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大年三十吃饺子
从分矿回了家,曹全安大爷似的坐在炕上,指使他媳妇倒洗脚水。
曹全安媳妇把水盆端过来,又帮他把鞋袜脱了,直伺候得这位大爷泡上了脚才算完。
“他爸,你这一年也够辛苦的,过年这几天就在家好好歇歇吧。”
听了媳妇的话,曹全安深以为然。
“可不是嘛,现在店里连个倒班的都没有,就我一个厨子,每天睁眼就是干活,真是累坏我这一把老骨头了。”
曹全安媳妇说:“辛苦归辛苦,你这几个月挣的钱顶以前一年的工资,这私人单位虽然比不上公家单位,但舍得给钱,还舍得发福利。你看这发的鸡个头有多大,咱们全家一顿都吃不完。”
曹全安豪迈地抬起下巴:“吃,使劲吃,不就是一只鸡嘛,别跟以前似的抠抠搜搜,放开了吃!”
曹全安媳妇听了直笑,边笑边摆手。
“那可不行,别把孩子们胃口吃大了,过完年吃不上肉了,又要和我闹腾。咱们这小门小户的,那点积蓄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曹全安却说:“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挣!从嘴上抠有什么意思,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年后让老二跟我上分矿,我来教他做菜,把这小子也培养成厨师,将来就在贺老板手底下当厨师长。家里多几个上班挣钱的,比什么都强!”
听了曹全安的话,他媳妇是既高兴又心疼。
“老二打小就身子骨弱,哪干得了厨房的活儿。要我说,还是找找关系,让他去公家单位吧。”
曹全安不客气地说:“弱什么弱,都是你惯的!老二不和我学厨,将来我这一身厨艺都传给谁?”
曹全安媳妇忙道:“不是还有老大嘛。”
和冯解放家里情况一样,曹家长子也是接了曹全安的班,在国企食堂上班。
对于媳妇的话,曹全安嗤之以鼻。
“老大在食堂也就挣个死工资,吃不饱也饿不死,但老子给他安排了工作,这辈子就算对得起他了。再说了,老大在食堂也用不着好手艺,教他也是浪费。”
曹全安媳妇还想再说些什么,曹全安不耐烦道:
“行了,别说了!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
曹全安媳妇拿眼睛瞥他,嘀咕道:“那贺老板不也是女的吗……”
曹全安只当没听到。
一般二般的女人能和贺老板相提并论吗?
就贺老板那心黑的,把人卖了,那人还得帮她数钱呢——就比如说他老曹,被贺老板发配到分矿农村,天天泡在后厨,连个休息日也没有,还不是成天都乐呵呵的吗?
想到这里,曹全安不由为自己叹了口气。
“水凉了,再给我添点儿热水。”
尽管心里不痛快,但曹全安媳妇还是照他的吩咐倒了热水进去。
说起来,虽然以前曹全安媳妇在他面前显得弱势,但也不像现在似的,连话都说不上。
这一方面是因为曹老头现在能挣钱,一人养全家;另一方面,就是之前学徒的事儿。
当时,曹全安媳妇让曹全安把他小舅子的小舅子外甥送进饭店当学徒,曹全安拒绝得很彻底,话里话外一丝余地都没留。
他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然而,曹全安媳妇想了个妙招。
她表面上在娘家大包大揽,说学徒面试是走过场,让远房外甥大胆地去饭店;实则打算将面试不通过的锅甩到贺明珠头上。
到时候就算事儿没办成,娘家也不得罪——不是曹师傅不给力,全是贺老板太可恶!
没想到,远房外甥把她的话当了真,在面试现场耀武扬威,号称自己有关系,再加上一个同样自称内定的冯家亲戚,两个人把全场候选者的仇恨拉得稳稳的。
曹全安当时快恨死了。
谁说这是他亲戚!谁说他同意让亲戚走后门进饭店啊!
要不是年纪大了打不过,曹全安都想亲自下场给这蠢货亲戚收拾一顿。
幸好贺明珠相信他,现场还了他清白,要不然曹全安真是要被冤死了。
因为这事儿,曹全安好一段时间对着媳妇吹眉瞪眼,看着就来气。
曹全安媳妇也自知理亏,天天低眉顺眼的,让曹老头有火都没地方发。
她在娘家也丢了个大人,爹妈兄弟怨她事没办成,她回娘家时,没一个人待见的。
特别是那个托她办事的弟弟,是家里怨气最大的。
作为小舅子,他亲姐夫曹全安没人情,一点小忙都不肯帮;而作为姐夫,他小舅子怨他,这点事都做不到,怎么好意思大包大揽的。
因此,弟弟见了曹全安媳妇就拉长了脸,不快道:
“姐,你办不了就说办不了,骗我们能办是什么意思?现在好了,我在岳家一点脸面都没了,我媳妇也没脸回娘家,你怎么还好意思回来?!”
曹全安媳妇气得直跺脚:“要不是为了你,谁管你小舅子的外甥,什么外八路亲戚的事儿也往我身上揽!现在好了,你姐夫恼我,娘家也怨我,我两头不是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弟弟不吃她这一套,冷声道:“随你便,反正以后你少回来,你嫁了曹家就是曹家的人,别没事总回娘家。”
曹全安媳妇气得扭头就走,好一段时间没再去娘家。
对此,曹家的孩子们却乐见其成。
“咱妈可算和那边断了,要是再由着她,咱家都得被她搬到舅舅那儿去。”
“我看不一定能断,家里的东西你们可得看好了,特别是爸过年发的那一箱菜和肉,咱家都不够吃,凭什么送那边去!”
“放心吧,妈不敢的,爸是真生气了,她要是再贴补舅舅,爸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呢。”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看那边不顺眼,今年总算能过个舒心年!”
但显然,曹全安媳妇有不同的想法。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忙着炖肉炸丸子,香味飘得满街满巷,让人闻着就馋。
曹全安在家里时摆足了架子,十指不沾阳春水,非得等大儿子把肉切好、配料备全,锅放到了灶台上,才慢悠悠地下厨。
他炒上几下,撒完调料,就把看火的事扔给大儿子,自己慢慢悠悠回屋听收音机。
曹家的孩子们都知道曹全安的德行,也都习惯了厨师在家不做饭,几个人凑到炕上,热热闹闹地和面剁馅儿包饺子。
家里人都忙着,趁无人注意,曹全安媳妇拿了块干净的包袱皮,从窗沿取下冻好的整鸡,又拿了条羊腿,用包袱裹好了,悄悄地就要出门。
二儿子眼尖,隔着窗户就喊:“妈,快吃饭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曹全安媳妇不自然地将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强笑道:
“我出去买菜,你们先吃,别管我……”
二儿子皱了皱鼻子:“大年三十哪有卖菜的?再说你怎么买菜不带篮子,包袱里放了什么?”
曹全安媳妇怕招来其他人的主意,摆了摆手,不再说话,开门就要走。
听到声音的大儿子从厨房出来,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没被包袱裹住的半截羊腿。
他无奈道:“妈,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啊?”
面对这个大儿子,曹全安媳妇心情放松了些。
“行了,你别管,你姥姥家过年没吃没喝的,我送点东西过去。”
大儿子是个老实头,尽管对母亲的行为很不满,嘴张了张,最后也没说出什么。
但二儿子却不同,这小子奸猾,见势不对,立刻就喊:
“妈!你怎么又把咱家东西往舅舅家送啊!那点肉咱们自己家吃都不够!”
这一嗓门把全家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
二女儿跳下炕,手上都是面粉,站在门口气道:
“妈,你怎么老这样啊!舅舅家这么对咱们家,你还要往过去送东西,我不同意!你不许送!”
大女儿也说:“妈,别去了,马上吃饭了。”
几个孩子都反对,曹全安媳妇又羞又恼,口不择言道:
“你们几个没良心的,忘了小时候姥姥和舅
舅对你们多好吗?一点吃的都不舍得,我看等我老了,你们谁也靠不上!”
二儿子嘀咕一声:“好什么好,成天占我们家便宜,这种舅舅还不如没有……”
曹全安媳妇怒道:“你——”
话没说完,曹全安出来了。
“行了!都闭嘴!”
他瞪着眼睛,威严道:“大过年的,谁也不许吵架!都给我回来!谁要是不听,现在就滚出这个家,老子以后不养了!”
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回去,曹全安媳妇站在原地,想走又不敢走。
最后还是大儿子上前,把包袱拿了过来。
“行了,妈,大过年的,别闹腾了,咱都高兴点儿吧。”
曹全安媳妇气得直掉眼泪。
“不就是点肉吗,看你们一个个的,好像要吃了我,我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大女儿也走了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回屋。
“妈,回吧,饺子下锅了,一会儿就熟,咱们一起吃饺子啊。”
一锅清汤,雪白圆胖的饺子浮浮沉沉。
不同的灶台,不同的人家,北方的大年三十里,总离不开这一顿饺子。
贺家的饺子也下了锅,贺小弟趴在灶台旁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几个格外丑的饺子
“我要吃我包的饺子~”
贺明国轻轻踢他的屁股,“行了,等下煮好了就捞给你,瞧你这馋样儿。”
贺小弟很严肃地说:“这不是馋,是对食物的尊重!”
贺明国笑道:“又是和你姐学的?屁大点的,还来上尊重了。行了,放心吧,肯定不会漏了你包的饺子,都给你盛碗里。”
贺小弟这才满意点头,蹦跶地出了厨房。
“二哥,我要玩炮,给我根烟!”
贺明军瞥了一旁的贺明珠一眼,义正辞严地说:“瞎说什么,我哪有烟。”
贺明珠似笑非笑地看他:“真没烟啊?”
贺明军正直地说:“没了,你一说我就戒了,现在一根都没有。”
贺小弟插了句嘴:“可我之前看到你跟和平哥一起抽烟呢。”
贺明军捂住他的嘴,顺手抄起这小子就往外跑。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手上力气大,搂着贺小弟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回环,贺小弟兴奋得直尖叫。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小狗在两人脚下欢快地蹦跶,时不时也嚎上两句。
一派热闹气氛中,院门传来几声轻响,断断续续,透露出来者的迟疑和不自信。
齐家红放下手头正在织的毛裤,扬声道:“来了!”
她打开门,当看清来人后,一时间有些愣怔。
“……妈?你,你怎么来了?”
门外是齐老太,穿着一身旧棉袄,一块花色黯淡的大围巾裹住了头脸。
“闺女,妈想你,妈来看看你。”
齐家红怔在原地,面对几个月未见的母亲,她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什么。
“我挺好的……妈,你来找我,是……是家里,出事了?”
她挡在门口,没说让齐老太进来坐坐,也没有亲热地叙母女情,只有僵硬的表情,透露出她心中的不平静。
对着这个家中亏欠的大女儿,齐老太卑微而讨好挤出一脸笑。
“没事,家里挺好的,你爸和你弟都好,都好……”
齐老太想摸摸齐家红的手,但两只手都端着东西,她这才想起来贺家的初衷。
“妈做了灌肠,是你最喜欢的,你拿回去吃……”
齐老太将端着的小锅往齐家红手上递,絮絮叨叨地说:“大过年的,妈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这灌肠也能当肉吃……”
齐家红被迫接过小锅,沉甸甸的份量,压在她的手上,也压在她的心上。
“妈,我不要……你带回去吧……”
齐老太腾出了手,犹豫了下,才伸手去摩挲齐家红的手背。
一个是苍老枯黄,一个是白皙细腻,当两者叠在一起时,像是将时间具现化。
“你别嫌,也别气,妈就这点东西,拿不出手也得拿……你是妈的闺女,别恨妈。”
齐家红原本还想接着拒绝,可当听到齐老太的最后一句话,她怔怔定住。
“妈老了,脑子跟不上你们年轻人,心里都是老观念,你怨我也是应该的。可妈活不了多少年了,你……你别一直怨我……”
齐家红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对于这句像道歉又不像道歉的话,她一句话都说不出,也不知要说什么。
怨吗?
不怨吗?
似乎父母子女之间总有说不清的恩怨,有时是爱,有时是恨,像蛛丝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又像蛛丝一样脆弱易断,掰不清,也扯不明。
最终,齐家红也只能说一句:“妈……”
齐老太抬起手背,擦了把眼角,轻轻将齐家红往门里推了推。
“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天气冷,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回了,你爹还等我回去做饭呢……”
说罢,齐老太匆匆就走,走路时重心在前,小步碎走,是老年人特有的步伐。
齐家红站在门口,看着齐老太越走越远,张了张嘴,只低低说出一句:
“妈……”
她的声音被寒风撕碎,散落在这阖家欢喜的日子里。
见齐家红在门口和人说话,好一会儿都没动静,贺明国从厨房探出身来,扬声问道:
“谁来了啊?”
齐家红转过身,手上捧着一口小锅。
“是……是我妈。”
贺明国有些惊讶,想要询问,但当他看到齐家红脸上难过而纠结的表情时,贴心地什么都没问。
他接过锅,用力搂了搂齐家红的肩膀,附身在头发上亲了一下。
“行了,饺子快熟了,准备吃饭吧。”
齐家红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头说:“锅里是灌肠,就……”
她一时间卡了壳,不知要说“就放哪儿别管”,还是说“端上来吃吧”。
贺明国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灌肠可是好东西,老四最爱吃了,等下要是让他看见,一晚上就能把这一锅都吃干净。”
齐家红勉强笑了笑:“行,那就让家里人都尝一尝。”
饺子端上了桌,与之一同上桌的,还有一盘炸灌肠。
灌肠是用白薯淀粉做的,和成面团后上笼蒸熟,等晾凉后旋成菱形薄片,下锅油煎,煎成两面焦黄,蘸着蒜汁吃。
虽然是纯淀粉做的,但因为淀粉片口感扎实,被油煎透后,吃起来仿佛有肉的口感,外焦里嫩,满口都是油香。
再加上微辣解腻的蒜汁,两面油煎的炸灌肠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反而越吃越香。
炸灌肠虽然是道穷人菜,但做起来还挺费工夫,又蒸又炸的,为了防止灌肠炸过火候,还要在灶前看着,时刻翻面。
而且做不好的炸灌肠吃起来就是粉面坨子,丝毫没有肉的口感,脆而不酥,只能将就吃。
因此,一般人家里很少做炸灌肠,费事儿又费油。
也就是齐老太了,想给闺女送点吃食,又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食材,只好将一腔母爱都灌注在小小的炸灌肠上。
怕炸灌肠凉了不好吃,她一路将小锅揣在怀中,用体温暖着,直到送到齐家红手上。
贺小弟见了炸灌肠就欢呼。
“我要吃这个!我可以吃一大碗!”
齐家红给贺小弟夹了一大筷子:“慢慢吃,不着急,锅里还有呢。”
贺小弟“啊呜”一口叼住炸灌肠,咯吱咯吱嚼着吃,一张小脸上都是快乐。
这年头孩子们能吃到的零食少,油炸食物更少,因此,炸灌肠就像是后世的烤肠,让小孩吃了就意犹未尽。
贺小弟快快乐乐地吃完碗里的炸灌肠,抬头注意到齐家红反而没吃,他笨拙地用筷子夹起炸灌肠,同样给齐家红夹过去。
“大嫂,你也吃!”
齐
家红顿了顿,在贺小弟期待的眼神中,她才说:“好,我也吃。”
她夹起一片炸灌肠,慢慢送入口中,轻轻咬下。
有点凉,但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
浓郁的蒜汁是齐老太在捣蒜前加了一点盐,捣碎后用凉水激发蒜香。
灌肠吃着有些硬,里面还有未完全融化的淀粉,吃起来很有嚼劲。
依旧是好吃,但又和记忆中不太相同。
以前齐家红是等在灶台旁,齐老太煎好一块炸灌肠,她也不嫌烫,两根手指加起来,着急忙慌地吹上几口凉气,就忙不迭地往嘴里塞。
刚煎好的炸灌肠吃着还烫嘴,可那股猪油煎过的浓郁肉香却让人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大嚼特嚼。
那时候,齐老太总笑着骂她:“急什么,妈在这儿,没人和你抢,慢点吃!”
想到这里,齐家红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她手上一暖,是贺明国握住了她的手。
贺小弟跳下凳子,噔噔噔走到她旁边,急道:“大嫂,你别哭,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
齐家红哽咽着笑:“我、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以前在家……”
说到这里,她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泪眼朦胧中,一块白色手帕递了过来。
齐家红抬眼看去,是贺明珠。
“大嫂,有时候原谅不是因为软弱,而是要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吗?
另一边,齐老太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大年三十,她不在家做饭,老头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抱怨呢!
齐老太忐忑不安地进了门,却没听到意料中的斥责,相反的是,厨房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
她疑惑地走进去,却见齐小弟正在灶台前忙活。
见到齐老太,齐小弟有点尴尬,在围裙上抹了抹手。
“妈,你回来了啊……”
齐老太惊讶又欣慰:“好孩子,你长大了。”
听到齐老太的夸奖,齐小弟反而更不自在了。
他以前一直是饭来张口的主儿,从来不进厨房,全家都知道指望不了这小子做饭,能烧个水、添个煤就算不错了。
如今在分矿饭店锻炼久了,他竟然也学会了做饭,做的还相当不错,有时候曹全安懒得动手,就指挥齐小弟去干活。
原本做熟了的事,可当着家人的面,齐小弟却有些不好意思。
似乎承认长大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让人难为情。
特别是对于从小娇惯的齐小弟来说。
“妈,你忙吧,我先出去了,锅里的菜一会儿就好了……”
齐小弟落荒而逃,齐老太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
她笑着摇摇头,分别掀开灶台上的两个锅盖,见一个炖着鸡,一个炖着菜,在小煤炉上,还用蒸锅热着馒头。
吃饭时,齐家的饭桌上是一贯的沉寂无声。
没人说话,齐老太慢慢吃着饭,想起今天见到的齐家红。
她穿的是新衣裳,人胖了些,脸蛋圆润,泛着幸福的红晕,身上还散发着面脂的香味,一看就过得很好。
齐老太有些苦涩地为她感到高兴。
离开了齐家,闺女反而过得更好……
过得好就行……
吃完了饭,齐老太收拾碗筷,院门轻响。
她愣了愣,以齐家现在的光景,如今谁还会来家里拜年呢?
齐老太颠着小碎步走过去开门,门开后,她愣住了。
“闺女啊……”
齐家红站在门外,身后是贺明国。
她咬着嘴唇,像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过来,却无法更进一步,艰难地开不了口。
齐老太高兴极了,也说不出话来,只望着齐家红,脸上有笑,眼中有泪。
贺明国轻声提醒:“家红……”
齐家红终于有动作了,却是将手上端着的小锅往前一递,塞到齐老太手中。
“妈,里面是我们包的饺子……您,您尝尝吧。”
说完这一句,齐家红像是卸下重负,松了一口气。
“妈,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甚至没有踏入齐家的门槛。
贺明国匆匆去追,临别前对齐老太笑着说:“岳母,替我向岳父和家乐问好,我们先回去了,过两天来给您拜年。”
齐老太端着一锅饺子,说不出话来,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妈,谁来了?”
齐小弟走过来,只见门外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怎么没人啊?”他嘟囔一句。
当看清齐老太的脸,齐小弟惊道:“妈,你怎么了?”
齐老太哆嗦着嘴唇,眼泪乱糟糟地掉。
然而,她却在笑。
“你姐,你姐……”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迸射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爆竹声中一岁除,旧的一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