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关于昨日慕秋凉放烟花这件事情,云初念一直都未来得及细问,之前她想过很多种慕秋凉救的她的办法,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一种。
云初念见他气色不好,握紧他的手,道:“不如吃了饭再处理。”
江义看了一眼慕秋凉,轻笑道:“对,你们先用饭,那些人我已经关到别院了,公子吃了饭再过去审问。”
慕秋凉应了一声,拉着云初念去用饭。
亲王府的饭菜搭配的非常好,每一样都好吃又营养。
云初念给慕秋凉夹了一些菜和盛了一碗补气血的汤,对他道:“我看你有气无力的,许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先喝点汤,待会儿我让人找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慕秋凉一听她要找大夫,自是知道瞒不了太久。
云初念是一个情绪稳定且又聪明的人,他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定然察觉到了什么。
慕秋凉夹了一道菜喂进她嘴里,回道:“我认识一位太医,医术很好,先前都是他为我医治,一会我出去的时候顺便过去让他瞧瞧,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担心和休息不好导致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她怎么会不担心?
云初念看着他,知道他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哪怕她套了好几次话,他都不肯透露一丝一毫。
这次他抓了余安,导致三王爷把她带走来交换余安,他们之间的牵扯应该比她想象的严重和复杂。
而他什么也不告诉她,连解释都没有。
哪怕他身体出了问题,他也绝口不说。
她感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他们明明已成夫妻,可他为何还要事事相瞒呢?
要说他不爱自己,但他明明那么关心且又在乎的不行。
要说他爱自己,他却不能与她谈彻心扉,甚至她还能在他眼睛里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样的慕秋凉,她今后要如何对待?
可她已经陷进去了,陷进了无法自拔的感情里。
她低头喝着粥,感觉自己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这个盒子,没有门,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她既已进了亲王府,或许此生再也出不去了。
“慕秋凉。”过了好一会,她一边低头咬着牛肉馅的包子,一边道:“你这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比如需要银子的地方,因为成婚太匆忙,我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我父亲生前给我留了一笔财产,曾祖母也给我准备了一些嫁妆钱,我自己也攒了很多银子,加起来应该有不少,你若是需要,我就回云府给你取。”
若是他只图云家的财产,她可以大力支持他。
慕秋凉抬眸看着她,帮她把低头时垂在一侧的秀发拢到肩后,回道:“我不需要这些,就算需要,我也不会要你的。”
云初念把包子放到盘子里,抬头看他,问道:“为何不要?”
慕秋凉扬唇轻笑:“我娶你又不是图你的银钱,即便我们是夫妻,我也没有资格要你的东西,何况,我有能力养活你和我们的小家。”
他说的真诚又温柔,云初念深深地望着他,一瞬间,开始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懊恼。
慕秋凉,应该是爱她的吧!是她胡思乱想了。
她又给他盛了一碗营养粥,催着他喝下。
二人吃过饭,慕秋凉就随着江义去了别院,云初念则开始准备省亲的礼物。
到了午饭时间,云初念准备好饭菜等着慕秋凉,她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
她简单用了一点饭,又等了一会,见他依旧没有回来,就回房睡了一会。
已经好多天没有做梦的她,这一觉,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她又回到了尼姑庵。
这时候的尼姑庵,在秋风下看起来有些许凄凉,片片树叶不停掉落,伴着凉风,让人心中微微发寒。
随着一声钟响,她看到自己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她穿着僧袍,手里拿着拂尘,面无表情地向远门外走去。
到了尼姑庵门外,只见一袭青衣的云嵘站在那里。
这时的云嵘看起来成熟稳重,早已褪去了以往的稚嫩。
云嵘看到她出来,激动地走上前,热泪盈眶地叫了一声“妹妹”。
她给云嵘弯身行了一礼,面上十分淡然。
云嵘激动地抓住她的双手,凝噎道:“妹妹何苦要这样做?整整十年,你可知这十年我们是如何过来的?你可知慕秋凉是如何过来的?哥哥不明白,妹妹为何要答应他们欺骗我们这么久,现在,你又在做什么?脱离红尘吗?做一个不能再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云嵘很激动,说着说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任凭云嵘抓着自己,依旧淡漠不语。
“妹妹。”云嵘摇晃着她的肩膀,“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还有扳回一局的机会,虽然余安做了皇帝,但是他不能服众早晚会下台,南岭仙人已经在极力给慕秋凉治疗了,南岭仙人说,慕秋凉还有苏醒的可能,只要他醒来,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你跟我走,跟我去见他好不好?”
也不知是云嵘激动的情绪感动了她,还是在听到慕秋凉还有醒来的可能,原本淡定冷漠的她,终是红了眼睛。
但她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许久才道:“我既已削发为尼,便已脱离红尘,没有再回头的可能,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说罢,弯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要向院里走去。
“云初念。”云嵘一把拉住她,伤心道:“十年里他从未有一天忘记过你,哪怕是死,嘴里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为何要如此狠心?我们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保住他一口气,只要你回去,只要你回去告诉他你还活着,他一定还会醒来的,他身上的毒已经去除,他的求生欲也非常强,给他一点希望,他一定还能好起来。妹妹,哥哥求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就算是夫妻一场,见一见他好吗?”
云嵘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他抓着她的衣袖不敢松手。
她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直到钟声响起,她终是甩开了云嵘的手,又回了尼姑庵。
尼姑庵的房门被紧紧关上。
云嵘拍打着尼姑庵的院门,声泪俱下地一声声喊着“妹妹”。
秋风越来越大,吹得院中的大树沙沙作响。
枯黄树叶片片凋落,尼姑庵又恢复了宁静。
云初念从梦中醒来,她睁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窗幔上的流苏坠儿,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她擦着不停滑落的眼泪,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起身下床。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渐渐泛黄的树叶,心里的失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难道,慕秋凉真的会离开?
快到傍晚的时候慕秋凉才从外面回来,云初念迎上前,瞧着他精神头比走之前好了许多,问道:“这一日累坏了吧!有没有去看太医?”
慕秋凉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进了屋,轻笑道:“我就说是之前休息不好才会如此,你看现在,好了很多。”
他不回答她的重要问题,她也能猜出他没有去看太医。
她不知他在固执什么,给他倒了一杯清茶,问道:“那有没有用晚饭?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洗一洗,我们先去用饭。”
慕秋凉起身走到衣柜前,解着衣带,回道:“我还不饿,今日审问了几个人,有了一些收获,我已经找大夫看过云简了,大夫说她的伤能医治好,虽然不能恢复到常人那般,但是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痛苦。”
他脱掉上衣,把衣衫放在架子上。
云初念从背后看着他,看着他宽肩窄腰的后背,面上微微一红,接话道:“能医治好就行,被抓走的时候,我与云简接触过,我觉得她知道很多事情,她还有一位娘亲,好像在三王爷手里。”
慕秋凉从柜子里扯下一件衣衫穿在身上,走到她面前坐下,松松系了一下衣带,半边胸膛还露着,他回道:“她娘亲叫亲婶,这次抓来的人里没有她,她好像还在还在三王爷的手里。我也寻问了云简,听她的意思,她的身世好像和你们云府的王管家有点关系。”
“王管家?”云初念忙问,“你查到了什么?”
慕秋凉回道:“查到了王管家和这位青婶的关系不简单,青婶和王管家是青梅竹马,青婶年轻时在三王府当过差,好像还做过余安的奶娘,听说她和王管家成过婚,后来三王府别被灭时她就消失了。”
“那云简是不是青婶的孩子?”云初念忙问。
“应该是,如果是,那她可能也是王管家的孩子。”慕秋凉回道。
“王管家的孩子?”
如此说云简和云府没有血缘关系?怪不得云简宁愿被追杀也不回云府。
云初念疑惑道:“那为何四叔说云简是他的孩子呢?”
慕秋凉回答:“据我所查,你四叔根本就没有孩子,也没有成过婚,我找到一位在你们云府做过瓷器的老伯,听他说,你四叔当年从外面抱来一位女婴,那女婴的父母是谁没人知晓,但很巧的是,不久后,你父亲也从外面抱来一名女婴,更巧的是,这两名女婴年龄一样大,后来那两位女婴都留在了你们云府。”
云初念有些震惊,如此说,那两位女婴应该就是云媮和云简。
“你还查到了什么?云媮的身份有没有查到?”云初念忙问。
慕秋凉摇头:“没有,我已经在查了,查到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云初念点点头,再去看他,发现他精神又好了许多,说起话来语音也没有那么虚了。
她觉得神奇,难道真是那串佛珠在作怪?
她突然直勾勾地审视着,审的慕秋凉脸上一红,问她:“怎么这般看我?”
云初念拉着他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对他道:“你转个圈。”
慕秋凉有些疑惑,按照她的意思转了个圈。
云初念又道:“你走几步。”
慕秋凉又很听话地走了几步。
云初念见他突然恢复的如往常一样,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走到跟前,贴在他胸口上,听了听他的气息,发觉他时下呼吸和心跳都和正常人无疑。
她更为纳闷,怎么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恢复的这么好呢?
慕秋凉不理解她这番举动,笑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云初念摇头,走到床前拿起那串佛珠,对他道:“我是在怀疑这个东西是不是有问题,明个你找一位医术好一点的大夫过来,检查一下这串佛珠。”
慕秋凉明白她的意思,也在怀疑佛珠是否存有问题,他回道:“好,明日我找人看看。”
他说罢,抓起她的手:“我们先去用饭。”
云初念站着没动,帮他整理了一下敞开的衣衫,开始为他系衣带。
她垂着头紧贴着他,手上动作很轻,每系一下眼神就闪动一下。
慕秋凉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微张的红唇,喉结动了一下。
云初念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又往他跟前走近一些,小声道:“我还不饿。”
她的眼睛不停地闪动着,他听明白了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道:“先去吃饭。”
先去吃饭。
他是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故意躲避?
她往后退了一步,慢慢低下来头,继续为他系衣服。
慕秋凉心疼地看着她。
在没有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之前,他不忍心去碰她。
若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
她完好无损地离开亲王府,或许还能重新开始,或许还能找到一个爱她守护她一辈子的人。
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她一生。
云初念默默地为他系好衣服,随他到了别房用饭。
用饭期间云初念很安静,一直都未说话。
二人用了饭,洗漱完以后,慕秋凉就上了床。
云初念走到书桌前,对他道:“我想画会画,你先睡。”
慕秋凉拿了本书,回道:“好,我看会书,陪着你。”
云初念没做声,铺了纸开始作画。
她一直低头画着,画了一个多时辰都未抬头看慕秋凉一眼。
慕秋凉渐渐有了困意,对她道:“别画了,快睡,明日还要回云府省亲。”
云初念头也未抬地回道:“你先睡,我马上就画好了。”
慕秋凉躺在床上,侧身望着她。
他知道她生气了,应该非常生气。
“云初念。”他轻声叫她。
“嗯。”云初念应了一声。
“对不起。”
云初念蘸着墨,听到这三个字怔了片刻,继续头也不抬地画着。
过了一会她才道:“道什么歉,谁能预料事情那么突然,虽然三王爷关了我几日,但是并没有伤害我,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她说罢,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对他道:“快睡吧!又刮风了,不知明天会不会下雨。”
她又重新走回桌前坐下,继续低头画画。
慕秋凉看着她,除了愧疚,也不知再说什么。
她答非所问,也是在给他台阶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秋凉迷迷糊糊地睡去,待他醒来时发现天还未亮,而云初念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起身下床,把她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他又得走到书桌前,看着她画的那幅画,一颗心又疼了起来。
画中,一座古朴的院子里,一棵飘着落叶的大树上挂着一鼎黄钟,黄钟下面是一个孤独的背影,背影下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颤动着眼睫,不敢再多看一眼,帮她把画收进了抽屉里。
云初念翌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身边也没有慕秋凉。
她起身下了床,这时候慕秋凉从偏房里出来,给她拿了一件粉色衣衫过来。
云初念看着他,轻声问:“怎么起这么早?”
慕秋凉走到她跟前,帮她穿上衣服,回道:“一大早出去处理了一点事情。”
云初念没多问。
慕秋凉帮她穿上衣服,又帮她穿上鞋子,还亲自端了水过来给她洗手洗脸。
云初念安静地享受着他为自己做的一切,直到用早饭的时候才与他说了第二句话:“待会到了云府,别与云府的人说我被抓的事情,云嵘也不要提。”
慕秋凉一边为她剥着虾一边应着。
云初念接过他递来的虾,咬了一口放到了一旁,起身道:“我吃饱了,先出去等你。”
她说完就出了房间。
慕秋凉也没再继续用,起身去追她。
云初念叫来了江义和梁齐,开始让他们把礼品搬到省亲的马车上。
慕秋凉跟在她身后,见她一直不理自己,心里有点着急。
礼品装好以后云初念就上了马车,慕秋凉随后跟她上车。
二人坐在马车里都未说话。
慕秋凉抓起她的一只手,见她还是不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车缓缓前行,直到走了一半的路程,云初念才开口:“慕秋凉,要不,我在云府住一段时间,等你忙完了,什么时候想让我回去了,我再回去。”
很明显她在说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