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妙人装什么柔弱白莲
唐琳儿面上挂着意味深长的浅笑,莲步轻移,缓缓凑近太后身侧。
她微微俯身,樱唇凑到太后耳畔,压低声音,仿若怕隔墙有耳被旁人听见一般,悄然细细耳语起来。
她的声音如同丝线般,在静谧的寝殿内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太后的心神。
每一个字都似精心雕琢的暗器,精准地打进太后心坎里。
太后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随着唐琳儿的话语紧拧,继而又缓缓舒展,眸光亦是几度变幻,时而闪过一丝狠厉,时而又透出几分思索。
待唐琳儿说完,太后微微向后仰靠在榻上,目光重新落在唐琳儿身上时,眸中已然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太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赞许说道:“早这样多好,从前装什么柔弱白莲?”
“若早知你是如此心思玲珑的妙人儿,哀家早该对你另眼相看,早早垂怜了。”
唐琳儿听闻,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娇羞,赶忙福身行礼,轻声说道:“太后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为娘娘分忧,为太子爷着想罢了。”
“你能有这个觉悟很好,为子麟着想,才是为你自己着想。”
唐琳儿垂眸浅笑,眸底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见太后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浓郁,心中暗自得意,又趁热打铁,再次进言。
她微微抬起头,眸光中透着隐隐算计,轻声说道:“太后娘娘,如今沈云朝对臣妾似乎分外不同,臣妾想着,或许可以借此与他书信往来。”
“如此一来,说不定能从中窥见军情。况且,沈云朝所率领的军队里,有许多都是张大将军的旧部,他们定然不肯心悦诚服地听从沈云朝的指挥。”
说到此处,唐琳儿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太后的神色。
见太后微微点头,似乎在认真思索她的话,便接着说道:“不如趁此良机,设法将沈云朝除去,再让张大将军的旧部取而代之。”
“如此这般,兵权不就又回到您张家的手中了么?”
太后听闻此言,狠厉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略一思忖,便深以为然。
她当机立断,立刻吩咐嬷嬷备好笔墨,亲自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张大将军。
写完书信,太后心情大好,伸手拉住唐琳儿的手,慈爱笑容满面,带着几分亲昵许诺:“琳儿啊,你好生辅佐子麟登基称帝,这皇后之位,必然是你的。”
“哀家向来赏罚分明,只要你尽心尽力,荣华富贵断然少不了你的。”
唐琳儿垂眸浅笑,乖巧地应道:“多谢太后娘娘厚爱,臣妾定当不负所望。”
她心中明镜似地,太后这佛口蛇心的老妖婆,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皇后之位她自然志在必得,可她并不屑于被太后这般施舍。
这几日的磨难于她来说,简直度日如年,如今的她,已然懂得了一个道理。
想要什么,便自己去争,唯有自己亲手握住的,才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
太后执意留她一同用膳。
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诡谲地舞动,仿佛也在侧耳倾听这一场密谈。
两人一边浅酌慢食,一边低声交谈,言语间尽是权谋算计,每一个字都似无形锋刃,在空气中悄然穿梭。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待唐琳儿终于起身告退,踏出太后寝宫时,已然是月上中天。
清冷月光如霜花般洒落在宫中的青石小径上,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周遭静谧得有些诡异,唯有她凤袍裙摆拖地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唐琳儿回到东宫,殿内烛火昏暗,隐隐透着压抑的气息。
魏子麟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踏入殿门,原本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几步上前,猛地伸出手,死死捉住唐琳儿的手腕。
他眸中满是暴戾之色,厉声逼问道:“陆玉芝的死,可是与你有关?说!”
唐琳儿微微仰头,冷冷地看着魏子麟,殷红唇瓣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却未能挣脱,索性也不再挣扎,开口说道:“魏子麟,你还是这么天真。”
魏子麟瞳孔震颤,眸中暴怒再也隐忍不住,低喝道:“你说什么?!”
“陆玉芝也好,沈星晚也罢,死了便死了,又有什么要紧?”
唐琳儿冷笑,声音很轻,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像毒蛇吐信的‘嘶嘶’声似地。
“你满心只看到她们身后的势力,可曾静下心来想一想,那些所谓的势力,不过是过眼云烟,在风云变幻的朝堂上,顷刻间说倒便倒了。”
她仰起头,凑近魏子麟,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家世出身算什么?”
“谁能真正助你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谁才是你真正该珍视的人啊。”
唐琳儿的声音在寂静幽暗的大殿内久久回荡,一字一句,似冰锥般锋利,又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魏子麟被她判若两人的变化所震慑,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怔忪望着她。
他眸光几度变幻,情绪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他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唐琳儿只是轻轻笑了笑,她微微仰头,目光如春水般凝视着魏子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知道,这大魏的皇帝,只能是你...魏子麟。”
魏子麟听了这话,原本冰冷的眸光渐热,仿佛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着野心和欲望。
唐琳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娇艳致命。
她缓缓伏进魏子麟怀里,身姿柔软得如同春日的柳枝,轻轻扭动着,婉转莺啼似地,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直直地勾住了魏子麟的心。
“三郎,我将这一颗真心都刨给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助你登上皇位。”
魏子麟低头,看着怀中妖媚般蛊惑人心的唐琳儿,忍不住低头,温柔吻在她的发间。
那发丝间馨香诱人至极。
“那朕,再赏你个龙子。”
说罢,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唐琳儿搂紧就地压倒,倾身上去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在这寂静的宫殿里,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暧昧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弥漫了整个宫殿 。
丞相府内,华烛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跃,仿佛也在为广安公主的气恼而躁动不安。
广安公主鹅黄裙摆如流云般铺散在地砖上,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胸脯剧烈起伏着,正气呼呼地同沈星晚吐槽白日里为沈云朝送行时,唐琳儿的所作所为。
“你是没瞧见那唐琳儿的狐媚子模样,”
广安公主气得在房内来回踱步,手中的丝帕被她紧紧攥着,仿佛那就是唐琳儿本人。
“真真儿是既要又要,贪得无厌。”
“她既已嫁了太子,一门心思攀附皇权,却还要来招惹云朝哥哥,抓着他不肯放手,实在是不知廉耻!”
沈星晚坐在一旁,微微皱眉,无奈极了,垂首静静地听着广安公主的抱怨。
广安公主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地说道:“云朝哥哥也是个傻的!竟然还真接了她的丝帕。”
“他难道当真不明白丝帕的意思么?”
“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思来竖也思,那分明就是定情信物啊!”
“他俩这样,究竟将我置于何地啊!”
说罢,她眼眶微微泛红,贝齿紧咬下唇,委屈至极。
暖阁烛光柔和地洒下,锦幔低垂,广安公主气恼地揪着帘幔撒气。
沈星晚赶忙来到广安公主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公主莫要气恼,我哥哥他从未涉足过情爱之事,对这些男女之间细腻心思,自然是懵懂无知,又怎会懂得小女儿家丝帕这般隐晦的含义呀。”
她微微歪头,美目流转,继续说道:“况且以我对哥哥为人的了解,他向来正直磊落,绝非那种脚踏两条船、肆意玩弄女儿家感情的轻薄之人。”
“依我看来,哥哥他多半已经接受了公主您的好意。您想呀,哥哥那般重情重义的人,既已接受了您的心意,绝不会轻易辜负的。”
广安公主听了这话,原本气得绯红的面色这才渐渐缓和,好似春日里初融的冰雪。
可转瞬间,一抹娇羞的红晕又悄然爬上了少女的脸颊。
广安公主微微垂首,纤长的睫毛如蝶翼扑闪,眼波流转间满是羞怯期待。
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中的呢喃:“果真么?他真肯同我在一起?”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快同我说说。”说着,撒娇拉着沈星晚的手,轻轻摇晃着。
两人挨坐在一起,彼此气息交融,脑袋凑得极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的轻声细语。
暖阁内的氛围渐缓,时不时传出她俩低低的窃笑打闹声。
两人正说着兴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广安公主随行的小宫女神色仓皇,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恭谨屈膝福身行礼后,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不好了,公主!宫里刚传出消息,要主动同北方议和,说是要送一位公主去和亲呢。”
“和亲?”
广安公主漾着笑意的秀眉瞬间微蹙,一脸诧异,“送哪位公主?”
小宫女面露难色,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绞得衣角都变了形。
“快说呀,可有详实消息没有,是要送哪位公主去和亲?”
小宫女身子微颤,嘴唇嗫嚅着,忍不住膝盖一软,跪伏在地支支吾吾道:“就,就是您,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