答应着。
到了新食堂,杨冬梅等煤矿人家的老员工和一部分追求进步的大集体职工已经都到了。
大部分的大集体职工还没来,这帮人一般是踩点到,能来上班就不错了,不能要求更多。
见到紧紧跟在冯解放身后的冯建平,众人有点奇怪,但也不是特别奇怪。
毕竟大伙儿都知道冯师傅的大儿子在一矿食堂上班,虽然没见过,但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个人。
冯解放向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便要去忙做今天的早饭。
虽说包子和面条的面已经发好了,馅儿和肉臊子也已经做好了,但油条要现炸,面条要现煮,包子要现蒸,早上要忙的事还是很多的。
冯解放让冯建平在前厅找个位置坐,自己则换衣服洗手进了后厨。
冯建平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后厨,冲着里面的人笑。
“我正好闲着,也来帮帮忙吧。”
冯解放忙里抽空看了他一眼,下巴点点厨房外面堆放的一摞大葱。
“你没事儿就去把葱剥了吧,对了,先把手洗干净。”
这些葱原本是安排给大集体职工剥的,切成葱花后,在面条出锅时撒上一小撮提味。
但现在负责剥葱的大集体职工还没来,现在又抽不出人手,但客人可等不得,就让冯建平去干这个活儿吧。
冯建平有些不满,他是厨师,怎么能干这种打杂的事。
但冯解放发话,他又不敢不遵守,窝窝囊囊地洗了手,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剥起了葱。
厨房里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新食堂早上要供应数百工人吃饭,耗费的食物数不胜数。
冯建平在剥葱的过程中,不断偷眼去看厨房情况,见几个灶台前都围着人,不由得心中焦急。
这时,有人探头冲冯解放喊道:“冯师傅,许家村的人来送菜了!”
冯解放在毛巾上擦了把手,边往外走边说:“今天这么早就来送菜了?”
他是新食堂的负责人,要检查原材料质量,并在收菜时签单,作为本月结账的单据。
这个事情不能推给其他人做,因此,一听许家村的人来送菜,冯解放马上就出去了。
临走前,他还嘱咐杨冬梅一句:“看着点儿锅,别让粥糊了。”
杨冬梅答应了一声,一人同时照应两个灶台。
见冯解放走了,冯建平嗖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就要往厨房里面蹿,嘴里喊着:
“冬梅啊,我来帮你看锅吧。”
对于冯建平的热心相助,杨冬梅却挡在他面前,不仅不许他靠近灶台,嘴上更是说:
“冯哥,谢谢你了哈,但你这衣服都没换,手也没洗的,就先别进后厨了。”
冯建平被挡在厨房门口,先是不快,转而又堆出一脸的笑。
“那我去换个衣服洗个手再来,别跟我客气,说起来你跟着我爹学厨,也算我师妹,都是一家人。”
对于他刻意套近乎的话语,杨冬梅却不为所动,反而说:
“冯哥,不好意思,你换衣服洗手也不能进来,后厨只能让本食堂的人进,就算是你也不行。”
贺明珠对新食堂的管理要求比煤矿人家更为严格,特别是对于食品卫生和安全方面,可以说是苛刻到鸡蛋里挑骨头的地步。
食堂每天全方位消毒就不说了,进出后厨的人员也进行了限制,而且要求操作时不得少于两人,每天的饭菜也都进行了留样。
为此,贺明珠还特地花费重金买了一台冰柜,就是为了存放样品。
与管理细密到如同蛛网般的新食堂相比,冯建平所在的旧食堂简直就是个漏洞的破渔网,谁都能
到后厨转一圈,至于锅里加了什么,更是无人在意。
没想到新食堂的管理会这么严格,甚至他连后厨的门都进不去,冯建平心中一紧,强笑道:
“我是冯师傅儿子啊,都是自己人,就算是我也不行吗?”
杨冬梅语调婉转,但话语中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思。
“不行,真不好意思,我们食堂就是这么个要求,你多见谅。”
杨冬梅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目光直视冯建平,不声不响地施加着压力。
冯建平受不住这样有重量的视线,自己先挪开了眼睛,干笑两声:
“哈哈,哈哈,严点好,严点好……”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尴尬地回到原位,又蹲下剥起了葱。
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是好……
冯建平乱七八糟地剥着葱,手上没个轻重,将鲜嫩的葱叶也撕了下来。
冯解放回来时见到这一幕,他一向珍惜东西,看到冯建平这样浪费,呵斥了一句:
“专心点!冯建平,你怎么剥的葱!”
冯建平急忙将手上的葱往后藏了藏,胡乱地解释道:“上面有虫子……”
冯解放不欲多说,提醒了一句“看清了再剥”,便接着去后厨忙活了。
见冯解放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冯建平扔下手中的葱,郁郁不快地站了起来。
这新食堂的后厨是进不去了,他要怎么完成刘师傅交代的事?
冯建平心浮气躁,踢了一脚葱堆,动作幅度大了些,从口袋中掉出一只灰突突的死耗子。
冯建平一惊,幸好左右无人,他忙不迭将耗子捡了起来,重新塞回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集体的职工陆陆续续来上班了。
见到眼生的冯建平,众人皆好奇打量。
有人自来熟,上来就问:“哥们,你是新来的?”
冯建平憨笑着说:“我是冯师傅的儿子,我来你们食堂坐会儿。”
“噢,冯师傅的儿子啊……那你有工作吗?”
这是来打听冯建平是不是要走后门进新食堂上班的。
说起这个,冯建平骄傲地一挺胸膛:“我有工作,我就在一矿上班。”
众人皆了然,他们这些人是大集体编制,而冯建平是全民工,虽然大家都是有编制的工人,但全民工就是比集体工高一等,连带着有全民工编制的冯建平也比在场大集体职工更有优越感
又有人问:“那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冯建平找借口:“那不是怕打扰你们工作嘛……”
忽然,有人没好气地插了一句嘴:“哼,那你现在来就不打扰了?”
冯建平被说得尴尬,厚着脸皮找借口:“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那人又哼了一句:“帮忙?我看你是来免费蹭饭的吧!”
冯建平被臊得一张脸通红,有人拉了拉那人,小声道:“他是冯师傅儿子,不看佛面看僧面,你……”
那人冷冷瞪了冯建平一眼,扔下一句“冯师傅儿子又不是冯师傅,就算是冯师傅,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谁也管不着!”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一时间有些冷场,其他人互相招呼着:“走了走了,干活去了,过一会儿吃饭的人就该来了……”
众人散开,独留冯建平一人尴尬,他气闷又憋屈,站在原地,窝窝囊囊地生气。
哼!等他把新食堂搞倒了,看这群人去哪儿上班!
有人从后厨推着一个大桶出来,里面盛了满满一桶的蛋花黄瓜汤,里面调了水淀粉,汤色浓稠,寥寥几颗鸡蛋就做出了满锅蛋花的夸张效果。
汤桶又烫又沉,这人推着费劲,冯建平见状心中一喜,急忙赶了上去。
“我来帮你推!”
有人帮忙自然好事,这人也不客气,招呼着冯建平一起将汤桶推到了指定位置。
推桶的人放下桶就走,后厨还有一大堆活儿等着他干呢,一时间,桶旁只留冯建平一人。
而此时,新食堂的工作人员都在后厨忙着,第一波吃饭的工人也还没来,偌大的前厅中,一时间只有冯建平一人。
千载难逢的良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冯建平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冲出喉咙,紧张激动之下,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定了定神,一手掀开桶盖,一手伸进裤兜,要将那只揣了一路的死耗子丢进汤桶中。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有人冲冯建平吼道:
“你干什么!”
冯建平手一哆嗦,要掏出来的耗子又落回了兜里。
“我、我、我没干什么……”
说话的人正是之前对冯建平说话不客气的大集体职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冯建平手中的锅盖,重重盖在了汤桶上。
“哼!我就知道你要偷喝我们食堂的汤!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冯师傅的儿子,来我们食堂吃饭也是要付钱的!”
冯建平脸上的表情像笑更像哭。
“我、我不是要偷喝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