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房间里的烛光非常温和,搭配周围墙壁上的字画以及桌子上摆放的花瓶瓷器,使房内氛围温馨且有格调。
房屋的主人应该是一个非常有品味的人。
云初念紧张地站着,单看男子背影她就感到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待他转过身后,即便她做了很大的心里准备,但还是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他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魁梧,宽肩阔背,尽显岁月沉淀下的稳重与力量。面庞轮廓分明,浓眉如剑,斜插入鬓,双眸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高挺的鼻梁下,一张紧闭的薄唇,不苟言笑时,自有一番威严。
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虽不华丽,却剪裁得体,质地精良。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佩着一块温润玉佩,多显儒雅和品味。
云初念望着他,从他的眉眼里看到了余安的影子,甚至还看到了慕秋凉的影子。
她对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没错,就是熟悉。
她应该真的认识他。
“您,可是三王爷?”云初念紧张地问道。
男子打量着她,在她问出话后扬唇笑了,他虽显威严,但是笑起来却温和许多,和余安笑起来十分相似,两个人的眼睛都爱半眯着。
他开口,嗓音低沉:“对,我就是三王爷,姑娘请坐。”
他比云初念想象的要客气的多。
云初念给他施了一礼,走到桌前坐下。
三王爷坐回主座,依旧审视着云初念,问道:“姑娘找我何事?”
何事?他好像在明知故问。
云初念斟酌了片刻,道:“王爷身份尊贵又是皇家身份,其实,应该是民女问一句,王爷请我至此可有什么要事。”
请?她居然如此淡定地用“请”这个字。
既然她都如此客气了,三王爷说话也没太强势,淡声道:“云简应该都告诉你了,我把姑娘带来此地,为的就是交换我儿余安。”
他亲自承认了,余安果真是他的儿子。
云初念颔首道:“说起来我与余安公子也算有缘,前段时间我外出写生不甚坠河,还是余安公子救了我。余安公子在绘画方面颇有造诣,让人钦佩,我和慕秋凉都与他相识,若是他在慕秋凉那里,想必慕秋凉也不会为难他。”
云初念语音温柔,说的心平气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是来做客,一点也不像被绑来的人质。
三王爷被她这番说辞惹笑了,问她:“你不怕我?我可是把你绑来的人。”
云初念没敢看他,轻声回道:“自然怕,怕到手心冒冷汗,虽然怕,那也是被王爷的威严震慑的,您是有权有势的王爷,我一弱女子,懂得什么叫自不量力,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应该不会轻易伤害我一小女子。”
三王爷觉得她说话很有趣,也觉得她很聪明,又问道:“既然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那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次,云初念抬头看他,很认真地回道:“我过来只是想确认云简口中的话是否真实,云简是我的堂姐,看着她伤成那样,我很是心疼,云简姐姐一直强调她是无辜的,若她真是无辜的,还请王爷放过她和她的娘亲。”
“没想到你还是个菩萨心肠。”三王爷挑唇一笑。
“倒不是。”云初念否认,“毕竟同为女子,她又不是大恶之人,任何生命都值得尊敬,她现在伤口发作,一直备受煎熬,应该尽快得到很好的治疗。之前我和余安公子一起绘画时,他曾对我说,行善之人必有福报,人命至上自是不能随意践踏,余安公子是个善良的人,他的善良感染了我,所以我想王爷应该和余安公子一样,都是大善大义之人。”
“好一个大善大义。”三王爷仰头一笑,问她:“你想道德绑架我?”
云初念摇头:“不是,是真心这样认为,王爷,不如这样,交换余安的时间改一改。”
“改一改?为何要改?改到什么时候?”三王爷问她。
云初念回道:“改到三日之后,我了解慕秋凉,他应该不会轻易交人,毕竟他已经知道余安的身份。本来皇上是给我和余安赐婚,可是慕秋凉得知余安的身份后,不仅让皇上改了圣旨,还把余安抓了起来,您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他一个亲王府的次子,皇上怎么能轻易听他的话随意改变圣旨,我觉得,您不妨再观察观察,以免中了圈套。”
三王爷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想出卖慕秋凉?”
云初念摇头:“出卖自然不敢,我已与他成婚,我们整个云家都与他牵扯上了关系,但是世事无常,谁能保证慕秋凉会为了我真的放了余安,我没有这个信心,我只想争取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你让他等三天,三天后就会知道他是真的想救我,还是假的想救我。我一介女子,不懂你们之间的权利斗争,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也希望余安公子能平安活下去。”
“你喜欢余安?”三王爷抓住了一个重点问题。
云初念没有回答,只是扬唇笑了笑。
她这个笑容很有深意,三王爷琢磨了好一会,最后斟酌一番,道:“那好,你且再在这里待三日。”
云初念颔首道谢,然后问他:“那王爷能否请个好一点的大夫为云简医治伤口?她疼的不停哭喊,招来了外人不就麻烦了。”
“好。”三王爷一口答应,“我会请最好的医师为她医治。”
云初念又给他深深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云初念行完礼,三王爷并没有立即让她走,而是起身走到一处花几前,拿起上面的一盏青花瓷瓶,道:“这个花瓶是你父亲生前送给我的,你父亲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也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只可惜走的早,去世前我也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云初念不知他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听语气和神情不像是演的,她轻笑道:“多谢王爷挂念家父,想必家父也从未忘记您这位好友。”
三王爷把花瓶放下,又审视了她一眼,笑道:“打小我就觉得你这丫头聪明,没想到长大了更聪明。”
云初念谦虚一笑:“多谢王爷夸奖。”
三王爷道:“你且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告诉守门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
云初念颔首一礼,退出了房间。
出去以后,云初念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房间里。
一路上她都在琢磨三王爷的神情和说的每一句话,从对话中可以看出,三王爷根本不在乎云简看到他杀人这件事情。
也从三王爷话中可以得知,三王爷确实和她的父亲比较亲近,并且儿时也见过她,既然见过,就算尼姑当时说云初念就是云简,三王爷也不会相信,毕竟三样自幼就认识她。
那么,云简有可能在撒谎,也或许是她口中的“娘亲”在撒谎。
她那个“娘亲”到底是谁呢?
云简又怎会相信那就是她的亲娘?
这位三王爷表面看起来像个谦谦君子,实则是个什么样的人云初念一时很难看出。
现在她争取了一些时间给慕秋凉,希望他能想办法救出自己,又不会中了三王爷的圈套。
时间拖的越长,越能打乱三王爷的计划,也能给慕秋凉争取更大的胜算。
她想,依慕秋凉的能力,三天应该足够了。
——
慕秋凉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醒来后他一把抓住江义,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云初念的消息?”
江义见他醒来,激动的眼含泪光,急忙回道:“有消息,有人放话,三日后带着余安去交换。”
慕秋凉急忙起身下床,问道:“背后的人是谁?在哪里交换?”
他说罢,刚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江义一把扶住他,看到他鼻子又开始流血,叫来梁齐打来了水和拿来了毛巾。
他扶着慕秋凉坐下,劝道:“公子你先别激动,身体要紧,你坐下来慢慢听我说。”
梁齐湿了毛巾递给江义,江义一边帮慕秋凉止着鼻血,一边道:“很显然,这次是冲着余安来的,昨晚他们放信说要交换人质,大公子派了三万兵将还埋伏在东城。”
“大哥?”慕秋凉微蹙眉头,瞥了一眼江义。
江义和梁齐连忙行礼,抱歉道:“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们看你一直昏迷不醒,没有办法才去找的大公子,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和梁齐都担待不起。”
慕秋凉没有追究他们,揉了揉发涨的脑袋,问道:“大哥现在在何处?”
江义回道:“不知道,早上来了一趟,看了看你又走了,我已经告诉他了交换人质改了时间。”
慕秋凉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吩咐梁齐:“去把大哥找来,先不要调用皇家兵将,这事不简单,背后非常复杂,查清楚之前不能惊动皇上。”
梁齐回道:“好,我现在就去。”
慕秋凉出了房间,来到关押余安的房间里。
此时的余安还处在昏迷当中,身上的白色衣衫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慕秋凉蹙眉问:“怎么回事?”
江义回道:“是大公子刺的,还不让找大夫医治。”
慕秋凉轻叹了口气,吩咐他:“快去找大夫,帮他包扎伤口。”
江义:“好。”
江义叫来了大夫,大夫为余安处理完伤口,慕秋凉吩咐江义给余安换了身衣服,还让大夫给余安灌了药。
慕秋凉先去召集了暗士,然后把京城内外所有可疑的地点都埋伏了一遍,最后又买下了京城里所有商贩的烟花爆竹,安排到各个街道。
做完这一切,等他回到别院时,慕秋淮已经回来了。
慕秋淮看到他,满是激动地上前问道:“二弟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慕秋凉请他坐下,回道:“多谢大哥关心,已无大碍。”
慕秋淮很是不解地问:“二弟为何要我撤兵?对方非常狡猾,现在改变了交换的时间和地点,也不知其中是否有炸。”
慕秋凉跟他表明了自己的担忧:“我知道大哥很关心我,但是我不想让大哥牵扯其中,你动用皇家兵将,即便隐瞒的再好,终归会被父亲和皇上知道,这事,我自己会看着处理。”
慕秋淮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那么关心弟弟,弟弟竟然一点也不领情,他不解问:“为何就不能让父亲和皇上知道?这本就不是小事,余安背后的人不简单,我们应该把他找到抓起来,即便我用了皇家兵将,皇上和父亲也能理解,毕竟要救的人是我们亲王府的云初念。”
云初念现在确实是亲王府的人。
很多事情,慕秋凉还是不想让慕秋淮知晓,他沉思了片刻道:“大哥的好意我懂,此事是我和云初念的事,我不想让任何人插手。”
不想让任何人插手?慕秋淮眸光立即暗沉下来,冷声问:“你在提防我?”
慕秋凉急忙道:“大哥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秋淮站起身,深吸了口气:“那好,既然你不让我管,从今以后你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管。”
他说完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前又停了下来,看向慕秋凉,开口语音又沉了一些:“她既然已是你的妻子,你何必还要这样提防?”
提防?他哪有提防。
慕秋淮说完就大步出了房间,慕秋凉给江义摆手:“快跟上去,好好解释解释。”
江义叹了口气,急忙去追慕秋淮,这差事有点不好办,慕秋淮这脾气,他怎么能解释的清。
房间里安静下来,慕秋凉艰难地撑住虚弱的身体坐下来,他拿袖子擦了擦鼻子,发现又流血了。
这样一直流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他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是他真的很害怕有一天倒在云初念面前。
他现在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他去世以后呢,丢下她一个人,她要怎么活下去?
这时候,梁齐端了药过来,放到他面前道:“公子,该吃药了。”
慕秋凉蹙眉问:“什么药?哪位大夫开的?”
梁齐回道:“回公子,是江太医,他给您开的治疗外伤的药。”
江太医,慕秋凉唯一一个信任的医师,那也只介于多年前,后来他很少生病,就没再找他医治过。
慕秋凉把药喝完,交代梁齐:“我这伤不碍事,以后别让他再来了。”
梁齐有些犹豫:“公子,身体健康最重要,我瞧着江太医人挺好的,咱没必要防备他。”
梁齐非常了解慕秋凉,慕秋凉是一个做事极为小心且又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人,尤其在用饭和用医方面,戒备心十分重。
慕秋凉依旧道:“不是重伤,过几日就好了,不必惊动大夫,尤其是太医。”
说话间,江义折返了回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慕秋凉道:“公子,大公子那里解释清楚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令牌递给他:“这是大公子给你的令牌,说这个令牌可以随意调动他门下兵将,让你留着有备无患,我瞧着大公子也是心疼你,害怕你再受伤,你不让他插手这事,他心里自然不舒服,换做是你,你也会不开心,毕竟是亲兄弟。”
慕秋凉接过令牌,什么也没说。
在他的计划里,大哥只有置身事外才能得以安全。
他不想让大哥牵扯到这场复杂的斗争之中。
——
云初念被关在房间里一整日,这一日里,有人过来给她送水送饭,云简没有再来找过她,也没有再听到她的哭喊声。
云初念向守门人寻问云简的情况,守门人说,已经有大夫给她医治,情绪稳定了许多。
云初念坐在房间里数着时间,偶尔跑到门前听听屋外的动静。
如此又过了一日,这日傍晚,云初念走到门前想要寻问时辰,却听到门外两个人正在交谈。
说的什么云初念没有听清楚,但是她听到了“转移”两个字。
她开始担心三王爷又有了其他计划,紧张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明日就是交换人质的日子,她不知三王爷和慕秋凉是如何交接的,现在慕秋凉在明,三王爷在暗,慕秋凉有点吃亏。
正在云初念忐忑不安地琢磨之际,只听屋外“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鞭炮齐鸣和烟花的绽放声。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十分刺耳。
屋外其中一个守门人听到动静,跑下楼查看,他走到客栈门前,只见大街上已经围了很多人。
随着一声声巨响,刹那间,无数璀璨的光点四散开来,宛如金菊怒放,牡丹盛开,将整个夜空装点得如梦如幻。
烟花绽放的地方不止这一处,似乎整个京城的夜空都在上演一场绚丽的烟花景象。
守门人不禁愣在原地,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漂亮且震感的场面。
大街上聚集的人越来许多,大家一边观看一边欢呼。
云初念站在房门前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烟花,又紧张又激动。
这或许不是一场普通的烟花盛典。
她在房间里四处搜寻,最后搬起了一个圆凳。
她走到房门前,对门外的人道:“大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听起来这么吓人。”
出去打探的男子一直没有回来,门外仅剩的男子有些焦躁不安,他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大的动静。
他回道:“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你老实待着。”
云初念定了一下神,吸了一口气,使劲大喊了一声。
屋外男子听到喊声立即打开了房门,他刚踏进房间,躲在门后的云初念上前一步,举起凳子就砸在了他的头上。
男子头上一疼,脑袋一懵,踉跄地向一边倒去。
云初念立马提起裙摆向门外跑。
她跑出房间,慌慌张张地往楼下跑,但是刚跑到一半,另一位站在客栈门前看烟花的守门男子转头看到了她。
云初念吓得立马停了下来。
男子看到她跑了出来,抽出佩剑就向她冲去。
云初念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可是这时候,屋里的那位守门男子也拔刀冲了过来。
云初念被夹在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无奈之下她只好冲着门外大喊:“救命,有人要杀我。”
但是,震耳欲聋的烟花炮竹声几乎掩盖了她的呼喊声。
正在她绝望之际,突然一个黑衣蒙面人冲进了客栈,只听“噗嗤”一声,楼下的守门男子被刺了一剑,紧接着,黑衣人一个纵身跃到云初念面前,抓起她的胳膊就往楼下跑。
云初念被黑衣人拽着出了房间。
此时大街上站满了人群,夜空中的烟花还绽放的十分绚烂。
云初念抬头看了一眼,如此壮观的景象她还是第一次见。
“别看了,见了公子再看。”黑衣人出声提醒她。
云初念听出了他的声音,惊喜道:“梁齐?”
黑衣蒙面的梁齐摘下面罩,回道:“没错,是我,夫人快跟我走,公子在等你。”
云初念看到梁齐瞬间红了眼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梁齐带着她穿过人群,来到街头。
云初念看到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江义。
江义看到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公子,夫人回来了。”
车帘蓦地被掀开,接着一袭红衣的慕秋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云初念远远地看着他,含在眼里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她慌忙跑上前,还不等慕秋凉说话,就一把抱住了他,哭着道:“慕秋凉,终于见到你了。”
在她抱上来的那一刻,慕秋凉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双长睫不停地颤动,看到她没有受伤,僵挺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把她抱上了马车。
云初念抓住欲上马车的他,说道:“云简和三王爷都在这家客栈里,快派人去救云简,客栈一个房间里的屏风后面有一个密道,密道里就是三王爷的住所。”
慕秋凉闻言点了一下头,吩咐梁齐:“把整个客栈团团围住,救出云简,活捉三王爷。”
梁齐领命,前去执行。
慕秋凉跨上马车,由江义架起马车火速离开了这里。
马车里,云初念紧紧抓着慕秋凉的手,问他:“那晚打斗的时候有没有受伤?那么多人围攻你们,我真的很害怕你有危险。”
慕秋凉本来激动和后怕的情绪还未稳定,听了她这话,一把抱住了她,轻声道:“傻丫头,被抓走的人是你,怎么还有功夫担心我,你放心,我没事。”
听到“我没事”三个字,云初念终是放心了,她常常吐了口气,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踏实多了。
马车到了亲王府,慕秋凉先下了马车,把云初念从马车上抱了下来,然后一路抱着她回了华居轩。
进了房间,慕秋凉把她放在凳子上,吩咐嬷嬷们去准备洗澡水和干净的衣服。
云初念坐下来,望着熟悉的房间,终于缓过神来。
被抓走的这几天,她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慕秋凉蹲在她身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见她没有受伤终是放心了。
“慕秋凉。”云初念望着憔悴不堪的他,“你怎么流鼻血了?”
流鼻血?
慕秋凉急忙拿袖子去擦,发现确实又流血了,笑回道:“可能因为太担心你,心急上火导致的,不碍事。”
他说着,站起了身,扯了一条毛巾擦了擦鼻子,止了一会血。
云初念起身走到他跟前,从身后抱住他,哽咽道:“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真的很想你,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慕秋凉,这辈子,不丢下我好不好?若是没有你,我可能也无法活下去。”
从来,她都没有过这种强烈的恐惧感,在被抓走之前,哪怕一直猜测他会生病或者要离开自己,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被关起来的那几天里,她想了很多,想起从第一次见慕秋凉,想起做的第一个关于他的梦,想起后来他们一次次见面,想起梦中好的不好的所有事情。
她发现,她和慕秋凉好像早已捆绑在一起,无论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还是这个世界的他们。
在梦中,她站在坟前哭的伤心欲绝,这一世,她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痛失爱人的感觉了。
她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打湿了他一大片衣衫。
她说:“慕秋凉,我爱你,别丢下我。”
慕秋凉,我爱你。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来都不敢奢望的一句话。
现在听起来,顿时让他的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的疼。
他僵挺地站着,拿着毛巾的手就像被定住了一般,动也不能动。
他不敢想象,她被抓走的这几天里,有多无助多害怕。
鼻子上的血还在流,伴着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红色衣服上,他低着头,许久才道:“待会洗个澡,今晚我搂着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散散心。”
直到这个时候,他有事,还是不愿告诉她。
她松开他,擦了擦眼泪,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着鼻子上的血,不想给他太大压力,温声道:“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们再去散心,最近我会好好待在家里,等安全了再出门。”
她说着,抬头看他,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说:“你现在是我的夫君哥哥,我是不是可以使唤你来伺候我。”
她总是这样,总是能够很快缓解自己的情绪和缓解压抑尴尬的气氛,然后又能给他空间,不去追究他不愿说的事情。
这样的云初念,怎能让人不爱呢!
他双手捧住她的小脸,压了压苦涩的心绪,问她:“你想让我怎么伺候你?”
她笑了笑道:“伺候我沐浴。”
他点着头,俯身亲了她一口。
嬷嬷们准备好洗澡水,他便抱着她到偏房里沐浴。
他帮她拆掉头上的发簪,又帮她松开长发,轻轻脱掉她身上的衣衫,把她抱进浴桶里。
泡在温热的浴桶里,云初念感觉身上舒爽了许多,她扯起慕秋凉的衣袖,小声问:“要不要一起洗?”
慕秋凉的耳朵微微泛红,躲避了一下她的目光,回道:“我先伺候你,我待会再洗。”
云初念愣了愣,没好意思再问。
云初念洗漱完,慕秋凉帮她穿上睡袍,又把她抱到床上,随后又独自去偏房洗漱。
过了一会,他洗漱回来,依旧穿了一件红色衣衫。
他修长的头发散于身后,发梢还滴着水。
云初念拿了毛巾帮他擦干,又帮他简单挽了一下。
慕秋凉吹灭了蜡烛,二人躺回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还能听到稀疏的烟花声。
慕秋凉一只手揽着云初念,一只手轻揉着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两个人都无事发生。
云初念心中疑惑。
他们已经成婚,难道不该圆房吗?
为何慕秋凉没有动静呢?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提不起兴趣吗?
还是,没到圆房的时候?
她在心里琢磨,没有一点困意。
过了好一会,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夫君哥哥。”
慕秋凉听到她的喊声只是轻轻应了一下。
云初念难以启齿,但是非常想问一问。
过了好一会,她刚要开口,慕秋凉又搂紧了她一些,低声道:“好好睡一觉,关于三王爷和云简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云初念被好奇心勾起的欲望正烧的旺,见他没有要圆房的意思,只好往他胸口贴了贴,乖巧地“嗯”了一声。
这一晚,很平静。
翌日云初念醒来的时候还被慕秋凉抱着。
慕秋凉气色越来越不好,云初念醒来很久后他才醒来。
他有气无力地坐起身,把云初念扯进怀里,趴在她肩头歇了一会。
床还没有下,他就已经没有力气了。
缓了好一会他才下了床,云初念帮他穿好衣服,见他手腕上的佛珠不见了,问道:“手上的佛珠去了哪里?怎么不戴了?”
慕秋凉指了指床头:“我怕晚上睡觉硌到你,睡之前取了下来。”
云初念走到床前,拿起那串佛珠,想起南岭仙人送给她的那本书,书上说,这串佛珠是来拯救主人的。
它的主人会是谁?
是慕秋凉吗?
可是为何,他戴上佛珠以后身体依旧不好,反而越来越差。
云初念思忖了好一会,对他道:“要不然这几天先别戴。”
慕秋凉问:“为何?”
云初念回道:“这东西是老和尚送的,说是可是祛病去灾,但是我怎么瞧着不灵验呢?”
慕秋凉本来对这种事情半信半疑,之前因为是云初念送的他才一直戴着,现在她说不戴,他便道:“那好,听你的,先不戴。”
云初念应了一声,又把佛珠放回了床头。
过了一会,二人正准备去用饭的时候,梁齐匆匆跑来,说:“公子,抓了几个人,云简姑娘救出来了,但是没有找到三王爷,不过有一个人很可疑,公子您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