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苏晚洗漱完回病房的时候, 就看到傅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搬了板凳,正扶着窗户框站在上面,看着外面。
老天诶, 这可是四楼。
苏晚吓得一颤,猛地睁大了眼睛, 气都不敢喘一下, 轻声快步走过去,搂紧他的腰,一把从凳子上将他抱下来。
把人放下后, 她冷着一张脸,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傅望舒被她严厉的口吻给吓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睁着漂亮的眼睛愣了一下,显然是被吓到了,不过好在并没有哭, 有些慌乱, 吸了吸鼻子, 还跟她道歉:“对不起, 妈妈。”
看着他眼眶微红, 苏晚一怔,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 低声说道:“你刚刚的举动很危险,知道吗?”
“嗯, 知道的。”傅望舒低着头。
苏晚以为他被自己的臭脸吓到了, 心中虽然是一团气, 但还是放柔了声音道:“以后不准再乱来了,听见没有。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出去以后慢慢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傅望舒手指动了动,眼睛里带着紧张,低声道:“我……想看看爸爸会不会来医院。”
他在妈妈去洗漱的时候听到楼下有护士阿姨大声说送来了几个煤矿工人要急救,他想知道爸爸是不是在里面?
“行吧。”苏晚身体一震,憋着一口气。
她自然是更生气了。
又是想他爸爸,等他另一位监护人回来了,她立马走人就是,该滚回哪儿去就滚哪儿去吧,绝不打扰他们一家。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里不断涌出的酸气,可沉默过后,她终是起身去打了热水给傅望舒洗漱。
洗漱好后,苏晚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挂钟,八点十分了,这小孩儿一会儿九点钟还要挂点滴,还来得及。
“你等会儿跟我走。”苏晚脸色不好看,瞥了他一眼,说完这句话也没再搭理他。
本来她是准备自己一个人去买早饭回来的,现在看来不带着他还真不行。亏她之前还觉得傅望舒乖巧懂事,现在看来,平时再乖的小孩,安全这方面也不能疏忽。
也难怪后来防盗网那么受欢迎,所以啊家里有小孩的一定要按上。
傅望舒说话带着鼻音,他唤了她一声,“妈妈…..”
他像是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苏晚现在可没什么心思去猜,不过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歹也轻哼一声,道:“嗯。”
医院的饭菜实在是清汤寡水,虽然生病的人适合吃清淡的饮食,但如果每顿都是这些能吃出石子的粗粮粥,米汤糊糊什么的,也确实没什么营养,而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家国营饭店,所以苏晚想带孩子去吃点。
医院不远处的这家国营饭店味道非常好,好到苏晚后来再也没吃过比这更好的了,那里的味道也是这座县城留给她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苏晚记得傅望舒好像还挺喜欢喝豆浆的,等会儿可以买一点搭配着肉包吃。
她一边想着事一边带着孩子出了医院,虽说她想这个时代不太可能有大街上明抢孩子的事情发生,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大街上苏晚还是把傅望舒牵上了。
苏晚叹了口气,养个孩子确实是要操不少心。
牵着傅望舒的手,苏晚能感觉到他有些紧张,手是绷着的,他的手软软小小的,虽然还小,不过可以看出手型却是漂亮极了,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艺术品似的,这手和他心心念念的爸爸的手很像,虽然他爸因为干农活手上长了茧子,不过美感也没影响太多。
曾经很是让苏晚感觉到自惭形秽。
傅望舒被妈妈牵上手后确实是怔了怔,随即嘴角翘起来,他刚刚不应该那样的,也惹妈妈生气了,他知道错了。
到了国营饭店后,苏晚找了个位置让傅望舒坐好,叮嘱好他千万不要乱跑,她这才转身给他买肉包和豆浆去了,现在舍得花钱和票来国营饭店吃早饭的人不算多,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午饭的时候过来吃。
所以现在排队的人不是太多,苏晚没两分钟就买到手了。
“吃吧。”苏晚把东西放到傅望舒面前,自己也坐下拿了个肉包子吃了起来。
肉包子也非常大个,胖嘟嘟的,苏晚感觉这比她的手都要大,拿起来在手中很有分量,里面是纯肉馅的,用料简单,不过一口咬下去那鲜美的肉味儿一出来,苏晚眼睛都直了,好吃的能叫人吞掉舌头。
就是这个味道,后来也不知道这里的厨师到哪里开店去了,苏晚就没再吃到过这味道了,不过现在回来了她一定要多吃几顿。
这里的豆浆也很浓郁,手工磨出来的和机器打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也不像后世都是掺很多水的或者是用粉调出来的味道,当然量也足,是用喝汤的瓷盆装着的,他们两个人完全够了,所以苏晚只要了一碗。
她在这忙着吃呢,有点噎到了,就见傅望舒小心地捧着那碗豆浆往她面前送,咧着嘴朝她腼腆又讨好地笑。
应该有讨好吧?苏晚不确定,也是自己要是气走了,可没人陪着他呢,现在的小孩儿机灵的很。
苏晚轻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高贵冷艳地拿起碗里的勺子喝了起来。
她很快吃完了手里那个大包子,小孩子吃饭慢,苏晚便耐心地等着他吃完,一面还不动声色把豆浆碗往他那边挪动一些,方便被他喝到。
她还有点气哦,不过原本被傅望舒弄得有些郁闷的心情,在吃了点好吃的后倒是缓解了不少,气也消了一大半。
苏晚现在也有心思看傅望舒吃饭,他吃包子时一口接着一口,明显是很喜欢吃的样子,还是像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脸吃的圆滚滚的。
苏晚好奇地问道:“好吃吗?”
她真是看得都想笑,傅望舒这样子应该是真的很认可这味道,当然也真的很好吃,要知道傅白榆厨艺就很好,以前他照顾小孩的日常吃喝,这小孩儿的嘴早就被养刁了。
他认真看着苏晚的眼睛,肯定地点头,“嗯嗯。”艰难地咽下口中的东西后,想了想又继续道:“和爸爸做的味道很相似。”
苏晚回想了下,有些出神,还别说,傅白榆做的东西确实是好吃的,至于和这家国营饭店味道相不相似,她就不记得了。
这小孩儿还真的是几句话不离开他爸爸,苏晚也就没接他这一话茬,有些郁闷地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也不像是太好的样子,苏晚估摸着等下午又是一场暴雨,现在正式进入晏山的雨季,雨水肯定是少不了的,她也最讨厌这个季节,房间潮湿,衣服永远干不了,被褥也是湿哒哒的,出门一趟不管穿什么都会被糊上泥巴。
现在街上都还有前一晚下的雨水,苏晚望向窗外正好能看到一对母子急急忙忙地跑向一个巷口,路过水坑的时候,也是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又很赶时间似的快步淌过水去,不过再怎么小心,那孩子还是摔了一跤。
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人走远了,苏晚便继续看着街景,她本来见傅望舒吃完了,准备收拾好走人时,就见那对母子好巧不巧地往国营饭店走来。
苏晚带着孩子出门时,正巧和她们擦肩而过,那女人面上是一副喜不自胜的开心表情,被苏晚看到了,她偏头多看了两眼,苏晚仔细一瞧,原来那女人怀里抱着一包奶粉在。
奇怪刚刚还没看到,难道是才去买的。
苏晚心念一动,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难怪刚刚她们母子俩要跑那么快,原来是怕被人看到啊。
其实医院可以给病人开条子去买特销奶粉,可奶粉这东西抢手的很,基本上一到货就会被内部人或者是关系户抢购一空,所以想通过医院买到奶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苏晚连忙拉住她,小声道:“同志,你这奶粉哪里来的?”
那女人很警觉的回道:“哪儿来的?亲戚送的呗。”
苏晚上道地立马附和道:“真羡慕你啊,我要是有这样的亲戚就好了。”
一手还伸进裤兜里掏出两块钱零钱,上前挽住她的功夫,往女人手里塞。
那女人像是有点纠结,犹豫了半天,才一咬牙把苏晚的钱悄悄接了下来攥住在手心里,“可不是嘛,我这亲戚好得很,走我带你去看看。”
苏晚松了口气,傅望舒身体太弱了,确实要多喝点奶粉补补身体。
最后苏晚从那巷口拿着用自己外套包着的两包奶粉和四个苹果,牵着傅望舒轻松地晃悠着出去了。
倒是想不到,这人手里还挺多货的,听说是南方进的货,胆子挺大的,挣得也多。
傅望舒的手术费,苏晚她肯定是逃不掉的,她也不想逃,毕竟是她带给他的病,至于怎么挣钱呢,当然还是只有做投机倒把的生意了。
可除了那头绳的生意,她暂时还没什么头绪,而且那头绳的生意,估计等她回申市早就被人抢占了市场,做吃的?她就一般家常菜的水平。像刚刚那人一样卖东西?她也没那么大的力气和胆子去南方进货啊……苏晚回了医院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然也没空搭理傅望舒。
好在他也不是闹腾的小孩。
没一会儿两人便回到了病房门口,才开门进去,苏晚便顿住了。
有一对老夫妻正翻着苏晚原本放床底下的包,包被他们拉了出来,收音机也从里面翻出来,被放在了床上。
包里面还有几件苏晚的衣服和书,虽然不值钱,但她觉得很不舒服,里面还有她贴身的衣物。
所以她这是正巧碰上贼了?
苏晚皱眉:“你们在干什么?!”
老头子不自在地说道:“我们就……看看……看看”
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掐了一下,老妇人眼神飘忽,却也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听我们自己的收音机,关你什么事?你自己不收拾好衣服,挡了我们的路,我们帮你理一下,你还有理了?”
苏晚压下心中起伏,拉住了想护在她前面的傅望舒,“呵,很好。”
她气得不行,牵着傅望舒的手,小跑着出了病房,一边在走廊大叫道:“救命啊,有小偷。”
不大叫着跑出去,就不能吸引人过来看看,她真怕那两人一会儿人跑了,好在她今天运气很好,才到病房外面正好碰上医院警卫。
苏晚神情复杂,嘴角不知是嘲弄还是一言难尽的笑意,然后又对着老夫妻两人做了鬼脸,傅望舒学着做了一个,老夫妻俩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你瞎喊什么!”
老夫妻俩一出门就见警卫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老头子立马道:“误会都是误会。”
眼见自己要被逮进局子,那老妇人也真着急了,“警卫同志,我不识字,我家也有一台差不多的,我刚刚是没认清楚牌子!以为是我儿子刚刚送我们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我们可是来住院的,可不是做什么坏事的。”
“嘿,晚了…….”
苏晚正准备继续怼下去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个人,她眨眨眼睛,她好像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她仰头看去,这身高没错了。
傅白榆,他为什么会在这?真的从矿里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