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收手若想她活命,就此收手罢。
魏子麟脚步一顿,痛楚闷哼一声,缓缓低头,喉咙中涌出一口鲜血来,淳淳自唇角溢出。
沈星晚抿唇,眸中杀意迸现,狠狠将金簪拧了一转,扎的更深了些。
魏子麟骤然吃痛,踉跄往前栽去,手上也失了力气,沈星晚身子一歪,从他肩背上滑脱下来。
“殿下!!”
殿门口守卫着的近侍门颤声大喝,惶然奔了进来,跑向魏子麟。
魏子麟猛然一抬手,阻住了他们的脚步。
他失血很快,殷红鲜血涌出沁染了他明黄蟒袍,他缓缓抬眸,面若金纸,惨白极了,唯有一双漆黑幽暗的眸子不解地望着跌坐在地的沈星晚。
他眸中如墨色翻涌,尽是痛楚不解的神色,缓缓开口,“你,要杀我?”
沈星晚垂眸,不发一语。
“看着我!”他吼着,暴怒欺身一把攉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抓向自己,迫使她抬头看向他,“连你也要杀我是么?说!”
沈星晚无所谓似地斜睨着他,眸中没有丝毫惧怕,仿佛已然生死看淡。
她唇角微勾,轻蔑笑了一下,冷冷道:“你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不会杀你?”
魏子麟红了眼尾,抓住她脖颈的指节微微颤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眼睛,“我们不是说好了,要重新开始的么。”
“晚晚......”他轻声唤她,呢喃似地,眸中积起水线,“我都愿意给你皇后之位,甚至能允你留下这个野种,我待你...还不够好么?”
“我恨不能把心剖给你瞧一瞧。”他指节渐紧,眸色黯了下去,“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待我呢?”
他渐渐散了视焦,也不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还是又开始疯魔了。
他怔了一会儿,忽然狠狠掐住沈星晚脖颈,低吼质问道:“说!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仿佛陷入了癫狂似地,魏子麟忽然狠狠将她压在身下,暴怒往死里掐她的脖颈。
“贱人!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和你那奸夫双宿双飞了?你做梦!”
魏子麟双目赤红,死盯着沈星晚痛苦咳嗽的面容,竟笑了起来,俯身啄吻了一下她涨红的脸颊,惊的沈星晚登时眼角泌出泪珠儿滚落面颊,死命侧过脸去。
她的躲避动作彻底激怒了魏子麟,他抬手狠狠掐住她脖颈将她的头抓向自己,“躲我?”
他嗤笑,面容扭曲疯狂,“你躲得掉么?”
他凑近她,略显憔悴的面颊贴在她脸上,夜间生出的些许青须粗粝摩挲在她柔嫩的脸蛋上,刮的她白皙肌肤立刻泛红起来。
“乖乖的......”他低声呢喃,如恶魔低语,“我魏子麟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掉,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
说罢,他松开她几欲断气的脖颈,沈星晚骤然得了空气,登时疯狂咳嗽起来,咳的几欲昏厥过去。
魏子麟就那么冷眼睨着她,待她稍稍平复些许,一手揽过她肩头,一手抄她膝弯,骤然发力将她横抱了起来。
魏子麟抱着她转身阔步往外走去,他步伐极快,但显然吃痛,脚步略显踉跄虚浮。
“殿下,您......”
近侍担心地抓耳挠腮,恨不能伸手来捞沈星晚,魏子麟一记眼刀飞过去,震慑的一众侍从垂下头去,不敢再言语,只能垂首拱卫着他向外撤离。
魏子麟终是伤及了心脉,走了一阵子已然有些体力不支,额际泌出冷汗。
“魏子麟。”沈星晚唤他。
“你放我下来!”
“你休想!”
沈星晚挣扎,“你在流血。”
魏子麟咬牙,冷冷剜了她一眼,“放心,这点小伤,死不了。”
说罢像是要证明些什么似地,他手臂更紧了些,将她箍在怀里,语气森然,“只要我不死,你就休想离开我身边。”
他望着怀里的她,“即便是要死,我也要你先替我陪葬。”
“你!疯子!!”
魏子麟哂笑,面色惨白,额角汗珠滚落砸在沈星晚脸颊上,温凉一片。
显然他也很不好过。
殿外夜风凛冽,火光翻涌,兵甲森列。
一走出幽暗静谧的宫殿,一大群禁军和张氏私兵瞬间拱卫了过来。
魏子麟一脚踏出殿门,脚下一晃,竟踉跄了一步。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稳住身形,怀中沈星晚仍在微微挣扎,他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手臂一紧,扣得更牢了些。
鲜血已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袍,自金簪扎入处汩汩而出,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滴滴淌落于砖地上,竟在地面拖出一条殷红的血痕来。
禁军与张氏私兵见状俱是一惊。
“殿下!”
几名副统惊骇出列,面色大变,几步冲上前来,纷纷跪倒在他脚下。
“殿下,您怎么伤得这样重?快喊太医来诊治!”
“殿下,您这伤可千万不能耽搁啊!再拖下去,恐怕会伤及心脉!”
魏子麟未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面色苍白的沈星晚,眸中松动了一瞬,她却根本不肯看他一眼,他眸光旋即又黯了下去。
“住口。”
他冷冷打断众人劝言,嗓音低哑,透着咬牙切齿的狠意,“我先送她去密道。”
“可殿下您......”
“闭嘴!”魏子麟骤然怒喝,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往前栽去,却还是死死挺住了。
有副将惊呼急欲上前搀扶,却被魏子麟抬眸震退。
“退下!”
众人噤若寒蝉,到底竟无人敢违抗。
魏子麟缓步向前走去,萧索背影仿若孤魂野鬼。
远处呼喝打杀声渐近,魏子麟转过头来开口道:“增拨一支队伍,立刻去接太后与我母妃。”
副统
躬身听令:“是。”
魏子麟眸光阴冷,森然下令:“重兵把守密道口,其余人,按原计划行事。”
“黑甲军中有叛徒,已然不能用了,他们的大部队尚在京郊还没来得及进京,你们派少量禁军将入侵叛军引至布好防的西六宫内,调遣潜伏在那的兵力将他们尽数绞杀。”
“是!”几名副将应声而动。
其中一名副将略有疑虑,开口问道:“那摄政王燕景焕城府极深,若他不中计,不肯去西六宫,可如何是好?”
魏子麟垂眸,忽然冷笑了一下,伸手扯出了沈星晚襟前的丝帕。
他捻着那丝帕,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清甜的味道登时盈满他的鼻腔,令他笑意更甚。
“把这个给他。”
魏子麟笑的冷极了,将帕子伸向副将,眸光却一直盯着面露惊骇地沈星晚,仿佛故意在说给她听似地,“我倒要瞧瞧,他去不去。”
副将立刻收了帕子,领命转身而去。
沈星晚唇瓣紧抿,死死攥着拳头,盯着那副将远去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
魏子麟轻轻闷哼了一声,仿佛体力不支似地,下巴抵在她发顶,“怎么,担心他啊?”
“......”沈星晚的拳头捏的更紧了,指节泛白。
魏子麟幽幽叹息了一声,“你就不能担心担心我么?”
他掰过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勾起唇角,“你夫君我快被你折磨的失血而亡了。”
他俯首亲昵贴在她脸颊上,悄声问她:“可消气了?”
沈星晚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魏子麟叹息一声,略显无奈,弹了下她的脑门儿,半真半假地嗔她,“好狠的心。”
眼见远处隐现火光,魏子麟敛去玩笑神色,眸光一冷,立刻在众人拱卫之下,迅速撤去。
远处正血光翻涌,杀声震天。
残破宫墙之下,燕景焕一袭黑衣,长剑滴血,眼底一片猩红,犹如堕入炼狱的修罗。
他的蟒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剑下横尸遍地,周围是倒地呻吟的黑甲军兵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几欲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自宫道奔来,一队人马手执佩刀,从浓烟烈火中破阵而入。
为首者一身副将盔甲,面色凝重,他停在数步之外,眸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轻蔑,扬手甩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沉声喝道:
“摄政王,宫中已定,太子即将登基。你已无路可退。”
那丝帕自半空缓缓飘落,沾了血泥,静静坠在燕景焕脚边。
“若想她活命,就此收手罢。”
燕景焕脚步未动,他垂眸望向那方帕子,手中的剑缓缓将其挑起。
夜风呼啸,将丝帕上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拂至他鼻尖,他猛然认出了这是什么味道。
“你们,”他低声道,嗓音嘶哑,森冷怒意翻涌如潮,“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她?!”
语罢,他骤然出剑,银光一闪,一招劈下,血光喷溅。
那副将还未反应过来,身侧两名兵士已被抹了脖颈,软倒在地。
那支小队瞬间乱了阵脚,有人想退,有人拔刀应战,却都被燕景焕一剑接一剑逼得步步败退。
他杀红了眼,动作迅捷如风,整支小队顷刻溃散。
漫天厮杀中,他一把掐住那副将的脖颈,将他猛地抵在断壁残垣之上,眸中血丝密布,杀意凛然。
“说!她在哪儿?!”
副将登时喘不上气来,涨红了脸,“她......她还活着。”
燕景焕手中力道陡然一紧,咬牙道:“你再说一句废话,我便让你碎尸万段。”
副将面色由红转紫,显然是被掐的不行了,赶紧低声道:“西六宫...她在西六宫的一处寝殿里。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命令,将她软禁在那儿。”
话音未落,燕景焕手掌一松,那副将如断线风筝般跌落在地,大口喘息,几欲呕血。
燕景焕猛地转身,衣袂一拂,目光死死盯着那苍茫夜色下的西六宫方向,喉头一阵腥甜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