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傍晚时分, 天空布满乌云,因为怕下暴雨,傅银花给傅望舒送来了鸡汤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苏晚和孩子吃好饭后, 外面很快下起了暴雨,屋外是哗啦啦的雨声, 七十年代的夜生活大多是枯燥又无聊的, 苏晚自己倒是可以看看书,不过为了避免大眼瞪小眼,她依旧给孩子调好了收音机频道。
因为下雨的缘故, 收音机信号不好,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
“小朋友们!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嘀嗒嘀嗒…今天我们讲《西游记》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昏黄的灯光下,苏晚能看到小朋友睫毛又长又翘投射在脸上的阴影,他正认真地端坐在病床上,眼睛注视着收音机,桃花眼的眼周带着红晕, 苏晚觉得他此时兴奋到眉梢都带有喜悦, 看来应该是很喜欢这个节目, 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她现在很庆幸自己带了收音机回来, 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播音员的声音温柔有节奏, 讲故事时特别有味道,虽然有点卡, 不过傅望舒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其实这些故事他早就听过一遍了,也全记住了, 只是和妈妈一起听的感觉很新奇也很喜欢。
苏晚靠在另一张病床上, 陪着听了一会儿, 母子俩难得有这样惬意的时候。
没一会儿,有个护士进来了, 和苏晚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给傅望舒测了体温和心跳仔细记了下来,对于苏晚靠在另一张病床上休息,倒是没说什么,这床位本来就是空着的,凭什么不准人睡啊。
她还跟苏晚说了明天早上傅望舒还要输液和到八点要熄灯的事,就走了。
护士这一来一去的,傅望舒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不为所动地继续听着故事,苏晚则没再继续听节目,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因为来的匆忙,她开了介绍信后,只带了点简单的洗漱用品和三四套换洗的衣服就急急忙忙赶了火车。
她准备等会儿去厕所把下午换下的衣服洗了,因为没带肥皂,她一会儿用清水也能将就洗洗衣服,现在虽然下着雨,但风还挺大的,牵根绳子挂在窗口晾一晚上应该就能干。
听傅银花说傅望舒昨天才换了衣服,已经拿回去洗了,今天苏晚就不用再给他换衣服,等会儿倒点热水给他洗漱下就行。
苏晚在忙的时候,傅望舒早就悄悄注意着妈妈的举动,一见她收拾东西,就慌了起来。
他不喜欢妈妈收拾东西,以前每次这样,他就要好久才能见妈妈一次。
所以妈妈收拾好行李,一会儿还是要走吗?大姑姑不是说过几天吗?傅望舒吓得眼眶都红了,可他又低着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睫抖动了几下,他不能哭。
苏晚收拾好行李,把行李包踢床底下,抬头看了眼傅望舒,刚想说话,可见他头低着,像是犯困了的样子,又没作声了。
苏晚也很困,困得眼泪都出来了,一直强撑着。
算了,先去接点热水给他洗漱好躺床上睡觉吧,她一会儿再洗衣服,热水房就在走廊边上,有人看着,暖水壶和铁瓷盆都可以交了押金再花一两毛租一个,她两三分钟就能回来。
苏晚收回视线,往门口走去。
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傅望舒叫住了她,他低着头小声地开口道:“妈妈,你要回你的家了吗?”
苏晚被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停下脚步,细想后挑了挑眉,回她的家?这小孩儿的意思是回申市吗?
她看起来这么不靠谱?没看到她行李都没带吗?能走哪去啊?
“嗯,我要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苏晚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傅望舒有些心急,这才勇气抬头看向妈妈,在内心斟酌了片刻,说道:“外面还在下雨,天黑了也没有车啊。” 而且他抬头看到妈妈手上没带行李诶?这个发现让他又开心了起来。
小孩儿的思维逻辑满分!所以这是在挽留她吗?
苏晚无所谓的耸耸肩,“没事,我包里有伞,而且我要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坐火车回去了。”
“好吧……妈妈,再见。”
苏晚看向明显失落的傅望舒,“嗯,再见。”
苏晚很想弹他一个脑瓜子,还挺犟的,现在有她在这儿,他大姑姑今晚肯定不会再来陪他了。
所以这小子害怕想留她,直接说不就行了,这性格肯定不像她,反正她在这个年龄段的时候,每一份不爽都会表现在脸上和嘴里,让她爸气的不行。
傅望舒呆呆的坐在床上,整个人显得很没生机。
就在下一秒,就见苏晚抬起双手捏了捏傅望舒的脸,“不管你想不想,喜不喜欢,我现在都不会走,我有责任待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爸回来了再说。”
苏晚说完后看了看他,傅望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注视着她,没有动弹。
不会被吓到了吧?想到他的病,苏晚后悔自己刚才的话,她说话的时候,应该多想想的,她不能拿对大人阴阳怪气的语气来和他说话的。
这时傅望舒偏头看她,大大的眼睛里似乎只装着她,一双眼睛亮若星辰,“真的不会走吗?”
怀着愧疚,苏晚语气无比温柔,随手将一缕头发捋在耳后,“嗯,所以你要在这里听收音机等我回来,还是陪我去接水洗衣服?”
傅望舒的答案当然是后者啦,之后不管苏晚做什么,他都亦步亦趋地跟着。
苏晚想:这小孩儿可能还真是怕她走了,她不管他啦。
傅望舒洗漱完苏晚就让他上床睡觉去了,而等她都收拾好后,时间也快到八点了,苏晚能听到护士在各病房走廊外奔走相告要熄灯了,她这才上了另外一张单人病床,准备熄灯睡觉。
窗外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响个不停,没一会儿,又开始电闪雷鸣。
虽然她不怕打雷,但声音太响,总归是睡不着的,苏晚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依旧觉得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对待傅望舒,怎么弥补自己的愧疚。她又想起了还在矿下的傅白榆,这么大的雨不会灌下去嘛,也不知道他前世是怎么活着出来的,什么时候出来的?这么一想苏晚越发觉得意识清醒起来。
两张床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苏晚侧头看了旁边一眼,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意,傅望舒应该是睡着了吧,盖着被子安安静静地,倒是很好带,她听说有的小孩儿晚上都是要家长一刻不停地拍着背才能睡着。
想着想着,又一声骇人的雷声响起,苏晚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借着月光,她刚刚明显看到床上的人抖了一下。
是没睡着吗?还是被惊醒了?
苏晚没再多想,掀开被子翻下床,坐在傅望舒的床边,帮他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别怕。”
明明在害怕打雷,为什么不吭声呢?她又不会笑话他。
被子里的人瓮声瓮气的回答:“嗯,妈妈,我不怕了。”
苏晚坐在边上这一会儿,又响了几个雷,傅望舒嘴上逞强说着不拍,但又会颤抖不止。
苏晚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叹了口气,抱着自己那张床的被单枕头放了上去。
苏晚躺下后,傅望舒一直侧躺着看着她,月光透过窗子照进病房,映衬的他那双大眼睛亮得异常。
苏晚心中一动,她好像找到了点养孩子的乐趣,尤其是他一双眼睛只有你时,那种感觉很微妙。
苏晚看傅望舒的眼神柔软了些,“睡不着?”
傅望舒扣着手指头,有些害羞,“嗯。”
小朋友这眼睛一看就没什么睡意在的,苏晚略一思索,“给你讲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少年叫阿拉丁,他被人骗去了一个充满陷阱的洞穴,里面有一个神奇的油灯,油灯里住着灯神,可以实现主人的愿望……”
苏晚讲故事时,虽然困极了,也越发觉得意识困顿起来,但没有一点儿的不耐烦。
傅望舒能感受到,满心的忐忑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他现在没有惹妈妈不开心。
“妈妈。”
他的妈妈真的很好很好,他也要做个很好很好的小孩儿。
“怎么了?”
傅望舒在想,要是真的有灯神就好了,这样他就能许愿永远有妈妈和爸爸陪着。
见傅望舒又不吭声了,苏晚低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的看着自己。
可她真的很想睡啊,“闭着眼睛睡吧。我再给你加个十二生肖的故事。”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属相,属相呢,你也知道一共有十二种,他们又称十二生肖,可你知道这十二生肖是怎么排出来的呢?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神仙……”
傅望舒现在很开心,没感觉到困意,妈妈这样说让她闭眼睡觉了,他便也把眼睛温顺地闭上,可没一会儿就靠着她肩膀睡着了。
见孩子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苏晚终于放下心,眼皮重得怎么也掀不开,最终陷入了沉睡中,睡在这张小床上,苏晚睡得不是很安稳。
苏晚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一切都很模糊,她都看不清别人的脸。
只记得出现了好几个人对她讲话。
“你要和我一样痛苦一样被人抛弃我才会原谅,否则我永远恨你……”
“我忍住没有找你的日子里,你会不会庆幸我没有来烦你?”
少年的话虽然很决绝,语气却是饱含了委屈与思念。
……
最后是她好像在和谁说临终道别:“我希望下辈子有个真正可以停歇的避风港,有人送我花,会说爱我,会……”
那人轻声道:“会的。”
“我希望……算了,没下辈子了,现在我只想和爷爷奶奶埋在一起就好了。”
男人极力按下声音中的颤抖,“不好,你快醒过来,别睡了……好不好?”
……
……
“妈妈。”
苏晚因为一直在梦中,睡得并不沉, 能感觉到什么东西轻抚了下脸颊,她掀了掀眼皮,那感觉又没了。
苏晚睡醒以后还有些茫然, 她坐直了身体,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身旁的小朋友还在睡着,睡得很规矩,只是被子外的放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装睡?
苏晚轻笑一声,起床后,在她刷牙洗脸时,突然回忆起来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不安心,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可是她确定自己没有这段记忆,所以这只是一个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