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杭思潼意识不是很清醒, 只记得梁时清给自己打电话,中途两人聊了些什么,她倒是不记得了, 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
睡着之后杭思潼感觉身体舒服很多,不会感到晕眩以及疲累,像是没生病一样。
过于舒适的环境让杭思潼有足够的精力睁开眼,眼前却是曾经落魄时在滨城租的便宜出租屋, 这地方狭窄又压抑, 站起来都容易碰到脑袋。
网上总有人嘲笑滨城的房东, 说他们有才华,明明就只能站一个人的地方,他们居然能分出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标配小公寓来, 这何尝不是种天赋呢?
就是上班回到家, 住着这样的房子, 大概一个月想写六十封遗书。
但多数时候, 杭思潼并不绝望,应该说, 她是这个出租屋里唯一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麻木的, 暂时没被生活压弯脊梁。
许久没看过的房子,感觉还挺亲切,杭思潼从铁板床上坐起来,还磕到了头——她忘记了这个铁床的构造, 在床铺上方是衣柜,比学校里的上下床还矮很多, 一个不注意就撞头。
杭思潼揉着自己的脑袋钻出来, 看见与这个贫穷房间格格不入的各种昂贵日用品,无奈叹了口气, 别的不说,姚美辰至少每周五准时给她送东西来,也不管她是不是用完了,就一直送。
敷衍归敷衍,至少在她被整得手头连一份钱都没有时,还可以偷偷拿去卖,特别像古时候偷卖赈灾粮的,偷偷摸摸生怕被发现就没了这条赚钱路子。
此时杭思潼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约附近的客人来交换物品,她找到自己的手机,拿起来一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翻看手机里的信息,却没看到有什么需要特殊关注的。
今天是周五,接近姚美辰来送日用品的时间,杭思潼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到了附近的公园,她坐在秋千上,忽然觉得陌生。
她不应该在这里的,也不该见姚美辰,但是为什么呢?
不见姚美辰,她怎么生活下去?
杭思潼百思不得其解,一直皱着眉头在摇秋千,摇到了姚美辰来,都没想明白。
姚美辰每周都说着差不多的话,像个每天固定发送日常委托奖励的NPC,说完就走,不跟杭思潼多交流,也不管她有没有打算收下东西,就那么将袋子扔到地上,让杭思潼自己去捡。
每周送
来的东西里,日用品都是重复的,只有食物看情况送,似乎在保证杭思潼的身体健康。
杭思潼目送姚美辰离开,起身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装东西的手突然一顿,她忍不住想:我为什么要听话地在这里装东西?
这些东西虽然好,但她用不上不是吗?
莫名地,杭思潼觉得自己像巴普洛夫的狗,每周固定送食物与日用品过来,何尝不是一种……楚雯蓝对她的规训呢?
楚雯蓝暂时没空来处置她,却又没办法放任不管,干脆用这样的方式,让杭思潼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养成每周五等待姚美辰的习惯,时间一长,她无论是否想为自己脱困,到周五的时候,都下意识地等姚美辰来送东西。
当然,如果杭思潼的自制能力更差一点,她会就此被养废,成为一个除了等待姚美辰来施舍之外什么都没办法去做的废物。
杭思潼意识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力度一松,袋子重新掉到地上,她恍惚了一下,重新拿出手机,再一次翻看联系人,试图从中找到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傻傻等别人派发食物的证据。
然而手机里没有任何她不熟悉的东西,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看过的东西都很难忘记,包括那些人的电话号码。
有的人已经拉黑她了,有的人就算有联系方式也没用,杭思潼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可她想不起来。
姚美辰送来的食物很珍贵,杭思潼翻看手机到没电,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只能灰溜溜地捡起东西,往出租屋走。
出租屋的生活相当乏味,杭思潼感觉自己像个阴暗巢穴里的蘑菇,每天醒来除了让自己活着,就没什么事情干了。
唯一的问题是,她总听见晚上有人敲门。
滨城的破旧出租屋往往不太安全,杭思潼一听见敲门声就会惊醒,小心翼翼地躲在被子里不敢发出声音,怕遇上精神病人,他们杀人可不犯法,但她要是反杀,就犯法了。
每晚房子都不太安宁,杭思潼开始考虑要不要让姚美辰给自己换个房子,但是姚美辰拒绝了,她不想给杭思潼提供这种帮助。
姚美辰说:“你都住这种地方了,还怕什么危险?况且,你这种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出意外的,他们敢来,难道不是他们倒霉吗?”
杭思潼觉得她就是在找借口:“我是那种人?你不想帮就直接说不帮,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干什么?不是把问题推到我头上就会显得你的拒绝很正义。”
两人不欢而散,即使知道还有下一次见面,可两人都已经恨不得撕下对方的脸皮。
晚上的敲门声持续不断,渐渐地,杭思潼甚至白天在家打包那些多余日用品的时候,都能听见敲门声。
有一天杭思潼不耐烦了直接推开门,但门外什么都没有,敲门声却在继续。
杭思潼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信鬼神,也信科学,所以,她怀疑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当人出现幻听的时候,距离幻觉就不远了。
随后杭思潼就想去医院看看,她还想东山再起呢,可不能突然变成精神病。
在去医院的路上,杭思潼乘坐地铁,耳边的幻听依旧清晰,非常磨人,她有些站不稳,在拥挤的地铁里到处寻找座位,好不容易等到下去了一批人,她赶紧蹿到一个小孩儿旁边坐下,假装晕车的样子占据车位。
低着头,杭思潼余光忽然看见小孩儿抱着一盆猪笼草,猪笼圆润可爱,看起来被养得非常好。
杭思潼盯着猪笼草看了一会儿,听见在密集的敲门声中,出现了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杭思潼——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杭思潼吓得一个激灵,随后稍微回神,就是身上莫名的疼痛,还有头疼,头疼得她快炸了。
大片的记忆纷至沓来,像是骤然间经理了另外一种人生,杭思潼抱着脑袋,感觉周围吵死了,不仅门外一直有人在敲门且越来越激烈,枕头旁边的手机也一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杭思潼扶着自己的脑袋坐起来:“梁时清,我听见了……”
电话那头的梁时清脚步一顿,松了口气,他已经在高铁站了,期间无论怎么喊杭思潼都没声音,他又不敢把电话挂了重新打,于是一直尝试叫醒杭思潼。
叫着叫着,杭思潼那天还出现了敲门声,应该是他朋友已经到达,估计再有一会儿还不开门,他们就要打119了。
梁时清继续往前走,同时说:“醒了就好,你赶紧收拾一下,然后去开门,应该是我朋友过去找你了,等会儿他们会送你去医院,你今晚就住医院,别回去了,我早上就到。”
杭思潼感觉自己还是不怎么清醒,头晕得过分,不过梁时清的话她倒是都听见了:“你过来干什么?”
见杭思潼的思维还是没恢复正常,梁时清也没办法跟她解释太多,就直接说:“你先去医院,等你到了医院,我就跟你解释。”
这个说法杭思潼没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听话地起来穿衣服,还装好了自己的病例、身份证和钱包,拿上没挂断的手机去开门,她眼前有点模糊,开了门后看见门外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杭思潼短暂失去了防备的习惯,手里拿着钥匙就打开门问:“你们是梁时清的朋友吗?”
门外的两个人看见杭思潼的模样都十分震惊,她里面穿着睡衣,外头罩了一件针织毛衣,显然不是这个季节能穿的衣服,应该是杭思潼发烧了觉得冷,就穿上了。
矮一点的身影赶紧扶住杭思潼,回道:“对,得赶紧去医院,我就不自我介绍了……”
话还没说完,手机传出声音:“屠云菲,你赶紧送她去医院,我估计人都已经烧傻了。”
扶着杭思潼的屠云菲吓一跳,仔细找了找才发现是杭思潼抓在手里的手机一直没挂断,显示与梁时清通话中,难怪能实时知道杭思潼这边的动静。
后面的事,杭思潼就记得不太清了,意识都很模糊,尤其是出门再次吹了风之后,等稍微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杭思潼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痛,勉强睁开眼后,入目是一片白色,艰难转动脖子扫视一圈整个房间,应该是医院的vip病房,病房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
刚醒来不太舒服,杭思潼又闭上眼眯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有人打开门,她缓缓睁开眼,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查房,却看见一个根本不想看见的人——顾君珏。
说实话,看见这个讨人厌的东西出现在这,杭思潼都懵了,她满脑子都是一句话“这给老娘干哪里来了”?
这还是渝城吗?
杭思潼不吱声,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担心自己又跑剧情里了,完全不敢先开口,怕露馅儿。
顾君珏缓缓走到床边,拉了椅子坐下,看向杭思潼因为发烧导致白里透粉的脸,问:“烧糊涂了?不认识我了?”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杭思潼在确认时间线之前,不打算理会他。
见杭思潼不吭声,顾君珏也没生气,反而抬头看了眼药水瓶,说:“医生刚给你换的药,检查显示你没什么大问题,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跑到渝城来的?”
听见渝城两个字,杭思潼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点,她还在渝城,说明现在世界还是按照她重生后的轨迹走的,看来她之前真的只是在做梦,怪逼真的,像是又在滨城过了许久。
杭思潼确定这是在渝城,就敢开口了:“管天、管地……管那么宽……”
因为发烧,杭思潼声音嘶哑,说话不太流畅,骂人都有气无力的。
顾君珏皱起眉头:“不过是离开滨城,你就把自己混成这样,难道你真的少不了男人吗?”
要不读者都骂他嘴毒呢,杭思潼听得头更疼了,她想爬起来把床头的水杯扔顾君珏脸上,奈何身体沉重,根本
坐不起来。
“你有、病啊?我成、什么样、关你什么事?你哪里、来的?我还、没说你是不是、暗恋我!”杭思潼恨自己生病中,没发挥好,等精神好了,她要找机会骂回去!
面对着杭思潼的满脸病色,顾君珏被挑衅了也不为所动:“我来谈生意,但我的合作商,大半夜来救你,你又在玩苦肉计吗?”
杭思潼想冲他翻白眼,但眼压有点高,翻不起来,就闭了闭眼睛。
文中确实有杭思潼卖苦肉计的时候,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为了在楚文矜那刷印象分,假装自己心地善良参加了很多无偿救援小动物的活动。
有一次杭思潼注意到其中一只被救援的狗应该是走丢的家养宠物狗,这种狗应该针剂都是齐的,所以她就趁给狗狗洗澡的时候,把手蹭到了狗狗嘴边,刺激原本就有些应激的狗狗咬了她一下。
伤口不深,就是被牙齿刮了一条很细的口子,后来杭思潼去打狂犬疫苗,还起了很大的反应,发烧、呕吐、头晕都是基本症状,引得楚文矜不好拒绝她的一些小要求。
这件事后来被顾君珏知道了,他就跟楚文矜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经常参加救援的人,都会很小心的,因为那些流浪狗身上,真有狂犬病毒,她运动神经发达,你确定一只普通的狗,真能伤到她吗?”
读者们非常喜欢这一段剧情,觉得顾君珏简直鉴婊达人,看透一切绿茶的阴谋诡计,让杭思潼的计划功亏一篑。
楚文矜无法确认杭思潼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但后来确实不怎么相信杭思潼说出口的话了,他怀疑杭思潼每一个行为,是不是都提前设计好了,原本就没什么信任的关系,瞬间断裂。
杭思潼特别讨厌顾君珏就是因为这个,他说话永远只说最难听的,狠狠冲着她最不想展露的地方去,偏偏还猜得特别准,这让杭思潼怎么不讨厌他?
“滚。”杭思潼疲惫不堪,她懒得多费口舌,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怎么可以跟神经病说话呢?
也不知道谁把这狗东西放进来的,杭思潼迟钝的脑子甚至没反应过来,昨天到现在,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顾君珏想继续说什么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梁时清,从杭思潼的病床位置轻轻抬眼就可以看见每一个进门的人,有顾君珏坐在床边也不会被遮挡。
梁时清风尘仆仆,他手里还提着早餐,进了门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大活人,于是愣了一下:“顾总?你怎么在这里?”
顾君珏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梁时清的装扮,注意到他应该是昨天上着班临时过来的,西装笔挺:“屠总有事先回去了,我在这帮忙盯着,这位小姐刚醒。”
闻言,梁时清对着顾君珏笑了笑,放下早餐后伸出手去跟顾君珏握手:“麻烦顾总了,这次的事比较突然,回头我做东,顾总不要客气。”
“再说吧,你先忙,不打扰你们了。”顾君珏跟梁时清握了下手就道别了。
梁时清送他出门,到了门外,却听顾君珏状似不经意地轻声说:“小梁总家世不凡,交友还是要谨慎点,至少应该选一些品性良好、为人正直、善良单纯的人当朋友,杭小姐在这方面,十分欠缺啊。”
从前梁时清就知道顾君珏这人说话不留余地,没想到这才刚出门呢,就直接骂人了,刚才还不知道说了杭思潼多久呢。
其实关于顾君珏说的这些,梁时清不是没感觉到,从杭思潼假装喜欢宝宝开始,梁时清就知道她整个人可能都是演,但是……杭思潼演归演,她有谋求什么东西吗?
她甚至没伤害任何人,只是想通过假装的方式,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这有错吗?
说句不好听的,顾君珏也就是家世好,他要是处在杭思潼那样的地位,还敢这么口无遮拦吗?
梁时清看人,基本论迹不论心,杭思潼没做的事,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就不能因为她想了,直接给她定罪,法律都疑罪从无呢。
不过到底是客人,又好心提醒,梁时清不想跟他在医院病房门口吵这些,就点头说:“好的,多谢顾总提醒,我会注意的。”
顾君珏觉得梁时清没有听进去,但许多事情,说出来会败坏其他人的名声,还不如不说,他相信日久见人心,迟早梁时清知道自己的提醒没错。
梁时清招呼了严秘书送顾君珏离开,接着直接把病房门关上,回头就看见杭思潼在被子里蛄蛹,像一条毛毛虫。
“你干什么呢?”梁时清走过去,无奈地问。
这么多天没见,杭思潼瘦了很多,被医院里厚重的被子压着,像纸片一样,都没什么厚度。
杭思潼从被子里探出头:“我活动一下筋骨,身上好痛啊。”
闻言,梁时清皱起眉头,伸手扶着杭思潼往上靠一点,说:“你别折腾了,等会儿病得更严重,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医生什么情况,但是花姑跟我说,你是流感?怎么得流感了?”
病床可以升起来,杭思潼感觉自己靠起来后舒服不少,就不动弹了,随后摇摇头:“不知道,突然就难受起来,我怎么到医院的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你怎么也过来了?还知道我在这?”
杭思潼感觉自己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好像自己睡了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她明明没告诉梁时清自己在哪里,梁时清却出现了,她好像还在出租屋里躺着,结果醒来在医院。
好多事情都好奇怪,记忆还出现了断层。
梁时清在床边坐下,将床头柜上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在医院买的病号餐,白粥装在了奶茶杯子里,配了吸管,可以直接吸着喝,病人没什么力气,这样喝方便很多。
将粥递给杭思潼后,梁时清才说起他这边知道的事情。
花姑很担心杭思潼,流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近些年因为流感死亡或者肝衰竭的年轻人不少,加上花姑年纪大了很容易刷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营销号,就觉得杭思潼得流感了非常危险,催促梁时清过去看看。
只有梁时清知道杭思潼早跑去渝城了,他联系不上杭思潼就找了渝城的朋友以防万一,如果杭思潼只是睡着了,那肯定好,万一真晕在屋子里,至少有人赶紧送她去急救。
梁时清还担心找男的过去不太好,特地喊屠云菲帮忙,对方是个女孩子,万一杭思潼在家放飞自我不穿衣服,是女孩子总不至于那么丢人。
谁知道屠云菲那时候正在会所里接待顾君珏,他们喝着酒打着麻将,一通电话过去,屠云菲只好把局给散了,先过去救人。
他们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屠云菲守了前半夜,后半夜是顾君珏帮忙守的,直到梁时清过来。
“就是这样,我昨晚不太放心,就连夜坐高铁过来了,你还是得小心点,我也不可能次次都来得及找人救你吧?”梁时清无奈地说。
杭思潼胃口不佳,只喝了半杯粥就喝不下了,她缩进被子里:“我也不想啊,生病的事,谁都预测不到的。”
梁时清也明白,但小心些,生病的概率还是会下降很多的,看杭思潼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是,说不准,是水土不服,初来乍到没习惯挺正常的,那东西我放这了,你还想吃就继续吃点,我先去找医生看看。”
刚才梁时清就说自己下了高铁直接过来的,只去食堂买了早餐,还没去找医生看过,杭思潼便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嗓子疼,不太想说话。
没得到应答梁时清也不在意,他将早餐袋子都打开了,才转身出门。
目送杭思潼离开后,杭思潼躺了一会儿,觉得又困了,于是继续睡觉,手耷拉在被子上,避免针口回血。
梁时清出了门,看到严秘书回来,便问:“送走了?”
严秘书应道:“送走了,老板,现在我们要定回去的票吗?或者直接申请航线?”
这次出来得突然,梁时清平时也忙,很多文件都只能远程处理,要是杭思潼没太大的问题,肯定得尽早飞回去。
梁时清摇头:“先不申请,我去找一下医生,你去联系一下渝城这边的管家,收拾一下房间,要是杭思潼没什么问题,
我们就暂时先住那。”
“啊?直接住渝城?那公司那边……”严秘书莫名觉得梁时清这操作有点君王不早朝的味了,之前也没见他们关系那么好啊。
“都改线上,杭思潼偷偷来渝城,瞒着那么多人,就我一个知道,要是她再出点什么事,花姑跟林松玉不得来闹死我?还是先养好病,等她病好了,就再送她回去。”梁时清说得有理有据。
没办法,老板都下命令了,打工人只能顺从。
严秘书去联系管家,梁时清则是找到主任医师的办公室,屠云菲说直接给杭思潼安排了最好的医生跟病房,包安全的。
主任医师也得上班,好在早上病人不多,没一会儿就轮到梁时清了。
工作多年,主任医师一向明白这些权贵阶层有特权,没想到梁时清居然认真在外面排队,教养确实好。
梁时清开门见山地问杭思潼的情况,主任医师不好猜测两人是什么关系,只能按亲密的方向去理解,说得就比较详细:“就我们检查来看,杭小姐的身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包括验血,也就是说,正常来讲,她不应该出现生病的症状。”
“不应该出现,但她确实发烧了,她还说浑身都在痛,这难道不是病毒感冒的症状吗?”梁时清皱起眉头,怀疑这家医院的资质。
“是有这些症状,但我想说的是,有些小孩子,他们在极端期望的情况下,是可以让自己主动生病的,发烧也是,成年人也可以做到,只是很少有人会干这种事。”主任医师一边说一边拿出杭思潼的检查结果。
随后主任医师给梁时清看了所有数值都正常的检查结果,还跟他说了一个现状,就是小孩子,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父母妥协。
这几乎是所有小孩儿天生就会的技能,出生开始是苦恼,知道哭了父母就会妥协,等长大一点,当他们犯了错的时候,就会制造意外,让自己受伤,然后父母就会原谅他们的过错。
还有些小孩儿,为了不上学,就让自己陷入沉睡,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有些是频繁地发烧,父母送到医院来,同样检查不出什么,次数太多了,才被发现是不想上学。
梁时清听得一愣一愣的:“可她是个大人啊,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生病?”
“梁先生,心理问题,你得找心理医生,我们注意到,杭小姐的身份信息上是父母不详,这样长大的孩子,天生缺爱,会不会是因为她最近都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导致她应激了,所以出现了一系列的症状?”主任医师猜测。
“不会啊,她每天都跟人聊天的,不过……我听我家阿姨说,她最近接了一些程序代写的单子,工作量挺大的,有些日夜颠倒。”梁时清猛然想起花姑提起过的这件事。
花姑说杭思潼拿到他送的新电脑后想重操旧业,但是暂时没考虑好要不要从庄园辞职,所以只在网上接了一些看学生毕业论文的单子给人上课。
什么给人上课,梁时清也是刚毕业的,他一听就知道,杭思潼是给人代写程序呢,如果接的单子非常多,那她病倒也不是不可能啊。
主任医师没想到这还是个女程序员,沉默一会儿:“那就更正常了,他们这个行业,压力都大,有时候不是生病了,是在……释放压力。”
梁时清也跟着沉默了,他觉得就是这个原因,他公司里那些程序员,基本没有精神的时候,每次看见都让人害怕会不会动作大一点就直接猝死在那了。
经过了解后,梁时清回到了病房,看到杭思潼已经睡着了,他叹了口气,感觉这都什么事,搞代码把自己搞进医院了。
在病房悄声看文件的时候,梁时清忍不住考虑,是不是应该给公司里的程序员们每半年安排一次体检,避免再有人出现杭思潼这样的情况。
下午严秘书回来,通知梁时清说渝城这边的别墅已经安排好了,之前梁时清过来都住那,现在专门在二楼收拾了一个带阳台还靠近花房的房间出来,方便给杭思潼养病。
梁时清觉得这个安排还行,起身想叫杭思潼回去,却看到杭思潼还在睡。
早上过来后杭思潼喝了半杯粥就睡了,其他东西都没动,中午也没醒,天气热,早餐都馊掉了,梁时清出去吃午饭时顺手就丢掉,还订了汤过来,现在汤也放凉了,杭思潼却依旧没醒。
纵然有医生的推测,梁时清还是不放心,就去找了医生来查看,随后医生说杭思潼是在睡觉,她现在症状好不少了,虽然烧没完全退下去,但状态好了不少。
像这个情况,医院不好再上退烧药了,打了那么多还不退烧,再打引起其他问题怎么办?
医生建议是如果没高烧起来,就先这样吧,让身体将压力发泄出来也好。
杭思潼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醒来看到床边在批文件的梁时清,有些恍惚:“梁时清?”
“嗯?你醒了?”梁时清合上钢笔,拉动椅子靠近床边,“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太困了,一直在睡觉,你几天没睡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有睡觉……”杭思潼说着,打了个哈欠,她记忆中,自己真的有在睡觉,只是日夜颠倒而已,怎么不算睡觉呢?
梁时清看她的样子,觉得她跟嘴硬没什么差别,奈何熬夜这种事,劝不动的,他只好说:“总之,最近你先到我在渝城的别墅住几天,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你要是出什么意外,我作为唯一知道你去向的人,很难在花姑跟林松玉那交代的。”
听梁时清说起他们,杭思潼猛地精神了起来:“等等,我多久没回他们消息了?会不会急坏了?”
说完,杭思潼就要去找自己的手机,梁时清赶紧按住她:“你别激动,先躺着,你放心,我跟他们说过了,就说你不小心得流感了,在家休息呢,没精神看手机,安心养病吧。”
杭思潼顿时松了口气:“呼……谢谢你,不过我就不去你那了,不太方便,我还是住医院算了。”
梁时清合起自己的文件,打算回去再看,嘴上说:“医院暂时不想给你用药了,说是你会发烧,单纯因为压力大,需要一个途径发泄,建议回家多休息,你一个人在家,死家里都没人知道,去我那,至少有管家有家庭医生,做急救也方便。”
“但是……”杭思潼还想说,被梁时清制止了,他直接招呼了护工阿姨进来,挟持一样将杭思潼送到了车上,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渝城山上的别墅区。
渝城山多,别墅自然也在山中,夜间风景也好,远远看见山间别墅,满是金钱的味道。
杭思潼精神不济,上车后没跟梁时清理论几句,又睡着了。
梁时清没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她靠在椅背上,呼吸清浅,忍俊不禁,随后他拿过手边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杭思潼身上。
到了别墅门口,杭思潼还是没醒,梁时清叫了两声,她都没反应,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先下车,再绕到另外一边将杭思潼打横抱起,稳步走进别墅,在管家的引导下,去了二楼的客房,将人放在宽大的床上。
不知道管家怎么想的,给杭思潼选了套海洋玩偶主题的床上用品,床头还有jellycat的最大尺寸章鱼玩偶,那么大一只,能把杭思潼给完全遮住。
梁时清给杭思潼盖上被子,给管家一个眼神,示意他出去说。
出了房间门,梁时清反手关上,转头对管家说:“这几天多照顾些杭小姐,她可能比较嗜睡,除
去正常吃饭的时间就不要打扰她了,不过正餐时间无法清醒的话,就喊医生过来。”
管家一一记下,在梁时清转身走向书房的时候,忍不住问:“那要是老爷夫人问起,应该怎么说?”
闻言,梁时清脚步一顿:“就说是林松玉的朋友过来玩,暂时安排在这的。”
“明白了。”管家的眼神古怪,只觉得城里人真会玩。
杭思潼的嗜睡情况并没有改善,经常医生也叫不醒她,梁时清觉得不太对,但无论谁来检查,都只说杭思潼是睡着了,根本没有任何问题,连睡美人症都不是,她就是累到睡死过去的症状。
梁时清觉得很麻烦,家里突然多了个昏迷不醒的人,被别人知道了,他怎么解释?
送去更好的医院也不行,很快就会传到圈子里,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他梁时清给一个患病女生启用了最好的医疗团队,那不是很奇怪吗?
还没纠结出结果,封闻聿的私人邀请先到了。
订婚宴之前,封闻聿送了阮梦梦一座庄园,打算先宴请好友们聚一聚,接下来他们会为了订婚宴更加忙碌,可能来不及开婚前派对,这场新庄园里的宴会,就当是婚前单身派对了。
更主要的是,封闻聿一直重视阮梦梦的家世问题,他把这些做到位了,等到订婚宴上,无论有什么意外,只要是他封闻聿的朋友,都得站在阮梦梦这边。
封闻聿跟阮梦梦官宣的时候,梁时清去滨城见过一次,那时候还不曾从杭思潼口中听闻他们的过往,现在再被邀请,总觉得有种全世界都围着他们爱情转的感觉。
但认识这么多年了,不去也不行,梁时清考虑许久,决定去一趟,最近杭思潼除了嗜睡,没有其他问题,而且他去喊的话,杭思潼还是能醒来,换成其他人,比如说严秘书,叫醒的时间就需要长一点,管家跟医生又再长一些。
人只要还能醒就没什么问题,于是梁时清交代严秘书,这次去滨城,就不用他跟着了,在渝城看着杭思潼,实在叫不醒了,就联系林松玉,让他来想办法,他在滨城的时候,绝对不能用杭思潼的事情去找他。
严秘书想起杭思潼跟路冷禅的那些过往,顿时明白梁时清的意思,不过他还有个忧虑:“顾总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肯定也会去参加封总的宴会……”
梁时清揉揉额角:“他不至于这么多嘴,他只是说话不好听,但还是会给其他人脸面的,总之,我大概过去三天,这三天里,出任何事,都不要传到滨城去,实在没辙,就找林松玉,特别大的事才能冒险去找我。”
为了杭思潼的隐私,他们已经尽力而为,如果这样都能继续被滨城的人追过来打,那他觉得,杭思潼除了跑到月球上去,大概是躲不开那群疯子了。
然而,千防万防,梁时清都想不到一种可能——他到滨城第二天,严秘书火急火燎地打电话通知他说,杭思潼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