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逼迫太子殿下请自重!
沈星晚垂首敛目,温顺福身,“谨遵皇贵妃娘娘懿旨。”
皇贵妃瞥向身侧,泥胎木偶般的嬷嬷立刻鲜活了起来,微微欠身走下台阶来到沈星晚跟前。
嬷嬷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妃,请随老奴这边来罢。”
沈星晚颔首,缓步跟在嬷嬷身后,走出皇贵妃寝殿,去往偏殿的一处隔间里。
那隔间里似乎是间佛堂,四壁悬挂着各色鲜艳唐卡,中央一座巨大的供台,供着一尊塑了金身的度母。
沈星晚心下诧异,暗忖那皇贵妃乃是中原汉人,按理说即便有信仰也多半会信奉中原佛教才是,怎会供奉着西域密宗的神佛呢。
嬷嬷将她领到一处桌案前,还算客气地说:“王妃便在这里抄写罢,这里清静,王妃也好静静心。”
沈星晚点头应了,她本就是故意来寻求查探机会的,如今阴差阳错得了这么个留下抄书的巧宗儿,她挺乐意的。
嬷嬷见她乖顺,没再继续敲打她,命人送上笔墨纸砚,放上《女戒》《内训》,又添了一盏宫灯,便转身离去。
沈星晚安坐在桌案前,铺开纸张压上镇纸,提笔饱蘸墨汁一连写了几页娟秀簪花小楷。
写了一会儿,她佯装手腕酸涩,搁下笔,指尖按压太阳穴,眸光流转观察起四周的情形。
她桌案旁边还一连摆设着三套桌案,上头都搁着各色经书,桌案旁的小几上,摆着许多尚未抄完的经书,字迹各异,分明不是同一个人所书写。
沈星晚心中轻哂,看来这位皇贵妃,很喜欢罚人抄经呢。
她抬眸望去,眸光一一扫视过墙壁上的巨幅唐卡,忽地,她眉头一蹙,觉得其中一幅唐卡上的衬布很是眼熟。
她站起身来,立刻便有个小宫女近上前来,警惕望着她,“王妃可是抄完了?”
沈星晚拉伸了一下胳膊,“坐了这么久,胳膊腿儿乏得很,起来走走不行么?”
小宫女垂下头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皇贵妃娘娘有令,在您抄完百遍前不许离开这里,您可别叫咱们为难。”
沈星晚笑了笑,“我就在这屋里随便走走,活动下腿脚就行了。”
小宫女不再言语,福身行礼后躬身退回了门扇边,立在那里垂下头,又化作了木偶般静默的泥人儿。
沈星晚一边小幅度地活动着手腕,一边闲逛般缓缓踱步到那幅唐卡前。
她微眯起眼睛定睛一看,那幅唐卡下方的丝绸衬布,与几年前父亲曾督办的一桩江南织造贡品失踪案中的赃物纹理一模一样。
为免看错,她捻起衬布仔细辨认,这双面雀金纹正是那批赃物独有的暗针绣技法。
沈星晚心念电转间闪过一个念头。
江南织造失踪的绸缎,做了西域唐卡的衬布,挂在了皇贵妃的佛堂里。
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呢......
正蹙眉思索着,门口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沈星晚立刻松开手中的衬布,回到自己桌案前,提笔继续抄写《女戒》。
门扇被推开,陆玉芝仰着脸跨了进来,施施然走到沈星晚跟前,伸出指尖拈起她刚抄写完正在晾干墨汁的纸张。
“写得这么潦草,可别污了母妃的眼。”
她嗤笑,指尖一松,任那张墨迹未干的簪花小楷飘落在地,页脚重叠,字迹相融糊作一坨。
沈星晚抬眸,冷冷看向她。
陆玉芝挑眉,勾起唇角,直视着她的眼睛,又拈起她手中正在抄写的那张纸,松开指尖,丢在了地上。
沈星晚垂眸,轻笑了一下。
陆玉芝见她这般反应,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沈星晚唇畔笑意淡去,又抽出一张纸来铺平,重新开始抄写。
“你说啊!”
陆玉芝恼了,伸手要去夺她的笔,“你笑什么呢?”
沈星晚微微后仰,避开她的手,抬眸望向她。
她眸光冷然,蕴含着久居人上的傲然气质,陆玉芝被她这样一望,倒好似自己宛如跳梁小丑一般。
“你盯着我做什么,我问你话呢。”她涨红了脸,“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我笑你...”沈星晚起身,伏到她耳畔,低声蛊惑似地,“真的很幼稚。”
“你!”
陆玉芝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抽她巴掌,沈星晚反应更快,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子。
“你已然是太子妃了。”沈星晚蹙眉,“这里是翊坤宫,不是你的太尉府,还耍这种大小姐脾气,是嫌你太子妃的位置坐得太稳当了么?”
“你!”陆玉芝涨红了脸,“坐不坐得稳当我也已经是太子妃了,你能奈我何?”
沈星晚俯首,几乎要抵上陆玉芝额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若是想做太子妃。”沈星晚冷笑,“哪里还轮得到你?”
“你,你...你......”
陆玉芝望着她,语无伦次起来,不得不承认,她打从心底里疯狂地嫉妒沈星晚。
偏她那样傲,偏她容貌家世样样都好,只要她肯点头,哪怕她嫁过人了,那皇贵妃和太子铁定也会立刻休弃了她陆玉芝,上赶着去迎娶她沈星晚。
“哪凉快哪儿待着去,趁我对你的太子还没什么兴趣,好好做你的太子妃。”
沈星晚掐了掐她柔嫩的脸颊,笑得温婉又欠揍,“等你有本事当上皇后了,再来拿捏我不迟。”
“你!”
陆玉芝羞恼交加,“你”了半晌,最后一跺脚,“你给我等着!”转身跑走了。
沈星晚冷眼瞧着她跑远,拍了拍手上的浮尘,重新抽出一张纸来铺好,提笔凝神静气,打算再写一遍。
“你真想做我的太子妃?”
一声戏谑低笑自身后响起,沈星晚手中一颤,笔尖凝聚的一滴墨汁滴落在泥金宣纸上,污了工整娟秀的字迹。
她回头望去,薄如蝉翼的轻纱帘幔后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袭宝蓝常服,抬手挑开轻纱,缓缓抬起头来,正是噙着笑意的魏子麟。
“你怎么在这儿?”沈星晚心中恶寒,涌起不好的回忆。
魏子麟笑意更甚,踱步走了过来,睨着她桌案上的纸张。
“你这话儿说的,我来瞧瞧母妃,不是理所应当么。”
沈星晚抿唇,暗自观察他的状态,见他神色如常,并不似上次那般酩酊大醉,估计并不会再那样轻易发疯了。
她心下稍安,嘴上却不肯饶了他,“未必我是你母妃不成?你来这儿瞧什么,你母妃在前头寝殿里呢。”
魏子麟竟意外好脾气似的,也不恼,笑吟吟地随手拿起桌上的《女戒》翻了翻,扔回桌上笑道:“抄书何趣?不如抄你沈家九族的生死簿。”
沈星晚心脏猛然骤缩。
她抬头盯向魏子麟眼睛,想从他眸中读出些什么,可他微低着头,长睫低垂掩映着琥珀浅瞳,丝毫不露声色。
沈星
晚执笔的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魏子麟余光瞥见,抬手去握她手腕,沈星晚心下骇然,跌了手中的极品狼毫。
毛笔跌在纸张上,墨汁洇散,仿佛记忆的涟漪荡开在脑海里。
“怎么。”
魏子麟轻哂,缠裹着纱布的指尖摩挲着她腕间光洁白皙的肌肤,“这么怕我啊?”
沈星晚用力要抽回自己的手,魏子麟蹙眉,乍然用力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沈星晚挣扎,试图甩开他的手。
魏子麟眸中腾起怒意,手臂用力一扯,将她自椅上拽起拉向自己,低哑质问:“你究竟为何厌我至此?!”
“臣女已为人妇。”沈星晚甩不开他,焦急望向守在门扇旁的小宫女,“太子殿下请自重!”
“嗯?告诉我。”
魏子麟一手钳住她手腕,一手自她后腰将她揽向自己,身体前倾将她抵在桌案和自己之间,俯首深深望着她,“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见沈星晚频频分心朝门口张望,魏子麟皱眉,朝门口低喝一声:“都出去!”
门扇两侧泥胎般的小宫女陡然活了过来,垂首敛目没有丝毫表情地迅速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扇。
魏子麟揽在她后腰的手抬起来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掰向自己。
“没人打扰了。”他一字一句地,“说说罢。”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星晚挣扎手臂想要挣脱,却被他轻易倾身压在了桌案上。
“魏子麟!你放开我!”
“你终于肯唤我的名字了?”他低笑,轻抚她紧蹙的眉头,“别这样看着我。”
“你真是疯了!你......”她手掌抵住他胸膛竭力推拒着,挣扎中广袖滑落肘间,露出一节白得晃眼的小臂来。
她慌忙去捂,动作间藕臂上一点殷红如雪中红梅,占据了他的视线。
魏子麟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拉到自己眼前,仔细端详着那完好无损的守宫砂,眸中笑意更甚,带着几分兴奋,“他没碰你?”
沈星晚狠狠推开他,拢下衣袖扭头不语。
“那个没用的东西。”魏子麟笑得开怀,站直身子,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沈星晚,“所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