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二
二人梳洗一番, 坐了车来到郁岼处,这边诸事已准备妥帖,郁宵、谢晖都在, 又请了几个族中的长辈作陪,百里息便同他们同桌而食,殷芜则到了偏厅去。
郑婶儿和郑真儿一左一右牵着殷芜入席, 同桌亦有几个相熟的婶子嫂子作陪,席间几个婶子开了几句玩笑,殷芜面皮薄,耳朵都红了起来,但也因着玩笑,席间倒是热闹活络。
殷芜细听外面的动静, 因隔得远, 声音也听不太清, 但百里息的声音却能辨认。
郑真儿见殷芜担心外面,掩唇笑了一声, 不声不响出了偏厅,出去遛了一圈,回来又坐在殷芜身侧, 小声对殷芜道:“阿蝉姐姐放心吧, 外面有郁宵和谢大哥保驾护航, 族长也说大祭司旧伤未愈, 所以并未饮得许多酒,郁宵让我告诉你外面快散了。”
殷芜握了握郑真儿的手,拣了块鹅腿肉给她吃。
不一会儿, 外面果然散了,厉晴入内对殷芜道:“主上让夫人在三楼稍歇, 主上同郁族长说完话便来。”
殷芜听了“夫人”这称呼,一时有些不适应,面上却不显露,应了一声,送走了各位婶子嫂子,便回了房。
她昨夜被百里息折腾得狠了,又左右支应了一上午,此时精神不济,便脱了鞋放了帐,头一挨枕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听得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她眼皮沉重,便也没理会,谁知那人上了床又往被子里钻,宽阔的胸膛贴上她的脊背,手臂也缠上她的腰身。
殷芜哼唧了一声,依旧闭着眼。
“阿蝉。”他贴着她耳边唤了一声,手又不老实探进了她的裙衫里。
殷芜惊坐起来,慌忙按住他作乱的手,有了些恼意,压着声音道:“昨夜你就没闲着,如今青天白日的又来闹我!”
百里息已褪了外袍,此时穿着挺括的细白棉布中衣,坐在床边,眉眼含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昨夜阿蝉哭了我才停的,距离上次已经一年半了。”
殷芜知道这觉算是睡不成了,也看到了百里息无赖的一面,只得起身重新梳头,百里息在她身后坐下,看着镜中人,“啧”了一声,殷芜恍若未闻,百里息便将桌上那支红玉钗拿起在她头上比了比,人也贴上来,“阿蝉真美。”
“外面都是人呢!”殷芜低叱了一声。
百里息却不管,忽将殷芜拦腰抱到妆台上,擎着她的后脑,迫她抬头,先是轻轻啃噬,引着殷芜动了情,便央着她在妆台上试了一回。
等两人收拾完同郁岼辞别,已是傍晚时分。
两人携手走在街上,只觉城内热闹非常,卖热饮子的,卖小食的,卖甜食的,殷芜腹内空空,想吃街边的小馄饨,又怕百里息闻到那味道恶心,正犹豫,便听百里息道:“听郁宵说,芮城的鸡汁小馄饨味道不错,正想尝一尝。”
“可你不是吃素?”殷芜诧异。
百里息拉着她的手在桌边坐下,同摊贩要了两碗鸡汁小馄饨,才对殷芜道:“现在偶尔也可以吃一点荤腥。”
殷芜心中觉得古怪,鸡汁小馄饨却端了上来,薄透而有韧性的皮子,粉润的内馅儿,上面还滴了几滴香油,撒了油绿的小葱花。
她舀起一个小馄饨放进口中,只觉鲜得不行,抬眼看百里息,见他也吃了一个,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笑意。
“怎么样?”殷芜有些紧张,害怕他吃素习惯了,不喜欢这小馄饨的味道。
“很鲜很好吃。”他道。
殷芜看他不像假装,自己便专心吃起来,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入腹,整个人都暖和又满足。
天色渐黑,两人便上了马车,殷芜靠在他怀里,有了些困意,懒懒询问:“你为什么会吃素?是因为冯南音吗?”
车厢内静默,车外却热闹嘈杂,殷芜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睡着时,听百里息开口道:
“我曾同师兄被困在地宫中,看见他啃食死人尸骨,自此见了肉便恶心。”
殷芜瞬间惊醒,“那你方才还吃鸡汁小馄饨……”
百里息拍拍她的后脊,安抚道:“现在已经无碍了,那年除夕夜,你送了饺子给我,我都吃光了的。”
凉透的肉馅饺子,又腻又腥,可因是殷芜包的,他便不舍得扔,听着门外谢晖和殷芜贴桃符的交谈声,一个一个都吃进了肚子里。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放下殷芜,也准备好再不踏足冠州,可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都难熬,他到底是放不下。
他曾说这一年里,若殷芜同谢晖成亲了,他便不会再来打扰,其实都是骗人的,他一个月来一次冠州,又让厉晴暗中守着,若殷芜真的要同谢晖成亲,他必会快马加鞭来把殷芜掳走。
他确实卑劣。
马车驶入小巷,又走了一段,便到了住所,百里息将殷芜扶下车,两人相携往房内走,才到门口,便见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台阶上,那小人儿也发现了两人,欢快地跑过来抱住了殷芜的腿,奶声奶气叫了一声“阿蝉”。
殷芜将瑶瑶抱起来,茜霜上前道:“瑶瑶念叨姑娘好几日了,今日哭得实在可怜,只能将她抱过来了。”
殷芜说无碍,便让百里息先去洗漱,自己抱着瑶瑶去了东厢房,瑶瑶缠着殷芜讲了半宿的故事,才意犹未尽睡熟了。
有茜霜陪着,殷芜便回了主屋去,房内点了一盏灯,百里息正坐在窗边罗汉榻上看京中送来的公文,殷芜自去洗漱,又换好了寝衣,回来在百里息对面坐下。
“京中可是有事?”
百里息放下手中公文,稍稍移动了桌上的灯盏,才道:“暂且安稳,只是也要尽快回去了。”
旻国如今的情况殷芜多少知道些,于是点点头,道:“今日见父亲时,我同他说过不会在芮城久住,若是京城事急,后日启程便好。”
“好,那便后日启程。”他又动了动灯盏。
殷芜不解,盯着那灯看了两眼,试探问道:“可是这灯油不好,灯焰不够明亮?明日我让人买几支蜡烛回来。”
百里息笑了一声,总算不再摆弄那灯了,伸手将殷芜拉进怀中,道:“我在看灯放在哪里,照出的阿蝉最美,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殷芜心中觉得古怪。
“发现帐中身下的阿蝉最美。”他声音微哑,下一瞬已抱着殷芜上榻放帐。
他苦等半宿了。
帐内传出娇娇颤音,后来这颤音又被人吞了。
及至后半夜,百里息才意犹未尽罢了手。
殷芜侧卧在床上,百里息缠着她的腰身,神色餍足,“阿蝉的美,只有我能看。”
缓了缓,等那股眩晕散去,殷芜转身回抱住百里息,咕哝了一句“只给你看。”
百里息便又动情,拉过殷芜的身子想再来一回,殷芜后悔自己方才说了那话,逃命似的躲到床角,扯了薄衾盖在胸前,颤声道:“明日还要收拾行囊,不能再来了!”
男人支着腿慵懒坐在床畔,淡声道:“无碍,让厉晴和江茗收拾便好。”
殷芜想了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可怜巴巴道:“腰疼……”
百里息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榻,哄道:“过来,我帮你揉揉。”
殷芜趴着享受百里息的服侍,心中却有些担忧瑶瑶,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你能不能帮忙找找瑶瑶的母亲?”
“可以。”百里息答应得极痛快,手却从腰上移开,缓缓向上,掌握了酥山。
殷芜气得拍开他的手,起身瞪他,“我认真的,你帮忙找找瑶瑶的母亲。”
“我知道阿蝉是认真的,阿蝉跟我好好说说瑶瑶的事。”他侧身躺下,手指缠绕了殷芜的一缕青丝。
*
殷芜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带瑶瑶一起走,冠州离京城并不算太远,若是瑶瑶的亲人来寻,阿满自然会告诉她们瑶瑶的下落,而且殷芜觉得百里息找到瑶瑶母亲的可能性更大。
带上瑶瑶,也好让她们母女早日见面。
殷芜的东西并不多,半日便收拾好了,临行前夜,殷芜和百里息又陪郁岼吃了顿饭,因郁岼近来腿伤复发,常常病痛,殷芜难免担心,离开前谢晖找到她,告诉她不必担心,他会照顾好郁岼。
出来时便见百里息站在门口等,他唇角轻轻勾起,分明再笑,可殷芜却觉得这笑有些阴森。
上车果然被他抓住,按在膝上亲了一顿,末了他用下巴蹭着殷芜的颈窝,“我知道不该吃他的醋,可看阿蝉和他说话,我就不高兴。”
他们并不急着赶路,走了十多日才回京。
殷芜离京时,伤心难过得很,发誓再也不会来京城了,可才过量两年多,她便食言,同百里息之间也豁然开朗,不禁也感叹命运奇妙。
灵鹤宫殷芜自然不能再住,百里息将她安置在离宫不远的一座宅子里,三进的院子,精致风雅。
百里息陪殷芜用了晚膳,便出了门。
这宅院已买了一年,每一处都是百里息亲自设计的,他只偶尔过来住住,如今终于等来了它的女主人。
沐浴后,殷芜还没有睡意,便去百里息的书房看看。
里面挨墙放着几排书柜,殷芜看了看,一柜放着地方志类的书,一柜放着各地的奏疏,剩下的则放着些杂记、史书之类。
殷芜挑了两本,拿去软榻上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忽发现炕几上倒扣着一本翻开的书,殷芜拿起,见是一本诗集,翻开那页正是一首诗。
其中有一句“平芜尽处是春山”被圈了出来,殷芜心中有些古怪,怕是自己多想,便又往前翻了翻,见凡带“芜”和“蝉”的诗句都被圈了出来……
“哪有这样看书的……”殷芜咕哝了一句。
“不这样看,要怎么看?”
百里息的声音忽在窗外响起,殷芜吓了一跳,推开窗户,见百里息似笑非笑站在廊下,他今日束发戴冠,又笑得很好看,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意思,殷芜哼了一声,道:“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好没有规矩。”
“那阿蝉教教我规矩。”他身体探过来,轻轻亲了亲殷芜的额角。
殷芜“哐当”一声关了窗,却还是听见百里息低低的笑声。
不一会儿,百里息来到书房内,他在殷芜对面坐下,伸手将那本诗集抽走,翻了翻,道:“这宅院我买了一年,只是事忙,多数时候还是住在临渊宫。”
桌上泥炉上煮着茶,白色雾气升腾,让百里息的眉眼有些朦胧湿意。
他提壶给殷芜斟了一盏茶,声音平淡安然:“但若实在想阿蝉,我便会来这里坐坐,我把阿蝉当做这宅院的女主人,心想你终究是会回来的,便有了盼头。”
殷芜怔忪,不知百里息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心中酸楚难受,却又有些甜蜜。
“那你为何不去冠州找我……”
“我其实不想打扰你的安宁日子。”他垂眸饮了一口茶,发酵经年的茶叶,味道是醇厚的,“我知道自己不是良配,若要你嫁给我,太自私了,所以一直忍着,觉得若是自己忍住了,便能成全你。”
“可我到底没忍住。”他抬眸,眼中是清澈真挚的情意,“这冷落的宅院,也终于等来了他的女主人。”
殷芜倾身过去抱住百里息的腰,闷声道:“你以前不这样痴愚的。”
百里息抬起她的脸,低头寻她的唇,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唇角,然后深入,直将殷芜亲得头昏脑胀才放开。
他拥着殷芜,伸手推开了窗,看着天上一轮圆月,觉得此生无憾。
*
之后几日,百里息忙得不见人影,殷芜未起身时他便出门,殷芜入睡后他才回来,殷芜虽然体谅他的辛苦,可情绪到底有些低落。
好在还要照顾瑶瑶,殷芜便也能分散分散注意。
傍晚殷芜陪瑶瑶吃过了晚膳,又和茜霜陪着瑶瑶玩了一会儿,便回了房,她准备煮一壶茶温在炉上,夜里百里息回来也有热茶喝,谁知才拿出茶具,腹内便有些疼,浑身也冷得厉害,竟是又犯起了寒症。
她唤了一声,厉晴立刻进了屋内,将她扶到床上,又让婢女送了火盆、汤婆子进来。
自从百里息知道她的病,便一直在给她调理,如今已经许久没犯病了,哪知今日竟又发作起来,她缩在厚厚的被子下面,额上都是冷汗,正昏沉难受之际,门响了一声,她以为是厉晴来送热茶。
“除了冷,还有哪里不舒服?”百里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殷芜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的面,此时又冷得紧,情绪难免脆弱些,红着眼睛道:“小腹也有些疼……”
百里息上榻隔着被子抱住她,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另一只手则是探上她的脉,过了半晌,他道:“小腹疼或许不是坏事,你的寒症是蛊虫引起的,但实际还是你身体底子有亏损,气血又不足,如今疼是血脉通畅的原因,你再喝两副药,应该便有效果了。”
殷芜点头,可实在难受得紧,便哼哼唧唧的闹腾。
百里息好脾气哄着,又让厉晴熬了一剂汤药,殷芜喝了一口,并不觉得苦,反而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不禁有些惊奇:“这是药?”
“好喝吧?”百里息面带骄矜之色,接过药碗,解释道,“我亲自寻的药材,又是亲手炮制的,还专门给你调了口味。”
若是不好喝,岂不瞎了他的一片心。
喝了药,又过了片刻,殷芜便好了许多,百里息洗了热帕子给殷芜擦身,昏昏床帐之内,殷芜只穿了一件茜色的心衣,纤细莹白的肩臂裸露在外,袅袅腰身亦是勾人,百里息亲了亲她的后脊,人也贴上去,低声唤了句“阿蝉”。
“怎么了?”殷芜回头。
百里息亲亲她的唇,道:“瑶瑶的母亲应该是找到了。”
“真的?”殷芜有些惊喜,身体一动,那原本被百里息捏在指尖的心衣带子便被扯开了,她只觉胸前一凉,天旋地转,人已被百里息按在榻上。
“真的。”百里息埋头下去,寻那酥山小蛮。
“瑶瑶母亲现在何处?”
因最近实在是忙,两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同房,如今一碰殷芜,他便有些心猿意马,手也不老实。
“你快说呀!”殷芜扯过被子盖在胸前,有些急了。
百里息意犹未尽,却也只能暂时停下,道:“瑶瑶的母亲被污偷盗,被关在一个小镇的牢房里,半月前被我的人找到,如今正在那小镇上养伤,”
“半月前就找到了?怎么不告诉我?”殷芜惊讶。
“怕你担心,想等她来京后再同你说。”
这其实是借口,百里息见殷芜喜欢瑶瑶,便想多让瑶瑶陪殷芜一段日子,这是他的私心。
可他又知道殷芜惶惶然一个人长大,殷臻的早逝是她此生憾事,若让殷芜自己选,她宁可让瑶瑶早些回到亲生母亲怀里,也不想让瑶瑶慰藉她的孤独,百里息想通这个关节,才把瑶瑶母亲的事告知了殷芜。
“那她伤得如何,什么时候能过来?”
百里息扯开她手中的锦被,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在殷芜身上,“就这几日了。”
他没动,似乎睡着了,殷芜知道他最近事多,便扯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让他睡个好觉。
夜半,殷芜觉得热,动了动睁开眼,竟见百里息不睡觉,正睁眼看着她。
“不睡觉干什么呀……”她咕哝一声。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上,百里息轻笑一声,将她搂进怀中,声音有些低哑:“阿蝉,我常常害怕这是我的一场梦,夜里清醒看着你才相信我真的娶了你,守着你。”
两人一路走来殊为不易,殷芜最初为了复仇,甚至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当时哪能想到最后竟是这样圆满的结局,一时心中也有些唏嘘,只觉这三四年的光景,竟比前世十几年还要漫长。
“其实,这是我第二世了,上辈子我死了。”她抱紧百里息,轻声道。
百里息没说话,她以为是睡着了,也不甚在意,正要继续睡,却听他叹了口气:“那应怪我前世没护好你。”
殷芜以为百里息是在哄她,可她这样光怪陆离的经历,只怕说出来也没人信,于是哼唧两声,反倒安慰百里息:“也不怪你,你那时只怕是被困住了。”
月明皎皎,殷芜呼吸渐渐绵长,百里息却睁着眼。
他其实相信殷芜,因为最近他又开始频繁做梦,起初是一些零星的片段,然后这些片段又按照先后顺序串联起来,若说只是梦,那细节又过分真实了。
几日后,瑶瑶的母亲王氏到了京城。
殷芜在前厅见了王氏。
她年纪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瘦削,但眉目却极温和,瑶瑶与她长得极像。
殷芜问了她瑶瑶的一些事,她都对答如流,亦是十分感激殷芜对瑶瑶的照顾。
等将瑶瑶带进前厅来时,王氏更是哭得厉害,瑶瑶有些抗拒,便只能让王氏和瑶瑶在府中住下,等母女间熟悉起来再说。
王氏又是一番感激,于是接下来几日,王氏便常常陪着瑶瑶玩,给瑶瑶讲故事,母女之间渐渐熟悉起来,殷芜看着她们母女相伴,不免又想起殷臻来。
又知她们母女离开的日子近了,殷芜便有些怅然,但瑶瑶已陪了她好长一段日子,她再喜欢瑶瑶,总抵不过瑶瑶自己的母亲,于是只能自己开解自己。
半个月后,瑶瑶随王氏北上回冠州老家,殷芜写了一封信让王氏带着,等到了冠州交给郁岼,若有困难也好有个照应。
她自己回房则是哭了好一会儿。
百里息还是忙,有时候殷芜连着几日都见不到他的面,只在夜里睡迷糊时知道他回来了,于是只能自己找些事做,或者上街看看时兴的绣花样子,描画了让人送回冠州去,或者研究药膳方子,同厉晴一起做些药膳,让人送到临渊宫去。
到了六月,天气渐热,殷芜让茜霜回冠州去备婚,其实茜霜这次随殷芜来京前已经订婚,只不过郁岼不放心殷芜,才让茜霜跟来,如今殷芜一切都好,便催茜霜快回冠州去。
殷芜不喜欢太多人伺候,贴身伺候的只有厉晴、江茗和茜霜,如今茜霜走了,百里息便又寻了个叫春玉的婢女送来。
春玉今年才十四岁,长了一张圆嘟嘟的脸,没有烦心事,整日都是笑眯眯的,殷芜同她呆在一起,笑容也多了些。
至于她的寒症,也不知是京城气候温暖的缘故,还是百里息医术高超的缘故,竟已三四个月没有犯,只是殷芜月信不准,已延后了六七日。
子时,百里息回府,沐浴后回房,见房内灯还亮着,入内见殷芜靠在软枕上看书。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殷芜面色有些奇怪,起身下床给他倒了一杯茶,百里息接过茶盏,眉毛轻挑,询问:“有事?”
殷芜不知怎么开口,扭捏了半晌,道:“我月信推迟了好几日,会不会……”
“坐下,我看看。”百里息放下茶盏,正了正脸色。
片刻之后,他缓了神色,摸摸殷芜的脸,道:“不是有孕,只是气血不足,再吃几副药调理调理。”
殷芜神色有些落寞,有些担忧:“我是不是不能生?”
毕竟她身子本就不好,百里息调理了许久才见了些起色,后来又因极乐蛊引出了寒症……
自从她和百里息成亲之后,房事不少,百里息虽忙,房事却勤谨得很……既然这样都未有孕,只怕两人以后子嗣艰难。
百里息将她抱回床上,看着那张娇美无瑕的小脸染了愁绪,便只能将实情告诉殷芜。
他摸了摸殷芜的头发,道:“你身体确实不适合怀孕,但并非不能,总归要调理好身体再想其他,至于为什么半年多都未有孕,是因我一直在用避孕的药。”
其实百里息曾想自己吃绝子药的,免了殷芜以后受苦,可看她那样喜欢瑶瑶,才改了主意的,他虽不想要孩子,却不能剥夺殷芜的权利。
殷芜愣了愣神,百里息圈住她躺下,宽慰道:“阿蝉,我于子嗣上并无追求,若不是遇上你,是准备孑然一身的,如今同你成婚,能日日守着你,已十分满足,更不愿意让你因生子涉险。”
他的胸膛宽阔温暖,给了殷芜莫大的安全感,可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只轻轻“嗯”了一声。
百里息叹了口气,身体贴上来,劝慰道:“阿蝉,你身子没有大问题,只是需要再调养一段时间,日后若你……实在想要孩子,我们再要好不好?”
九月末,谢晖随郁岼来京城小住。
殷芜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陪郁岼喝了点酒,回房时竟见百里息回来了,她头尚有些晕晕乎乎,扶着百里息的肩,“不是要明日才能回来吗?”
“听说你父亲来了,桐潭州那边的事也处理好了,便赶回来了。”他扶住殷芜的腰,倒了一盏茶给她喝,“我带了两支老参回来,一会儿给你父亲送过去。”
殷芜就着他的手喝了茶,点点头,百里息却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喝酒了?”
“一点点。”她靠在百里息身上,一副春醉美人的模样。
百里息摇摇头,抱着殷芜去洗漱,等安置好了殷芜又去了郁岼的房里,翁婿聊了一会儿,百里息便退了出来。
回房时,见春玉候在门口。
春玉褪去平日的天真活泼,恭谨道:“夫人这几日并未出门,今日下厨做了几道菜,同郁老爷喝了些酒,不过中间谈起一个叫郑真儿的姑娘,说是怀孕了,之后夫人的情绪有些不对,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了。”
“知道了。”
百里息推门进去,见屋内只剩一盏灯,床帐已放下,他掀帐上床,将殷芜抱进怀里,“怎么还不睡?”
殷芜醉意散去一些,也不睁眼,懒懒道:“等你回来。”
“过两日,你父亲要去镜明山给你母亲捡骨,然后将尸骨带回冠州去安葬,我会陪着一起去,你留在京中好不好?”
殷芜不应声,百里息叹口气,便也不好再劝,轻轻摸了摸殷芜的小腹,哄道:“你身子如今已经好多了,等再过两年我们再要孩子好不好?”
郑真儿怀孕,殷芜心中很为她高兴,可免不了就又想到了自己,心中确实有些郁闷,听了百里息的话,更觉得委屈,声音都似沾了露水一般:“你同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怀不上孩子了。”
百里息将她扶坐起来,认真看着她,柔声哄道:“真的没有骗你,只是我不想你有危险,阿蝉别瞎想。”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总算疏散了殷芜心中的疑虑,这才相拥睡去。
第二日百里息留在府中陪郁岼,翁婿两人喝了不少酒,话便多了起来欢 迎加入Q裙扒衣四吧一陆酒流伞,追更更多^完结文从旻国风土人情聊到黎族的未来,聊到最后,郁岼拍着百里息的肩,用沙哑的嗓音嘱咐道:“你一定要好好待蝉儿啊。”
殷芜服侍郁岼安歇后,出门见百里息正立在廊下,他眼角微红,将手搭在殷芜肩上,声音微哑:“我醉了,要阿蝉扶我回去。”
他身体压了过来,殷芜拧了他的腰一把,低声叱道:“你正经些!”
百里息反而得寸进尺,头也靠过来,将下巴搭在殷芜的肩上,嘟囔说头疼,殷芜只得认命搀着他往卧房走,等走到他们的院内时,却脚下一绊,人就往前跌倒,殷芜心想坏了,尖叫声尚未出口,纤腰已被百里息揽住。
接着人便被百里息抱了起来,他凤目中是揶揄笑意,清明得很,根本就没醉!
“阿蝉扶我回来,我服侍阿蝉沐浴。”
浴房内已准备了热水,殷芜被剥了衣裳放进浴桶里,她忙了一天确实乏累,索性闭上眼任由百里息服侍。
他的手轻轻揉捏着殷芜的肩颈,力道正好,殷芜哼哼两声,很是受用,“再用点力,晚上没吃饭么?”
百里息笑了一声,依言加重了力道,殷芜舒服得昏昏欲睡,却忽然觉得桶内的水多了些,睁眼就看见百里息那张绝嗜禁欲的脸。
他欺身过来,手握住殷芜的腰身,“我把阿蝉服侍舒服了,也该我得些好处才是。”
殷芜知道不好,想起身出去,可她就如老虎掌中的兔子,根本逃脱不掉。
浮浮沉沉之际,殷芜听他声声唤她的乳名,只觉人都酥软了。
事罢,水痕满地,一片狼籍。
殷芜被抱回了卧房,百里息给她喂了一盏水,又给她绞干了头发,才上床躺下。
“父亲来那日,曾问我一句话。”殷芜眯着眼,声音甜软酥人。
“什么话?”
“父亲问我过得怎么样。”
百里息亲了亲她的唇角,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宠溺,“你怎么回的?”
殷芜睁眼,杏眸里似藏了星光,“我说很好,是从没敢想过的好。”
几日后,郁岼和谢晖前往镜明山,百里息和殷芜同去,秋高气爽,他们也不着急赶路,到梨溪镇时,依旧歇在殷芜和郁岼第一次见面的宅院里。
入夜,殷芜从郁岼房中出来,见百里息立在不远的花树下,他笑着迎上来,牵住她的手,笑道:“时候尚早,要不要去镇上走走?”
殷芜也有此意,回房换了身衣裳,同百里息出了门。
青石铺就的街上,小贩叫卖往来,殷芜忽然听见有叫卖糖人儿的,便拉着百里息去买了两个福娃糖人儿,她递给百里息一个男福娃,百里息不接,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那个女福娃糖人。
“我吃蝉蝉。”
殷芜轻哼了一声,低叱道:“大街上,你正经些。”
“哪里不正经了?”百里息反问。
殷芜懒得和他说,只觉脸上火烧一般,扭身往河边走,百里息追上来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分开,同他紧扣在一起。
殷芜抬眼看他,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凤目温和缱绻,一时心跳得有些快,暗气自己实在不长进,两人成婚这么久了,怎么还这样容易脸红心跳!
百里息捏捏她的掌心,殷芜别开脸,看着那些来往小船,岔开话题:“我想去坐船。”
百里息伸手拦住了一个船家,笑得有些揶揄:“那我们去船上吃。”
殷芜气得踢他一脚,见他又要说荤话,忙把手里的糖人儿塞进他嘴里。
他含着糖,眼中笑意更盛,携着殷芜上了船。
河水平静如湖,小船顺流而下,殷芜靠在百里息怀中,看着两岸连绵的灯火,心中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的是……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