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杭思潼捂住脑袋, 起猛了她头十分晕眩,缓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清醒点,随后赶紧去摸手机。
花姑打电话来时杭思潼正是困倦的时候, 她就把手机放在枕头上,靠过去听,现在手机已经被推到了床边缘。
点开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间十几分钟, 但电话是一个小时前打来的, 也就是说, 电话挂断了四十多分钟,杭思潼毫无察觉,甚至做了个奇怪的梦。
电话没录音, 杭思潼不知道花姑最后说了什么, 又是怎么结束通话的, 她还是觉得难受, 又困又累,头还晕, 手也热热的, 摸不出额头的温度。
勉强起床吃了医生开的药,杭思潼翻出体温木仓,测了下温度,依旧有38.5°, 感觉她再烧下去都要烧傻了,可是医生又说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流感。
杭思潼无力地爬回床上, 打算继续睡,现在她感觉不到饿, 就是有点累,或许等退烧药起效就好了。
这一睡,杭思潼又开始做梦。
梦里好像回到了她在文中的最后一个月,她那时候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一边应付姚美辰的阴阳怪气,一边想破局之法。
苏伊尘整她,除了她一开始就狮子大开口之外,还有就是泄愤,他喜欢了阮梦梦那么多年,甚至封闻聿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照顾阮梦梦,可最后只要封闻聿回来了,他就只能排到第二去。
甚至为了阮梦梦,还要跟一个爱慕虚荣的女配假装恩爱,估计心里都恶心得想吐。
杭思潼跟苏伊尘假装在一起时,为了逼真,苏伊尘直接让杭思潼住进了自己的别墅里,不过他经常找借口忙不回去,跟苏伊尘到底是合作关系,杭思潼在苏伊尘别墅中时,没办法像在路冷禅家的时候那么嚣张。
苏伊尘为人清高,下人也沾了一身的味,看不起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偶尔杭思潼忙,到点了下楼想吃饭,发现什么都没有。
一问管家,管家就只会道歉,但不会把东西拿出来,好像给杭思潼吃一顿就脏了他们的地一样。
杭思潼过得不顺心,又不能跟作为老板的苏伊尘打小报告,她就偷偷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因此还被阮梦梦发现,去劝说了一顿,她以为两人吵架了,所以想当和事佬。
苏伊尘对此气得不行,当着阮梦梦的面道歉认错,实际上转头就指责杭思潼不应该让人引起这种误会,如果再有下次,他就不会付款了。
为了能拿到五百万,杭思潼忍了,开始在苏伊尘的别墅里点外卖,不管佣人怎么嚼舌根,她还是要吃饭,加上程序员的工作忙,顾不上那些人的逼逼赖赖。
或许是对比起来太难受了,苏伊尘忍到阮梦梦跟封闻聿在一起,两人过了热恋期开始考虑订婚事宜的时候,就赶忙跟杭思潼结束了交易。
钱打得很痛快,杭思潼也走得痛快,这笔交易本就不是她求来的,她会跟楚文矜以及路冷禅那样的人谈未来,从没想过招惹苏伊尘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他们不是一路人。
谁知道苏伊尘心里难受就想找人发泄,迁怒到了杭思潼身上。
原文里说,苏伊尘觉得杭思潼恶心,他每次只要一想到自己必须跟利用阮梦梦的人虚与委蛇就想吐,可是杭思潼是最好的选择,选别人都像是临时找来演戏的,只有杭思潼是阮梦梦之外他认识比较久的女生。
就像楚文矜因为认识阮梦梦,后来跟女二日久生情一样,阮梦梦对这件事可能没那么怀疑,反正大家相处着,又都长得好看,那说不准就看对眼了。
加上苏伊尘自打认识阮梦梦后,一直在阮梦梦身边,相当于是说,跟杭思潼认识的时间也长,在意识到自己与阮梦梦无缘后,被杭思潼打动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些都可以说是作者的强词夺理,她就是想给苏伊尘一个整死杭思潼的理由,只有这种被恶心到的理由最合适,不至于对杭思潼赶尽杀绝,又能加快杭思潼下线的速度。
杭思潼被苏伊尘整破产并且赶出了圈子,她一开始是愤恨的,加上害怕苏伊尘在阮梦梦订婚时还要继续发疯,就答应了楚雯蓝的交易。
日后杭思潼也不确定自己能继续留在滨城,她当然不服气,可是苏伊尘跟封闻聿都下令了,至少最近一年,她不要出现在滨城里,如果有楚雯蓝给的八百万,她就可以先到其他地方躲一躲,并且有余力自证清白。
然而在过了最开始的慌乱后,杭思潼开始想,苏伊尘事后会不会也后悔了做出这么不人道的事情?
往常苏伊尘都是翩翩公子的形象,为人温和有礼貌,就是有些清高,会不会他能意识自己一时气愤做出了不合理的事,日后将她扶持回来呢?
杭思潼很难不去想这个可能,毕竟那时候只有苏伊尘后悔了或者那群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跟千金小姐们觉得她可怜,才有可能让她回去,光靠自己的力量太难了,尤其她导师都放弃她的情况下。
要么杭思潼实在点,拿了楚雯蓝的八百万后慢慢做出成绩,让自己以全新的身份入行。
那阵子杭思潼还想办法赚钱,她被股市套牢了,家底全压上也不太够,自己又要生活,姚美辰死活不肯给钱,只给日用品跟食物维系她的生命,她在网上偷偷帮人代写代码,却总是被举报。
后来杭思潼就干不下去了,她总是被举报,不管是楚雯蓝为了她听话还是苏伊尘想赶尽杀绝,她都很难靠这样的方式赚到钱。
不得已,杭思潼就开始卖手头有的东西,姚美辰送来的东西并不是每周都能用完,她就便宜卖给附近租房的人,当面交易,不经过网络,他们就监控不到她。
这样好歹攒下些钱,杭思潼就想去跟阮梦梦求助,谁知阮梦梦在欢欢喜喜地筹备自己的订婚宴,进出都有保镖跟保姆阿姨跟着,偶尔女二也过来跟她一起,两人的保镖加起来有十来个,可见封闻聿跟楚文矜的重视。
杭思潼靠近不了他们,她想跟阮梦梦说话,却被女二拦住
,说不会允许她再骗阮梦梦,既然做出了那样的丑事,就应该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夹起尾巴做人,别跑到下水道上恶心大家。
本就好面子的杭思潼为了自己的未来,忍住了女二所有的冷嘲热讽,她低声下气地解释说根本不是那样,她没有做那些事,都是苏伊尘污蔑她的。
女二不信,反而说:“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我现在喊苏伊尘来对质,你敢不敢?”
“他陷害我,你让他跟我对质,世界上怕是只有他知道我最无辜,你这跟问凶手是不是杀了人有什么区别?凶手会承认自己是凶手吗?”杭思潼压着脾气反问。
“你连跟凶手对质都不敢,那你就是心虚啊,别想骗梦梦,赶紧滚!”女二瞪了杭思潼一眼,让保镖将她赶走了。
杭思潼都被她的脑回路给气笑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回到租的房子里,试图在网上给阮梦梦解释,谁知道刚发过去,对面就发过来一张阮梦梦在试婚纱的第三视角照片。
【阮梦梦:梦梦很漂亮很幸福,你别想在这个时候破坏她的订婚宴,死心吧你!】
接着杭思潼再发消息过去,就被拉黑了。
显然,只要有女二在,杭思潼就很难靠近阮梦梦,为了避免从此真的无法再跟阮梦梦说上话,杭思潼只能忍耐下来,不再给阮梦梦发消息。
折腾了好几天,阮梦梦都在忙婚礼的事,只要她出门,身边不是跟着封闻聿就是女二,偶尔还有苏伊尘在。
封闻聿也在整杭思潼这件事上动了手,他不会让杭思潼这种定时|炸|弹长时间留在阮梦梦身边,他更不想让阮梦梦知道,从高中起,他就给钱让杭思潼监视她。
苏伊尘跟封闻聿动手都自己的理由,只有杭思潼倒霉,被炸成炮灰。
杭思潼还在想自救,楚雯蓝的命令却来了,她希望杭思潼能在订婚宴前绑架阮梦梦,只绑架到一栋指定的烂尾楼里,不需要她做什么,自然有人接应。
最开始杭思潼就知道自己要绑架阮梦梦,不过当时她精神不济,就没多想,现在却觉得有些古怪,她问姚美辰:“只需要我绑架吗?你们如果想对阮梦梦下手,直接找人弄死她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我先去绑架,然后再找人接应我啊?”
姚美辰不屑跟杭思潼解释,但又怕杭思潼跑了,就说:“你懂什么?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只是想让阮梦梦出席不了订婚宴而已,封家大肆宣传了那么久,订婚宴上一旦没有未婚妻,大家只会觉得是未婚妻逃婚了,那封家得丢多大的脸啊?”
“所以,你们是想让封闻聿在那样的情况下,被迫接受楚雯蓝顶替未婚妻的位置吗?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封闻聿不是这种会被逼迫的人?”杭思潼甚至觉得想出这个办法的人脑子有问题。
“这都不是你该管的问题,反正只要阮梦梦消失,并且捏在我们手里,那封闻聿再不想都得妥协,总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阮梦梦约出来,带到指定的位置,绑架也好、哄骗也罢,你必须做到,不然八百万,一分也别想拿。”姚美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杭思潼还是觉得不对,可八百万近在眼前,这应该也是她最后一次可以找阮梦梦帮忙的机会,所以她还是换了个号码,特地等女二、封闻聿跟苏伊尘都没空的时候,联系上了阮梦梦。
果然,阮梦梦很心软,她对杭思潼自然失望,可杭思潼只要情真意切地说自己没有做那些事,并且有证据,阮梦梦就会想着,不要冤枉好人而过去查看。
约了人出来后,杭思潼看到阮梦梦依旧漂亮,脸色红润,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而她这段时间的落魄,让她精神很差,除了漂亮的脸蛋外,是个人都看得出她过得不好。
阮梦梦被杭思潼的脸色吓一跳:“你、你怎么这样了?”
杭思潼揉了把脸:“过得不好,就会变成这样,梦梦,我真的是被陷害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你说你有被陷害的证据,我能看看吗?如果是真的,我让阿聿帮你。”阮梦梦诚恳地说。
然而杭思潼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说,事情是苏伊尘主导、封闻聿协助的,总觉得像落到谷底的人疯狂攀扯有钱人,试图为自己找一条后路似的。
但想到往常阮梦梦的为人,杭思潼还是说了实话:“我是被苏伊尘跟封闻聿陷害的,他们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话,觉得我会破坏你的订婚宴,所以想提前逼我离开滨城,好让你的婚礼顺利进行。”
阮梦梦愣住,她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阿聿一直很正常,甚至下过类似的命令,他怎么可能……而且,苏伊尘也不像是这样的人,潼潼,你是不是因为跟苏伊尘分手了,觉得不高兴,又出了这样的事,想找他帮忙?”
杭思潼沉默地看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是你这个说法太匪夷所思了,而且也没有证据啊,就算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被陷害,那你怎么知道是苏伊尘跟阿聿动的手呢?”阮梦梦还是不愿意往这个方面想,她不觉得杭思潼说出来的理由成立。
更重要的是,此前苏伊尘跟杭思潼在搞对象,甚至让杭思潼住到了别墅里去,后来两人分手,苏伊尘还颓靡了好久,不像是会去整杭思潼的人,至于封闻聿,那更奇怪了。
封闻聿从小就冷心冷情,除了对阮梦梦,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就连他父母都会开玩笑说,将来梦梦跟他们掉湖里了,封闻聿一定先救梦梦,他们老两口得亏都会游泳。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专门去针对一个根本没接触过几次的女生?
杭思潼听完阮梦梦的话,就知道她不会帮自己了,第一印象难以改变,她不会相信一直对自己很好的两个人,会去针对自己的朋友,毕竟连女二他们俩也是照顾居多,只针对杭思潼一个,那是不是杭思潼有问题呢?
看着阮梦梦天真的样子,杭思潼瞬间就做好了决定,她已经被苏伊尘跟封闻聿逼到绝路了,楚雯蓝又不是个好对付的,她不敢真的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楚雯蓝身上。
但是,阮梦梦是个很好的筹码,有她在,很多人都乐意妥协一下的,只要她逃得够快,或许报复就追不上她。
“我有证据,我给你看。”说着,杭思潼拿出了手机,示意阮梦梦靠近一些。
阮梦梦一无所觉地靠近,下一秒就被杭思潼用针管扎了脖子,那是姚美辰带给她的镇静剂,听说是特地消了编号拿出来的,保证不会有人怀疑。
镇静剂给的量很大,阮梦梦只来得及瞪杭思潼一眼,就这么倒了下来,杭思潼抬手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女孩子互相蹭蹭。
接着,杭思潼按照姚美辰给的地址出发,路上她给姚美辰发了信息,但没有收到回应。
为了保险起见,今天她出来,手机跟电话卡都是新的,电话卡里还只有一个号码。
路上杭思潼一直很小心,绑走阮梦梦的流程,她已经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遍,肯定能躲开所有监控将阮梦梦送到接头的地方。
但是,等到了地方,杭思潼才发现,她再一次被骗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接头地点,杭思潼第一次觉得人生好苦啊,出生的时候被父母骗,有记忆了被人贩子骗,长大了被养父母骗,后来被楚文矜、苏伊尘骗,现在,楚雯蓝也在骗她。
她的人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杭思潼想把阮梦梦放下离开,可她还没转身就看到了远处驶来的车队,他们精准地在接头地点停下,封闻聿跟苏伊尘跑得没了往常的风度,警察们也纷纷下车。
这一刻,杭思潼立马意识到,楚雯蓝根本不止骗她,她还想逼杭思潼走上绝路跟阮梦梦鱼死网破,一箭双雕。
就像姚美辰说的,订婚宴上,封闻聿总会妥协的,只要阮梦梦没了,他跟谁联姻,还重要吗?
不重要,他会活得像行尸走肉,无所谓妻子位置上的人是谁,然后留下个
父母需要的孩子,就可以送他去跟阮梦梦团聚了。
楚雯蓝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舒晓筠都销声匿迹了,她也可以想办法让封闻聿从此说不出话来。
只要,杭思潼跟阮梦梦一起死了。
非得要让杭思潼一块死,是她要防止杭思潼求得阮梦梦的原谅后,开始给阮梦梦出主意斗她,女二脑子不好使,只会带得阮梦梦一块变智障,但杭思潼不一样,她心里没男人,谁给的钱多她就帮谁。
现在阮梦梦清高无所谓,将来成了封太太,迟早有患得患失的一天,婚姻跟青春爱恋不一样,残酷得很。
到那时候,有杭思潼这样的人在,楚雯蓝就永远别想上位了,况且,现在杭思潼已经跌落到谷底了,但凡阮梦梦哪天脑子清醒了,只要拉杭思潼一把,她至少保阮梦梦坐着封家太太的位置到生出继承人。
有了继承人,那更没有楚雯蓝什么事了。
楚雯蓝不是没想过拉拢杭思潼,但她更怕杭思潼的胃口大了之后,不再满足当一个富太太,而是开始谋算更大的产业,那到时候就是养虎为患。
不能为自己所用者,就该死得干净一点。
还得感谢苏伊尘跟封闻聿联手,用势力先把这种没心的人踩得半死不活,不然哪里有她楚雯蓝动手的机会?
杭思潼刹那间就想明白了所有事,光想明白没有用,她的聪明才智,已经在苏伊尘动手的时候就证明了,个人想跟庞大的家族比,不异于蚍蜉撼树。
楚雯蓝甚至都没用什么阴谋,她只是画了一张大饼,是被逼到绝路的杭思潼选择自己吃下的,这能怪楚雯蓝下手狠吗?
不能,得怪最开始就想她死的人啊,没有苏伊尘跟封闻聿动手,楚雯蓝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拿杭思潼怎么样,至少在跟舒晓筠打得难解难分时,她是fen|身乏术的。
杭思潼知道自己已经走到陷阱里了,她就想赌一把,赌自己还有最后的机会。
奈何,最后机会,作者也不愿意给,她甚至是摔死的,而不是死于任何一个男主手下。
或许作者也意识到,如果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不说全身而退,至少是能活下来的,那她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杭思潼的诞生,是为了承托阮梦梦的美好,两人生于同一水平线,当阮梦梦往上走的时候,她就必须往下落,阮梦梦跟青梅竹马结婚生子,那落到谷底的杭思潼,自然应该就此死去。
她们的人生结局,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善者享受世间所有美好,恶者承受阴间无尽痛苦,书里书外的看客,欢呼雀跃、拍手称快、喜极而泣。
杭思潼觉得自己依旧躺在那栋烂尾楼里,身边是晕过去一直在流血的阮梦梦,她抬头能看见明亮的圆月和璀璨的繁星。
夏日的夜晚,真的很美好,杭思潼很少有机会去欣赏夜晚的天空,因为她很忙,夜晚别人在休息时,她在拼命,不敢停下脚步。
生怕停一晚,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往前走了。
阮梦梦靠得近,她的呼吸都打在杭思潼的手臂上,其实她真的很幸运很幸福,这么惊险的时刻,她睡一觉就过去了,等醒来,面对的是所有人的关心与照顾,而杭思潼死在顶楼,只有法医来收尸。
后来她葬在哪里呢?
杭思潼对着月亮发出疑问,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过了,那故事的结局,是如何呢?
好像,阮梦梦醒来后问过封闻聿,她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但是她觉得,杭思潼罪不至死,想让封闻聿放过杭思潼一马,就这一次,以后不再见面就是了。
结果封闻聿说:“梦梦,不要为了这样的人难过,她背着你,楼上又太黑,失足摔下楼,当场死亡。”
阮梦梦愣了许久,勉强问:“那、那尸体呢?”
“她养父母去领走了,想来,会好好安葬的吧。”封闻聿温柔地回答,随后让阮梦梦别想这些了,让她多休息。
后来对这件事,作者就没有下什么笔墨,没说杭思潼的养父母到底有没有把她安葬,也没人关心她葬在哪里,没人去祭奠,好像文里突然就没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了。
杭思潼突然笑了下,她养父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好心去领她的尸体还安葬呢?
怕不是封闻聿跟苏伊尘找了她养父母去领,尸体却被他们挫骨扬灰了吧?
坐了会儿,杭思潼听见警车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背阮梦梦上楼了,在刚要起身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急促,不是她一直当铃声的《Por Una Cabeza》,反而是一首听起来很有春天气息的纯音乐。
杭思潼感到疑惑,她为了跟嘲笑自己的人赌气,好多年没换铃声了,而且,她不是把手机静音了吗?
铃声一直在响,她往口袋里摸却没摸到手机,顿时急了起来。
这么大的铃声,一会儿肯定被警察听见了,那不就知道她在哪里了吗?那她还怎么背阮梦梦到楼顶然后摔下去死掉呢?
想到这里,杭思潼更急了,她等着摔下去后重生,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手机铃声就功亏一篑?
于是杭思潼趁着月色到处摸索,想把手机找出来,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反而因为这阳台没修栏杆,她一脚就踩空掉了下去!
杭思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接着是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随后猛地惊醒过来,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捂着自己的心脏,此时她在温度稍微有点高的房间内,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手机铃声在响。
黑暗的出租屋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头繁华的灯光,有种将万家灯火收入眼底的感觉。
可惜,这一切杭思潼都注意不到,她难受地掀开被子,感觉有点热,随后在被子底下找到了一直在响的手机,电量告急。
忽然看见闪烁的手机屏幕十分刺眼,杭思潼眯着眼去看,仔细辨认来电显示,半天也只看清一个“梁”字,她认识的人里,就一个姓梁的。
于是杭思潼划到接通的位置:“喂?梁时清?”
那边的梁时清猛地松了口气:“呼……是我,你怎么一直没接电话?是刚才在洗澡没带手机吗?”
中午梁时清收到花姑的消息,说晚上回梁家庄园吃顿饭,她想送点东西给杭思潼,感觉杭思潼病得很严重,年轻人估计不上心,就算医生开了药可能也不按照医嘱吃,中午两人打着电话,后面一直没什么精神,得吃点好的补补。
偏偏还是流感,老年人得了的话有点遭罪,杭思潼说得还是有道理的,而且她说可以让梁时清送,之前梁时清也送了两回花茶,也不在乎多一次。
花姑现在不担心杭思潼勾搭梁时清,她觉得杭思潼爱工作胜过一切,平时只要上班就不玩手机,非常认真,所以才让梁时清帮忙,反正他跟住公司差不多,肯定会路过。
梁时清还不知道杭思潼生病了,隔着那么远的路,他肯定没办法送到杭思潼那,收到的东西也只能自己吃掉,但还是应该关心一下杭思潼。
现在知道杭思潼在哪里的,除了她的房东,就只剩梁时清,要是杭思潼真出什么事,估计尸体得长蛆了才会被发现。
所以下午的时候梁时清就已经给杭思潼打过一次电话了,没接通,梁时清没辙,又担心杭思潼是在睡觉休息,就等到了晚上再打。
晚上也没打通,梁时清这次是真的着急了,一直打一直打,打了快半个小时,语音通话跟电话都打了无数次,杭思潼终于接通了。
梁时清都没敢问她是不是晕过去了,怕她意识到后又晕一次,不如问洗澡,这样杭思潼会稍微活动一下脑子,人可以清醒点。
杭思潼果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洗澡了,她思考好一会儿,才说:“我好像没有洗澡,我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
“有、多长呢?”梁时清觉得杭思潼语气不对,听起来不太清醒的样子,可能已经烧糊涂了,他赶紧叫来了严秘书,让他做准备,同时开始套杭思潼的话,试图让她说出来自己的地址在哪里,他好打120叫救护车。
“一个月!我做了……”杭
思潼回答得十分肯定,“我做了一个月的梦!”
梁时清听着她迷迷糊糊的话,差点没绷住,谁可以做一个月的梦?又不是植物人。
不过杭思潼迷糊点好,等会儿说不定能把地址说出来,于是梁时清继续说:“这么长吗?那你在梦里做什么呢?”
杭思潼不说话了,即使都被烧得脑子不清醒了,依旧知道,自己的重生是一个秘密,绝对不能说出口,类似的话也不行,但是她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啊……我听见了铃声,我哼给你听啊……”
然后,梁时清就听见了杭思潼轻声哼的曲子,是一首有春天味道的音乐,他知道,是杭思潼的手机铃声,同事安安推荐给她,杭思潼很喜欢,还发了朋友圈。
出租屋里门窗紧闭,夜晚太过安静,杭思潼的哼唱歌声被墙壁轻轻反弹回来,形成了弱弱的回声,被手机的收音口收录,传到了梁时清的耳朵里。
梁时清还不知道,杭思潼会唱歌,声音迷糊,但音非常准,可可爱爱的,是她清醒时没有的放松。
杭思潼只哼了一会儿,哼不动了:“好累啊,潼潼不想唱了……”
“那就不唱了,现在你饿不饿?”梁时清轻声问。
“不饿……”杭思潼嘀咕着回答。
梁时清分辨不好她是吃过东西了还是烧得没知觉了,尝试诱导她说:“不饿也没关系,我可以请你吃消夜,我让外卖小哥送上门,你的地址是多少呀?”
杭思潼混沌的脑袋处理不了这么精密的信息,于是慢吞吞地,把自己现在的住址报了出来,还问梁时清等会儿送什么吃的,她想吃冰淇淋。
生着病哪里能吃冰淇淋,梁时清有些无奈,他快速写出地址交给严秘书,嘴上应付着杭思潼:“好,就给你买冰淇淋,买你喜欢的芒果绵绵冰怎么样?”
在庄园时,杭思潼去买过不少绵绵冰吃,但最喜欢的还是芒果味的。
杭思潼又说:“还要巧克力的……”
听完杭思潼的要求,梁时清忽然意识到,杭思潼是身体上难受,大脑驱使她吃这些,冰淇淋是因为发烧,浑身温度升高,大脑觉得冰淇淋能降温,还要巧克力,是因为她快被饿晕了必须补充糖分!
梁时清立马说:“好,我马上让人送过去,你电话别挂,一会儿就到了,别睡着,还想唱歌吗?”
杭思潼嘀嘀咕咕地说一堆想与不想,可能还是想唱,但没力气了,就开始说胡话。
趁杭思潼注意力被转移,梁时清立马让严秘书联系渝城认识的人,先赶紧把杭思潼送医院去,再这么下去,人真得烧死在屋里了。
人命关天,梁时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严秘书去买了晚上的高铁票,他打算去看一眼,怎么才去渝城不到两周就病成这样了?
在荆城的时候明明身体不错的,也就因为意外生过两次病。
杭思潼那边开始唱歌,梁时清交代完,仔细去听的时候,发现她唱的是《Es Ist Ein Schnee Gefallen》,一首德国民谣,讲的是女子未婚先孕后惨死的故事,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偏门歌曲。
梁时清静静听着,等杭思潼唱完,刚想开口跟她继续说话,就听杭思潼说:“我其实可以活得很好,但我一直被骗,我明明没有怀上罪恶的孩子,可没人愿意听我解释,我做错了什么吗?”
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不管是歌曲里的女孩子,还是杭思潼,她们其实都没有做错什么,她们只是人生遇见了几个不该遇见的人。
梁时清沉默一会儿,说:“杭思潼,你没有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他们在迁怒你。”
即使不太明白杭思潼具体指什么,但梁时清觉得,肯定跟她逃离滨城有关。
杭思潼那边似乎翻了个身,她又问:“那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呢?是因为我的梦想太奇怪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梁时清下意识问。
“我想找一对有钱的父母,他们将我娇养长大,我会有很多很多钱,还有属于父母给的很多很多爱,这个要求很过分吗?”杭思潼认真地回答,又发出自己的疑惑。
梁时清第一次听杭思潼说这样的话,往常清醒的时候,她肯定不会说这些,她只会很坚定地当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坚韧不拔且视金钱如粪土。
但现在杭思潼说,她要很多很多钱,还要很多很多爱。
良久,梁时清回道:“不过分,是人就会想要这两样东西,有的人多少会有一点,一点钱、一点爱,就可以坚持过完人生几十年,但你一直都没有,所以才特别想要。”
杭思潼猛点头:“你说得对,那我要回梦里,就这么反驳他们,再打爆他们的狗头!”
然后,杭思潼就没声了,梁时清喊了好几遍都没回应,他吓得赶紧叫上严秘书出发去渝城,而另外一边,梁时清联系的朋友,也赶到了杭思潼租住的小区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