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刚才还说你会拦着的, 现在听到梁时清来了,就有底气不拦了?”路冷禅都被杭思潼气笑了,这女人真是愈发令人讨厌, 还是以前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比较可爱。
杭思潼垂下视线:“差不多吧。”
其实是因为杭思潼觉得,她去拦把握不好度,说不定路冷禅还不领情,既然梁时清提前到了, 那应该让梁时清去拦, 他是个绝对中立拥护者, 肯定不会让场面太过分的。
路冷禅冷哼一声,离开了宠物房,还交代了管家, 暂时别让杭思潼出去, 他跟梁时清谈话, 不想有杭思潼在旁边煽风点火, 杭思潼那张嘴,三言两语, 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
杭思潼无所谓出不出去, 她等着林松玉来,到时候看戏就行。
按照原先的安排,梁时清会到梧桐苑跟霍海蕴坐坐,但没提前跟霍海蕴说好, 她来得太突然,订单下午才送到, 总经理看过后呈送给了严秘书, 这种小单子梁时清不会亲自过目,只是霍海蕴算在杂七杂八的世家关系里, 严秘书就提了一嘴。
梧桐苑不会拦像梁时清这样的贵客,司机直接将车子开到了院子里,停下后严秘书先下车去给梁时清开门,梁时清已经重新将领带推了回去,忙了一天也不见疲态。
霍海蕴听管家汇报说梁时清过来了,她有些诧异,没想到梁时清还真为了个普通员工过来了,路冷禅今晚怕是踢到铁板了。
“你去通知路冷禅,我先去跟梁时清打个招呼,等路冷禅出了门,你就把那女人送走,别让他们在梧桐苑里碰上面,回头梁时清问起,就说是她跟路冷禅聊完后,要求自己回去了。”霍海蕴一边交代一边往书房外走。
管家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小梁总是来要人的,路先生估计也不肯随意就放人走,回头他们同时怪罪……”
霍海蕴冷笑:“那也怪不到我头上,我看那女人挺会拿捏人心的,路冷禅嘴上说着不在意,还不是巴巴看了一下午?根本不是他有多在意这件事,是那女人故意的,男人上头就容易犯蠢,只要那女人走了,他们立马就会冷静下来。”
听完,管家心里也有数了,立马应下:“明白了,我现在就去通知路先生。”
梁时清到了客厅,看到霍海蕴坐在主位上,动作优雅地倒茶,刚好两杯,一左一右,显然是给他跟路冷禅的。
霍海蕴抬手做出请的动作:“小梁总请坐,这次来,是谈招标会的事吗?”
“明知故问就没什么意思了,霍总,我们是商人,不是hei|社|会,没有非法囚禁的道理,我的庄园,也不能出违法犯罪的事。”梁时清没去碰那杯茶,反而盯着霍海蕴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当然不是非法囚禁,小梁总说得太严重了,顶多是,故人相见,叙叙旧。”霍海蕴含笑将话推了回去。
梁时清不吃这套:“让杭思潼自己来跟我说,我们又不是刚认识,我这人,只看事实,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信。”
闻言,霍海蕴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就知道梁时清这人难搞,平时看着挺乐呵的,遇上正经场面就无隙可乘,永远只信奉他自己那一套准则,跟个机器人一样,非设定程序不运行。
霍海蕴往后一靠,也不笑了:“那你等他们自己过来跟你说吧,一个两个,都有病。”
话音刚落,路冷禅就从楼上下来了,他挂着微妙的笑容走到另外一边的沙发坐下,拿起刚才霍海蕴倒好的茶喝了一口:“稀客啊,小梁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有空到霍总这来?”
梁时清往路冷禅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杭思潼,眼神一沉:“人呢?你应该知道,林松玉很喜欢这个朋友。”
路冷禅放下茶杯,嗤笑一声:“小梁总说的谁?没名没姓的,我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林松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可以对杭思潼不上心,但作为朋友的朋友,我肯定站林松玉这边,路冷禅,你掂量好。”梁时清担心路冷禅背后动手脚伤害杭思潼,没把话说死。
听林松玉说,之前宝宝逃跑出去受伤的时候,杭思潼是自己找过去的,而且一开始就被泥土埋在了泥沙里,是宝宝将泥沙挖开,杭思潼才清醒过来打电话给他求救,不管是真是假,有宝宝这个情分在,林松玉都不会对杭思潼坐视不理。
路冷禅火气上来了:“我说,她是给你们吃什么迷魂药了?你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楼上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梁时清脸色更是难看:“你还让人动手了?要是今晚真出事,你给我蹲局子里去吧!”
突然出现的动静,连霍海蕴都吓了一跳,她记得自己明明让管家偷偷将杭思潼带出梧桐苑的,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梁时清带着严秘书,赶紧往楼上走去,不管楼上是不是杭思潼,他都要管这件事,这么大体量的庄园,一旦出事就会闹得圈子里人尽皆知,别人不会想这是谁的问题,而是客人可以在庄园虐待员工!
同样听见动静的路冷禅跟霍海蕴也都下意识站起来,他们确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跟着梁时清去看,却被严秘书拦住了,没让他们跟太紧,时刻防备着他们。
就在梁时清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刚抬脚,忽然天降大活人,将他砸得后退了几步。
梁时清猛地抓住砸到自己身上的人,定睛一看,发现是杭思潼,她看起来还好,表面上甚至看不出她从楼上跳下的紧张。
“没事吧?有人把你从楼上扔下来?”梁时清扶着杭思潼的肩膀,让她站好,两人身高差得不少,杭思潼又是从高处跳下来的,被梁时清提着,居然没够着地。
杭思潼刚站稳,管家也跑到了楼梯口,他气喘吁吁地说:“杭小姐,你别跑……”
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脸色十分难看的众人,尤其梁时清跟霍海蕴,那脸色已经不是一般难看了,管家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辞退了。
场面一度陷入安静,管家不知道怎么圆回来,下意识地看向霍海蕴。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梁时清轻笑一声,将杭思潼放到一边:“霍总,看来你们俩,还挺有夫妻默契的啊?一个犯罪,一个收尾是吧?”
杭思潼站在梁时清身边稍微靠后的位置,听到这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路冷禅,用眼神质疑:你个贱男人,居然有未婚妻不告诉我!我被小三了!
路冷禅深吸一口气,这一晚的闹剧够多了,他瞪了霍海蕴一眼,说:“小梁总说的哪年笑话?我们只是有一个脑残的娃娃亲,而且早就取消了,不如我们先来问问无辜的杭小姐,到底在跑什么?”
被瞪了一眼的霍海蕴也瞪回去,自己先把话挑明了:“小梁总,这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是让管家送杭思潼离开,毕竟路冷禅不当人,我还想跟梁家做生意呢。”
正如下午说的,如果梁时清找来了,霍海蕴只会把路冷禅给推出去,他们本来就是表面朋友,碰上事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梁时清微微偏头看向杭思潼:“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啊,”杭思潼无辜摇头,“路冷禅交代管家不让我出宠物房,但管家自己把门打开了,要带我走,我哪里敢信他,说想见你或者严秘书,他不同意,我趁门打开就赶紧跑了。”
“哦,只是想见我而已,可霍总的人,甚至把杭思潼给逼得跳楼了,还是报警吧,严秘书——”梁时清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话锋一转就要报警。
霍海蕴一听,立马呵止:“等等,小梁总,你明知道我要办招标会,你这时候报警,项目黄了,你知道我们霍家要损失多少钱吗?”
梁时清无动于衷:“又不是我损失的,关我咩事啊?严秘书。”
眼看着严秘书已经拿出了手机,霍海蕴冲过去,一把抢了过来,霍海蕴拿着手机看向路冷禅:“路冷禅,你自己创出来的祸你自己收拾,别拉我下水!我平白无故被你连累,你就一句话没有是吧?”
这些都是难缠的主,严秘书手机被抢了也不敢抢回来,他十分委屈,看看梁时清又看看他旁边的杭思潼,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路冷禅听霍海蕴这么说,反而坐下了:“听梁总的意思,是想给杭思潼报仇?不过你想报仇,应该冲着我来,折腾人家霍总做什么?”
梁时清走到原先的沙发位置坐下:“跟报仇有什么关系,你问问杭思潼,她是想要公平正义还是报仇?”
于是路冷禅看向慢吞吞往梁时清身边挪的杭思潼:“哦,杭思潼,你怎么想?”
“我听小梁总的,他是老板。”杭思潼见他问自己,当即一个跨步,把严秘书给推开了,直接站到梁时清旁边,沙发还有空位,不过她没坐下。
“那你还真听话啊。”路冷禅讽刺道。
杭思潼无所谓,她现在听出来梁时清的意思了,梁时清很烦他们这些人搞来搞去的,想一次性把事情解决了,最后把路冷禅给逼回滨城去,这想法正合她意,自然要跟梁时清站在同一战线。
梁时清听杭思潼这么说,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自己报,刚开锁,路冷禅就说:“行了小梁总,不报警,你看看想怎么处理吧,霍总这次的项目也有路家的一份,黄了我们都不好交代。”
闻言,梁时清笑了:“我说你们怎么合作起来关我的员工,原来是早就狼狈为奸啊,既然一开始不能完全有把握把事情处理干净,你们还是要这么干,是想测试谁?测我还是林松玉?”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了不聊斋,梁时清在路上就将路冷禅的心理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人不摔重一点,大概真听不懂人话,跟这种三观不太成型的人玩,就不能跟他讲道德。
所以在路冷禅回答之前,梁时清的电话已经打出去了,找了附近公安局的局长,荆城势力盘根错节,都沾亲带故的,梁时清这报警电话,效率可比正常报警高多了。
路冷禅跟霍海蕴这次脸色是真难看了,招标会地点本身就安排在了庄园里,往常不是没有合作过,后续还能搞点拍卖会玩玩,这次还没开始呢,梁时清就报警了,不管他们会不会因为这短短几个小时的囚禁进去蹲局子,名声已经坏掉了。
霍海蕴更是气得直接把手中严秘书的手机给砸在了地上:“梁时清!你疯了!你居然真的敢报警!你非得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们撕破脸吗?”
梁时清的动作太快,杭思潼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报了警。
其实杭思潼并不想报警,她刚才那么说,单纯是以为梁时清想拉扯一下要路冷禅那边给出合理的赔偿,谁知道他真报了,就没想过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
还是梁时清真有这个底气,觉得就算报了警,他们之后依旧无可奈何?
梁时清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放回兜里,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警告过的事情,就意味着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我从来不会说什么事不过三,如果你们听不懂,我就拿事实让你们懂,这件事,跟杭思潼无关,单纯是因为,你们没遵守庄园的规则。”
庄园里有一条不允许无故欺辱伤害员工的规则,客人一旦犯下,直接报警,按法律公平处理,反正梁家在公安系统有关系,可以做到最公平公正的结果。
杭思潼现在对外的身份依旧是宠物区陪伴员,她没有违反任何一条庄园规则,出了事,梁时清就会报警。
路冷禅跟霍海蕴太看不起杭思潼了,他们总觉得杭思潼还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就算真的关她几个小时又怎么样?
反正没人在乎杭思潼,就算做了,场面上也可以说是正常工作范围,他们没有欺负她,按照滨城那些年发生过的事,根本不会有人给杭思潼打抱不平,甚至不会给她报警的机会。
过于习惯地看不起与欺压,让路冷禅跟霍海蕴依旧没把杭思潼当人看,觉得梁时清来了,态度也不会这么强硬,谁知道他二话不说报了警,即使路冷禅跟霍海蕴都服了软,说条件可以任由梁时清开,他还是没退让。
“梁时清,你嘴上说得好听,换个人你怕是根本不会管吧?”路冷禅冷声嘲讽。
“换个人我或许不会亲自管,但你们同样得给我进局子去,我说了,庄园的规矩就是客人跟员工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们先犯法了,想要不接受法律的制裁,那一开始,就别犯法。”梁时清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规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重复几遍,这两个人才能听懂。
这件事跟是不是杭思潼根本没关系,就算只是普通的员工,不论男女,都会这么处理,他接手庄园后一直都是这种严苛的规矩,所以他给到员工们上四休三和高额的工资福利。
客人自己也享受了最安静、最妥帖的服务,那种权贵场所常见的肮脏事在庄园里全都见不到,他们甚至可以在这里办招标会、进行商业合作。
总不能既享受了他提供的服务,又嫌弃他定的规则不够宽松吧?
没有这些规则,哪里来的平和宁静?
杭思潼在旁边听得都替梁时清心累,她自己
跟路冷禅这群人说话的时候就总是车轱辘 ,还是梁时清硬气,听不听得懂无所谓,反正他只要一个结果。
霍海蕴气得走来走去,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扔到沙发上,还气得踢了一脚茶几:“你们自己争自己的,关我什么事啊?我根本没把她怎么样!我还让管家去放她走,我宁可得罪路冷禅都没招惹你梁时清,是她自己不听话跳下来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吗?”
“这跟她跳下来有什么关系?你提供了犯罪场地,就是从犯,如果她跳下来受伤了,那情况还得另算,现在就比较简单,你提供了场地、他实施犯罪,警方来了自然有判断,我们之间车轱辘话没意义。”梁时清依旧耐心地回答,光这份冷静,就比那两个年纪还大点的巨婴强太多了。
听完梁时清的话,路冷禅直接道:“梁时清,你现在做得这么绝,你不怕她在庄园里安全,出了庄园全是意外啊?我不信,她可以在这庄园里待一辈子。”
杭思潼听着都要发火了,她实在不能理解,梁时清都说不要车轱辘话了,为什么路冷禅还要抓着她不放,她根本不是梁时清出面的原因,但就是要一直提一直提,好像用这样的方式,总有一个点能让梁时清心软改变主意一样。
而梁时清真不愧是被称之为铁桶的男人,他依旧耐心地坚持自己的观点:“那我会记得哪天杭思潼没到庄园打卡,就直接报警的,并且报你们的名字上去,我说过的,你们有过前科,那之后杭思潼但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算你们头上,除非你们保证她始终平安出现。”
路冷禅跟霍海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是眼看着梁时清铁了心要送他们进局子,还是把火气给忍了下去。
一般要招标的项目都不会小,尤其还跨省了,明显霍海蕴跟路家吃下的盘子太大,不好独吞,甚至可能有政府在背后,他们过来应该是带着任务的,根本不能黄,以至于梁时清说要报警,他们这么慌。
最先妥协的是霍海蕴,她闭了闭眼,说:“梁时清,你直接给个准话,这事你要怎么才肯揭过去?”
梁时清刚要开口说没有什么揭不揭的,一块到公安局说话就安分了,还没出声,就见林松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众人看见他怒气冲冲的,多少有些戒备。
林松玉谁都没看,进屋后看见路冷禅就冲了过去,上去就是一拳,下得严秘书跟管家都闭上了眼,梁时清跟着站起来,不过没有阻止,而霍海蕴更是笑了一下,有种喜闻乐见的味道。
“林松玉你有病啊?”路冷禅冷不丁被揍了一拳,嘴角都出血了,他气不过,反手就打回去。
年轻气盛的两个人,就这么在客厅里打了起来,完全不顾周围是否有人。
杭思潼最先注意到林松玉来了,她没像梁时清那样要时时刻刻跟他们嘴炮,还要防止他们跑路,所以一直注意时间,估摸着林松玉什么时候能到。
林松玉到了之后立马动手,她就假装自己被吓到了,缩到梁时清身后去,手下意识抓住了梁时清的袖子。
等路冷禅反击的时候,杭思潼悄悄探出头,看见林松玉不算完全占上风,想去帮忙,却被梁时清拉住了,他给了杭思潼一个眼神,随后将杭思潼拉到了身后,维持着杭思潼害怕躲起来的样子。
杭思潼不知道梁时清想做什么,不过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兄弟吃亏,所以就暂时信他。
林松玉跟路冷禅打得不可开交,严秘书一脸焦急,奈何梁时清一脸平静,始终没出声,他怕两人是有什么计划,没敢去阻拦。
没一会儿,路冷禅跟林松玉脸上都挂了彩,很明显能看出两人斗殴之后,他才开口:“严秘书,去叫人把他们拉开,然后看看警察到没有。”
严秘书收到命令,一边叫保镖进来一边去劝架,林松玉跟路冷禅完全就是打红眼了,去劝架的基本都挨了几拳,好在保镖人数挺多,将两人拉开了。
林松玉被一群人拉住,远远指着路冷禅:“你个神经病!来啊!我让你横着回滨城!”
“疯狗!你为了个女人打我!你有本事就来啊!你看能不能让我横着出去!”路冷禅同样被拉着,他嘴上没停地骂回去,最开始挨的那一拳,让他嘴角一直在流血。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梁时清怒喝一声:“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都安分点,有什么话,等会儿去公安局吵,我专门请人给你们开特权,今晚吵不完,你们不用回去了。”
客厅里,这才安静下来,只有林松玉跟路冷禅还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保镖们都不敢松懈,时刻盯着他们,生怕他们再次动手。
好在警车一会儿就到了,来人也姓梁,听说了事情后,直接笑了下,将路冷禅、林松玉、霍海蕴跟杭思潼都带去局里,要做笔录。
这件事根本不严重,只是怕影响不好,可现在警车光明正大开进了庄园,影响肯定无法避免,庄园里的人本就非富即贵,回头一打听,什么都能知道了。
杭思潼从小就没少进局子,她作为受害人,没跟其他人一辆车,梁时清跟严秘书更是坐自己的车去的。
事情简单,杭思潼到了公安局后简单交代了过程,完全没说假话,随后在笔录上签字就可以离开了。
梁时清等在外面,似乎在给林松玉办保释,除了意图非法囚禁,林松玉跟路冷禅之间还有斗殴的问题,现在就是看梁时清跟林松玉的意思,他们想把这件事定性成斗殴还是玩闹,看他们俩。
路冷禅只有自己一份口供,肯定不如梁时清跟林松玉这对互相作证的兄弟。
严秘书最先发现了出来的杭思潼,他赶紧过去,递上了三明治跟牛奶。
“给我的?”杭思潼疑惑地接过。
“对,老板提前让人送来的,你和林少都没吃晚饭,这估计要闹腾到半夜,先吃点,其他的还在保温箱里,等会儿林少出来了,我再给他拿。”严秘书轻声回答,还送杭思潼到附近的休息区休息,让她先别乱走,等梁时清回来。
折腾这么半天,杭思潼确实也饿了,打开袋子开始努力啃。
犯事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后面三家律师都来了,堪比辩论赛,都在说自己没违法、没犯罪、是意外,警方也头疼,所以最后想看梁时清的证言,他全程没参与,但目击了一切。
杭思潼吃完了东西,他们还是没出来,只能继续等,她手机没在,没什么可以玩的,就在原地发呆。
事情上升到家族、商业项目,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说起来,她也没想到,梁时清居然那么硬气,还以为他会跟上一次一样,随便给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威胁就算了。
其实周一的那天早上林松玉还气得跟杭思潼抱怨过,说梁时清不许他私底下找路冷禅麻烦,弄得好像他打不过路冷禅似的。
杭思潼觉得梁时清也是为林松玉好,两人要是打起来,多难看啊,传出去怕是会变成两少爷争夺一女员工的花边新闻,那实在难听,她还跟着劝了几句,让林松玉别冲动。
没想到两人还是打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杭思潼坐不住,就起身去找严秘书,问他有没有准备药酒或者红花油之类的。
严秘书愣了一下:“需要准备这些吗?”
“林松玉也受伤了呀,为什么不准备?”杭思潼才觉得奇怪,梁时清有心让下属准备吃的喝的,居然没准备药物。
“啊……打一架而已,不至于吧?”严秘书显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都是男人,谁没打过几次架啊,心里都有数。
杭思潼无语地看着他:“那现在我要,可以了吧?我
没带手机,你帮我买,然后我回去把钱还你。”
严秘书顿时明白了杭思潼的意思,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用这个表示感谢吧?我去准备,放心吧,不过,我们荆城人,可能你做点好吃的,更容易表示感谢的程度。”
要不说男的思维总是落后一个版本呢,杭思潼也不解释,只说:“谢谢你啊严秘书,那我继续回去盯着了,太久了,我不放心。”
两人在公安局门口分开,杭思潼回去继续等。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似乎终于吵完了,梁时清跟林松玉并肩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律师跟秘书助理。
显然,他们吵赢了,路冷禅跟霍海蕴还在里面呢。
杭思潼赶忙迎上去,越过了梁时清,走到林松玉身边,揪心地看着他的脸:“没事吧?情况怎么样?”
被杭思潼略过的梁时清脚步稍微一顿,他刚才还以为,杭思潼是跑过来感谢他的,结果冲着那个只会打架的林松玉去了,他扫了杭思潼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林松玉摇摇头:“没事,这种小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就惨咯。”
杭思潼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她一向有随身携带的习惯,现在刚好用上,抬手仔细给林松玉擦了脸上的血迹,不过都干涸了,擦不太干净。
“没事就好,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小梁总其实已经报警了,我们没必要还专门陪他们走这一趟。”杭思潼无奈地说。
林松玉摇摇头:“回车上说。”
今晚来公安局,估计是为了能坐下所有人,梁时清让司机换了辆加长迈巴赫,严秘书已经打开车门在候着了,酒架上还放了提前买好的药酒、棉花跟纱布等东西。
全部人上了车,司机稳步启动,没一会儿就上了山路。
杭思潼拆开那些东西,先用酒精棉给林松玉消毒伤口,他脸上跟指骨都有破皮的地方,把血迹清理干净了,更容易痊愈。
林松玉忍着不动,上酒精还是很疼的,但他要面子,打都打了,不能喊疼。
梁时清坐在对面看见两人的动作,忍不住道:“一点口子,至于吗?”
“谁知道那阴险的路冷禅会不会偷摸用铁器伤人啊?破伤风怎么办?”杭思潼头也不抬地说,认真给林松玉上完药,又继续交代,“今天太晚了,明天还是去医院抽血做一下检查,我信不过那玩意儿。”
“信不过你还傻乎乎跑梧桐苑去被关着?连手机也没带?”梁时清没好气地反问。
林松玉也跟着看向杭思潼,问道:“对啊,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还是另外一个人接的,我还以为你要被路冷禅给沉——呸呸呸,不能这么说,总之,你怎么到梧桐苑去的?”
杭思潼只好先将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就这样,我们正常去完成工作,但是我一进宠物房,就被关起来了,我还以为是那种比较谨慎的大户人家,通常找陌生人干活,确实都是把门给锁上的。”
听完,林松玉奇怪地看向梁时清,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林松玉犹疑地问:“你……从前给哪个大户人家干这种活啊?就算是锁门,也是锁重要房间的门,怎么会把来工作的人锁住呢?”
“我在——”杭思潼刚要回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迟钝地偏头看向车窗外,面上神色不定,很明显是在思考问题。
林松玉感觉那应该也是杭思潼过去不太好说的事情,于是他递给梁时清一个眼神,示意轮到他去了。
梁时清本不想问这么不礼貌的问题,但刚才林松玉都打开话题了,他不跟上,就显得他总在卖兄弟,只好说:“你在哪家遇上的这种规矩啊?你那个前老板吗?那种奇葩,才做得出这种事吧?”
听见梁时清的声音,杭思潼缓缓回神,叹了口气:“不是,是我大学的时候,帮了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怎么说呢,他关系有点远,我跟他其实也不熟,但是我上大一的时候,他突然说,想要我给他当家教,他想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话里关键词已经给得很明白了,林松玉立马反应过来:“所以,你是在给他做家教的时候,把你们关起来的?”
“没有没有,这多奇怪啊?”杭思潼都被他逗得忍不住笑,“我们都在,就不锁门,但是如果他有事离开的话,就会把门锁上,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种事很正常,就是为了防止家里的人去书房窃取机密。”
“这鬼话你信了这么多年?”梁时清脱口而出,他觉得杭思潼一向聪明,怎么会信这种离谱的理由?
杭思潼无声笑笑:“他说的很多话,我都信,因为他是少有的、不歧视我出身的人之一,后来即使他表现得再歧视,原先灌输给我的念头,却很难改变,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告知我真相,不至于被骗一辈子。”
其实已经被骗一辈子了,她现在都忍不住怀疑,楚文矜对自己说的所有话,是不是都是假的,才导致她后来即使拥有了很多钱、见识过很多世面,依旧像个误闯金屋的乞丐,那种穷酸气,大概挥之不去吧。
车里沉默了许久,连前座的司机跟严秘书都觉得杭思潼可怜,她只是好心给朋友当家教,却因为孤儿的身份一再被怀疑,甚至是无端恶意怀疑,被骗了这么多年,谁受得了?
林松玉抬手摸摸杭思潼的脑袋:“没事,以后他说的话,你都别信了,把他当垃圾一样忘掉,我跟你说,这种人啊,就是在博取关注,本身过得不好,只有看别人比他更可怜,他才高兴,你听我的,一旦你不把他放心上,下次遇见,问一句‘你谁’,他肯定破防!”
梁时清听完,轻轻踢了林松玉一脚:“别老教这种馊主意,一个路冷禅就够受了,不知道是谁家的少爷,还想得罪一个?咱们难道能把她挂腰带上护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