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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依旧在(重生) 第93章 亲吻

作者:枕月长终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404 KB · 上传时间:2024-03-31

第93章 亲吻

  明熙随便套了件外衣, 刚拉开门,品秋一把攥住她的手。

  她猜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尖锐:“姑娘要去哪?”

  明熙甩不开, 有些生气:“快松开我。”

  “修凉偏远,你不会是要孤身一人跑到那去吧?”

  明熙:?

  她想什么呢,修凉远在北部,处在大政与北蛮交界之处,她就算会骑马又怎么能一个人跑到那去。

  于是明熙耐心解释:“你放心,我只是想进宫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在进宫的路上, 明熙心内焦灼不安, 一想到如今赵姝意生死不明, 她连坐都坐不安稳。

  为什么?

  她紧锁着眉头,根本想不明白, 前世如此安全的一趟修凉之行, 为什么又发生了变故。

  是因为多了一个赵姝意?她的问题?

  不不, 明熙摇头否定了自己, 表姐虽然性情冲动,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不会乱来, 战场上她要注意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身后千万将士与平民的安危。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表姐去哪了, 修凉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路纵马, 直直冲进了宫中, 等待巡检时,宫门的侍卫见她是帝后向来宠爱的二姑娘, 态度殷切地冲她闲聊了两句。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宫中来了许多人, 陛下一直在忙,连日常的诊脉都没时间见呢。”

  “嗯,”明熙心里装着事,敷衍地应了一声,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今日是晋修来了吗?”

  “是啊,”那人见她回话,说的更热切了,“陛下迟迟没空,晋医师此时只怕在璇琅亭与季大人说话呢。”

  “季大人?”

  明熙瞬间冷汗都下来了:“他们两在一起?”

  “是啊,季大人今日像是担心陛下的身体状况,一来就去找晋医师了,哎,二姑娘,宫内不可骑马!”

  明熙甚至都没等他把话说完,白了一张脸,下了死力抽在马屁股上,瞬间就像疾驰的箭矢般飞了出去。

  季飞绍,是他吗?

  明熙后牙根都快咬碎了。

  修凉发生的祸事,是不是跟前世的何泾一样,都是季飞绍下得黑手呢?

  今日他同晋修在一起,又是在准备干什么?

  明熙眼底都烧的血红,想起前世寥落的皇宫与破败的将军府,将唇角都咬出血迹。

  若是再一次,若是她的家人再一次重蹈覆辙,无论付出什么,明熙在心里发誓,她都不会让季飞绍好过。

  晋修坐在亭中,手下翻阅着一本古籍,眉眼沉沉,缄默不语。

  季飞绍抱着手臂靠在一旁,冷眼瞧着他:“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因为不想回答。”晋修面无表情抬起头,声音淡淡,“大人是以什么身份立场来关心明熙的身体?了解这些,又要做什么呢?”

  晋修一生温润,待人平和,第一次用这般嘲讽的语气说话:“大人以为这样简单的关怀就能挽回她的心吗?”

  季飞绍望着他的神情,胸口不间断地传来闷痛的窒息,晋修的眼神与明熙如出一辙,冰冷,疏远,警惕,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他这几天被反反复复地折磨,一闭上眼便是明熙那双锐利的眼睛和凉薄的话语,让他总是从梦中惊醒,满身湿汗。

  “为什么?”

  他积压了数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三两步上前便轻而易举地将晋修整个提起。

  季飞绍将人按在柱子上,声嘶力竭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们这么恨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季飞绍扪心自问,对你素来尊重有礼,对她处处爱护忍让,我究竟哪里惹到了你们,要这么对我?!”

  他没办法将怒火向明熙宣泄,于是尽数给了晋修,晋修生得单薄,不比他高大,如今被他抓着衣襟提起,双脚悬空,脖颈窒息地开始充血,他却没有半分挣扎。

  晋修安静地任由他动作,眼底满是苦笑,哑着嗓子问:“你无辜吗?”

  季飞绍一愣,又听手中的人重复:“季飞绍,对明熙,你真的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晋修的声音比他还要凄厉,带着无边的怒火和苛责:“赵将军一家在修凉究竟经历了什么,你敢对明熙说吗!”

  “她将他们试做家人,你对他们下手,你考虑过明熙吗?!”

  季飞绍眼眸微眯:“你是怎么知道的?”

  “重要吗?”晋修被他扼住,大脑已经开始缺氧的窒息,眼前泛起星星点点的斑驳,他好像又看到了明熙身着一身华贵衣袍,满身是血,在滂沱大雨中永远闭上的双眼。

  带着释怀和解脱。

  晋修扎眼,猝然掉下一行泪来:“你究竟明不明白,若是赵家出事,明熙会有多痛苦?”

  “你到底明不明白,若是你一直藏在身上的那瓶无定枯荣今日真的给陛下喝了,娘娘会怎样,明熙又会怎样?”

  季飞绍惊诧地凝视着他,又开始慎重而细致地打量着晋修,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一般:“……你到底是谁?”

  这当然也不重要,晋修还在笑,笑他的自大,笑他的想当然:“在你心中,一切都比权势重要,明熙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完成你的计划,赵家也好,陛下与娘娘也好,就算他们全都死了,你也会觉得明熙还有你陪在身边。”

  晋修觉得自己此刻飘飘忽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但他向来滴酒不沾,于是他明白自己这是过度缺氧导致的窒息。

  顶着头晕目眩,顶着尖锐的耳鸣,他憋着两辈子的话,终于敢在此刻,在季飞绍这个罪魁祸首面前一吐为快。

  “你哪里无辜了?只为了权势地位,你季飞绍什么做不出来?”

  “你懂什么?”季飞绍终于爆发,他愤恨地看着眼前控诉自己的人,额角青筋暴起,眼底血丝蔓延,明明模样那般可怖,声音却又破碎而委屈,“你们到底懂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势这些虚假的东西,我只是想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季飞绍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漂亮的凤眼中闪着光:“你们什么都不知……么都不懂,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

  他还没有再对晋修说什么,青筋凸起的手腕被人死死抓住。

  季飞绍转眼,望见的就是明亮的,盛满了怒火的眼眸。

  眉眼紧皱,满脸戾气的明熙模样更加鲜艳,她双瞳快要喷火,咬牙切齿道:“季飞绍!给我松手!”

  见她紧张的神情,季飞绍却一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望望手中已快昏厥的晋修,又看了看急得满头是汗的明熙。

  “先是陆津,又是晋修,还有谁,”季飞绍的声音冷淡又疯魔,“明熙,在你心里,还有谁?”

  “你疯了?”

  明熙瞠目结舌:“你什么毛病啊,先把人放开!”

  季飞绍望着她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神情,突然觉得满心的悲凉,他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感到哀伤。

  他怔愣在原地,也就是这时,被明熙掐着手松开了晋修。

  晋修摔在地上,捂着脖颈不住地咳嗽,粗重的喘气声就像冬日呼啸的寒风,令人听着牙酸。

  明熙见他这样,气得满眼是泪,紧抓着季飞绍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你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冲我来好不好?你别再动我身边的人!”

  轰隆——

  一道惊雷声响彻天空,原本还算晴朗的天际瞬间有些阴沉起来。

  同样阴沉的,还有季飞绍的面容,他死死扼住明熙的肩膀,好像这样她就不会逃跑,声音极度痛苦:“冲你来,你要我怎么冲你来?”

  又是一声落雷,随即便是倾盆的暴雨连绵。

  雨声轰鸣,将小小的亭子与世隔绝,狂风卷起二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季飞绍字字都在这深沉的恨意:“让我家破人亡的不是你,让我流离失所的也不是你,你让我冲你,冲我真心喜欢的你来?!”

  “我所有的悲惨,我过往所经历的一切苦痛和绝望,你明明知道,却推至一旁,视若无睹,我也是人!明熙,我也是人!”

  “你可怜所有人,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

  有滚烫的水珠落在明熙脸上,她恍惚以为是雨,但一潮又一潮寒凉的狂风打在她背后,她想,雨水怎么会这样烫呢?

  滴在她脸上,好像要灼烧出一个血洞。

  明熙见晋修已经昏迷过去,不愿再与他争辩这些,只一味地挣扎:“你放开我,你,啊——”

  激烈的动作间,她脚步磕绊,失衡的力道让她往后退去,直到身子倾倒,就要落到亭子外面的观赏湖中。

  惊慌失措间,有一双大手死死拉住了她,往后落下的瞬间,她被人抱着翻了个面,并一齐掉入湖中。

  嚓——

  又是一道惊雷,稳准狠地劈入湖中,雷电顺着雨水入湖,剧烈又尖锐的疼痛之间,湖中二人瞬间昏死了过去。

  “喊人!快喊人!季大人落湖了!”

  “快通知娘娘来!”

  再后来,明熙什么都听不到了,她陷入浓稠的黑暗之中,意识不断下坠,好像再也不会醒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明熙变成了在院中飞舞的一只蝴蝶。

  她惊诧,讶异,想要看清自己的现状,但也不过只是在空中转了几圈。

  自己这是死了吗?明熙有些绝望地想,真的不至于这么背,落湖之后被雷劈死了吧?

  但没听说死后会变成蝴蝶啊?

  “嬷嬷你看,是蝴蝶。”

  一道黏糊的孩童声音,随即还有温和的女人声。

  “琤哥儿乖,今日有贵客来呢,先去前厅吧?”

  明熙在空中轻盈地转了身,望见一个穿着考究的,粉雕玉琢的孩子正望着自己,听闻身旁嬷嬷的话,又乖巧地点头,往前走了。

  她不明所以,却下意识跟着那个孩子走,原来院中阳光明媚,温暖柔和,还能听到旁院里有不少人玩闹的声音。

  一派祥和。

  但跟着那个孩子跨过门楣时,和暖的微风瞬间变得肃杀,满地都是血,散着一股冰冷作呕的腥气。

  一个模样温婉的女人往孩子身上塞了什么,哭得伤心欲绝:“好孩子,带着阿娘给你的护身玉,往北边跑,去找你舅舅,快跑,别回来了。”

  男孩满脸惨白,被从后门赶了出去,他望着夜空中燃起大火的家,燃烧的木梁不断砸下,混着尖叫求救的凄厉声音,他僵硬着身子,却还是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望着城外跌跌撞撞地跑去。

  明熙内心复杂,因为她猜到了这个男孩是谁。

  死亡并没有将她带离这个世界,而是化作一只飞蝶陪在王琤,或者说是季飞绍的身边。

  经历他的经历,感受他的苦痛。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趁着侍卫放松警惕出城,但他不过也才六岁模样,昨日还在朗诵诗书,穿着鲜亮贵重的衣袍,趴在祖父膝头认真地背着四书五经。

  然而大火将一切付之一炬,什么都没了。

  他跑得磕绊,明熙轻而易举就能追上他,她想看看这个孩子有没有在哭,但是十分意外地,他面无表情,便是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就像还处在茫然之间,身体只知道一味地往前跑,脑子里空空荡荡,这样就不会悲伤。

  明熙一直陪着他,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一直围绕着他打转。

  不过这下,谁也看不见她了,即便明熙飞到别人眼前,大家也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这么跟着季飞绍,一个人走,一个人飞。

  看着这个年幼的孩子一路乞讨,偷窃,想尽一切办法都要让自己活下去,有继续往前走的力量。

  他靠着那双稚嫩的双脚,走过一个又一个城池,从春天走到夏天,又走到秋天。

  文寿侯谋逆的事情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许是离汴京有些距离,这边的人拿这件事当下酒菜,放在口中反复咀嚼,吐出来肮脏污秽的话语。

  “那文寿侯也真是该死,仁宗皇帝那样好的人,他怎么想的,也敢去刺杀?”

  “真真是侯爷坐腻了,想要龙椅来打瞌睡。”

  “你们懂什么呀,听说是这两年前线战乱吃紧,朝廷拿不出银两来了,想要再次推行变法,被王大人坚决阻拦,这才随便找了个由子把他杀了,家也抄了。”

  “文寿侯爵位承袭,家底殷实着呢,官家此举震慑了保守一派,还能现捞点银子,一举两得呢!”

  “你说得玄乎,至于为了钱吵家吗?”

  饭桌下,一个身形瘦小的稚童正躲在里面,外面的讨论声他就想丝毫没有听到一半,眼里只有这个掉到桌子底下的半块馒头。

  明熙落在他肩头,十分复杂地望着这个孩子。

  从汴京一路走来,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这样的言论,真真假假,她也不知道背后的真相,只是每一次望见他面无表情,空洞无物的双眼,她都只觉得心痛。

  他如今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只知道往前走的傀儡,就在明熙以为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北境,变成季飞绍的时候,变故又发生了。

  靠近北部的一座城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街上十分混乱。

  一路都有人在慌乱地跑动,明熙有些害怕,停在他肩头。

  “朝廷在找那个叛军路家的孩子,如今已经搜到这儿来了,听闻只要是年岁相当的,都会被带回去言行拷问,若是为了你家孩子好,就快收拾收拾离开几天吧!”

  路边有妇人在告诫,听闻有人问:“几岁的孩子?”

  “哎呀,”那人飞快回答,“四五岁的模样吧。”

  闻言,明熙心里咯噔一声,见季飞绍也是面色骤变。

  他这段时间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身形瘦小,他一旦被抓……季飞绍飞快地在人群中跑了起来。

  一步都不敢停,直直地往前跑,明熙都快跟不上他,只能望着他的背影。

  从他瘦削脏污的背后,看到扭曲又挺拔的,对生存下去的欲望。

  城门口积攒了很多人,没有多少孩子,明熙停在季飞绍肩上,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

  年轻的赵自平抱着一个孩子,衣服包裹了整张脸,隐匿在人群中,神情紧张。

  明熙顿了顿,又望了望离得不远的季飞绍,像是联想到了什么,飞舞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不会吧……

  “那个人!你抱的是什么?!”

  附近的官兵看到了人群中极为扎眼的赵自平,正欲往那边走去,瘦弱的季飞绍不知被谁一推,飞出了人群,正巧落在那群官兵面前。

  他有些怔愣,瞬间反应过来,从地上弹跳而起,就要往城外跑去。

  “往哪跑!”

  眼疾手快的官兵直接将他按到在地上。

  “放开我!”

  季飞绍许久没进食,喉间喑哑得不像样,剧烈的挣扎间,贴身放着的护身玉摔在尘土之间。

  他一下停了动作,见那块唯一留下来的,家里的念想和未来的生路落在众人脚下,被踢来踢去,瞬间发起了疯。

  这个孩子一路的空洞,隐忍了许久的悲切和撕裂,终于在这一刻歇斯底里地发泄了出来:“放开我!我的玉,我的玉啊!”

  “我的……,阿娘!不要踢了!娘——!”

  饱满分明的眼泪落在地上,他想张嘴去哭,却吃了满嘴的尘土。

  孩子凄厉的叫喊响彻天地,带着闻之心碎的巨大悲怆,赵自平离开的脚步顿了顿,面露不忍地回头望了眼,也正是这一眼,让季飞绍记住了他的样子。

  护身玉在踩踏中消失不见,他也被士兵扛着带回了狱所,明熙在原地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

  她缓了许久,左右为难了下,还是跟着那块玉走了。

  人们忙着躲避胡乱抓人的官兵,脚步匆匆,谁也没有在意这块其貌不扬的玉佩。

  明熙找到的时候,落在上面,想要抓着将它还给季飞绍,却无法触碰到。

  她这时才领悟到,自己真的已经死了,并不是寄身为一只蝴蝶,而是作为微弱的精神力,在观看季飞绍惨痛的过往。

  就像他所说的,自己只是简单的知道原因,却从来不去想这其中的苦痛,她刻意忽略了季飞绍的过往,所以上天惩罚她亲身经历一遍吗?

  明熙想哭,却再也没有眼泪,她只能失魂落魄地躺在这块玉上,望着晦暗的天空,心乱如麻。

  一道阴影投射下来,身下的玉被人拿起。

  再次找到季飞绍时,他已经心如死灰,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神采。

  孩童原先漂亮的眉眼此刻呆滞无比,他被镣铐禁锢,在经历了几日的拷问后,得知他并不是要找的孩子,便带着一群抓错的孩子即将押送到边境的军队去。

  充军入伍。

  在路上,明熙听闻驻守边境的林家军,因为姐姐牵涉到了文寿侯谋逆一案中,不满六岁的小外甥同姐姐一道被抄家烧死了,便伙同路家一道起义,统统被就地正法了。

  明熙都已经麻木了,对于这坎坷跌宕的一路。

  玉佩没了,舅舅也死了。

  季飞绍最后的生路也被彻底断送了。

  他听闻这个消息时,连头也没抬,只是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河流,眼底像是飘过了一团又一团肮脏苦涩的雾霭。

  当天深夜,季飞绍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血骨淋漓的手从枷锁中抽了出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条湍急的河。

  明熙追在他身后,无措又茫然地在他眼前上下翻飞。

  她猜到了季飞绍的意图,但终究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他果决地跳下去,眼睁睁看着他被水流裹挟,飞快地带去远方。

  明熙甚至忘记了后来季飞绍活着出现在了汴京,只下意识地飞过去,咬着他肩头的衣裳,试图阻止悲剧的发生。

  蜉蝣如何撼树?明熙不知道,她若是人身,眼泪只怕都要再一次将季飞绍溺毙。

  她无数次在心里呐喊,上天啊,让她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即便他将来恶贯满盈,即便他会伤害自己和自己最亲近的家人,明熙忘却了一切,眼前只剩下这个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可怜的孩子。

  似乎是她的动作真的有起到作用,水流中的季飞绍微弱地睁开了眼,他视野之间好似有一只蝴蝶,在他眼前上下翻飞。

  那只蝴蝶的花纹好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忽然想起在那个温暖的午后,隔壁恩阳侯家的姨姨来家中作客,那日在院中,他还是天真稚气的孩子。

  “嬷嬷你看,是蝴蝶。”

  唰——

  明熙还没反应过来,季飞绍已经从河中翻身上了岸,他跪在地上,水流不断地落在草坪上。

  温柔的月光照射着这个狼狈喘息的孩子,一如从前在精致的庭院中,它也曾拂过曾经无忧无虑的他。

  季飞绍浑身是水,怔怔地望着自己,望着身体快过思维的求生,终于不再克制,失声恸哭出来。

  喑哑的哭声回荡在茫茫夜色之中,明熙望着他寥落单薄的身影,感到一股庞大的心酸与痛楚。

  文寿侯小世子王琤已经溺毙在河水中了。

  活下来的,只有季飞绍一人。

  随后的故事,便都大差不差的在明熙的认知中了,他投奔了边境的军队,一路摸爬滚打,收付了只隶属于自己的队伍。

  而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他以化名季飞绍前往久违的汴京,参加了春闱,一举成名。

  众人或艳羡或拉拢的热切中,季飞绍温和待人的假面下,终究是彻骨的恨意。

  明熙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权势地位,就算是皇位他也从不稀罕。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复仇。

  他要做错事的所有人付出代价。

  强行推行满是漏洞政策的李阕,害自己丢失母亲玉佩的赵自平,他们每一个,都要给他付出代价。

  她看到了很多画面,直到看到自己被肆意的季飞绍所迷恋,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看到的,是前世的场景。

  熟悉又久远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原来李阕和李怀序都是季飞绍下得毒,原来在何泾,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赵将军才会信任季飞绍。

  是在狭窄的幽谷中,季飞绍带着好笑的语调,向他提起了曾经那场兵荒马乱的逃亡。

  提到了某个自私的人为了保全怀中的孩子,甚至不惜将另一个人推入地狱。

  赵自平瞬间想到了什么,年迈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悔恨,他认出了季飞绍就是当年那个孩子,才会在一瞬间放松警惕,心乱如麻地走进那个满是陷阱的峡谷。

  进去之前,赵自平甚至转头说道:“……等我回来,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季飞绍言笑晏晏:“好啊。”

  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机关,山崩地裂,赵家人再也没有机会出来。

  时光流转,直到再一次定格在自己死去的那场滂沱大雨。

  他抱着自己的尸首,神色茫然,好似又回到了童年那场燎烧入他眼底的大火前,双眼空洞,再也无法思考任何。

  晋修想上前接过她的尸首:“……让我为她下葬吧。”

  季飞绍一把甩开他的手,歪头怔愣道:“下什么葬?”

  晋修强忍着怒气:“她死了,季飞绍,生前你折磨她,死后总要给她个体面和痛快吧?”

  体面?痛快?

  季飞绍反反复复咀嚼这两字,终于恍然大悟般垂头去看她逐渐冰冷的面容:“原来生前你在我身边,备受折磨的吗?”

  他低下头,抱着人耳鬓厮磨,就像曾经做过无数遍的那样,他疯癫喃喃:“明熙,你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明熙,你明明答应过我,你说过你不舍的离开我的……”

  一句又一句疯癫话语,让晋修看不下去,他摔袖离去,再也没有理由,没有人能让他牵挂,他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

  季飞绍抱着人站起,身边的侍从见他这模样,骇得纷纷往后退,谁也不敢接近一步。

  就连他身边的蝴蝶,明熙本人,都不敢置信季飞绍还在她死后这般疯魔。

  他抱着明熙的尸首,大雨从未停歇,洗刷着皇城中无数的爱恨离别。

  高深的院墙是明熙生前最痛恨的地方,他似乎也心知肚明,口中不停地喃喃。

  “你不喜欢这里是不是?你不喜欢春棠院,不喜欢皇宫,好,那我带你回家。”

  他两眼失神,却还是抱着她一步步往外走,就像曾经一步步走到北境一般的坚定。

  “我带你回季府,回我们自己的家,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可喜欢季府的花园,那还有个池子,你总喜欢喂那里的小金鱼,累了就直接睡在那里。”

  “我总是说你会着凉,你就对我好脾气地笑一笑,说你喜欢被我抱着回床上的感觉,你还记得吗?我现在也抱着你,抱着你回季府,你一定也喜欢的,对不对?”

  他终究再也听不到回答,像是累了,又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了。

  季飞绍跪到在宫道上,雨水打在他头上,发丝竟一点一点变得斑驳。

  怀中姑娘仍旧被他好好抱在怀中,季飞绍将头埋在她脖颈处,冰冷僵硬的触感无一不在向他宣告,怀中心爱之人已经离世,永远离他而去了。

  他开始剧烈地颤抖,在轰鸣的雨声中失声痛哭。

  他再一次,孑然一身,孤苦无依,从此这世上,无人再爱他。

  天地茫茫,年年岁岁,他再也见不到明熙温柔明丽的笑容。

  季飞绍茫然吐了口血,心伤过度,他抱着怀中的人倒在深秋的阵雨中。

  再也没有起来。

  明熙失去意识前,腰间仍旧被人死死抱着,有人将她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将她抱离冰冷的湖水。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在自己唇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清冷的气息。

  明熙颤巍巍睁眼,只觉吐了那人满脸的水,身旁迷迷糊糊有女人哭泣的声音,和许多人来来往往的嘈杂声。

  她看见慕箴浑身是水,正抱着自己还在不断地往她口中吹气,原先明亮的双眼此刻熄灭一般,盛满了张皇与害怕,捧着自己脸的双手在细密地颤动。

  明熙想说什么,但是剧烈的窒息感让她缓缓进入了深沉的黑暗。

  临昏死过去的最后一秒,她偏头看见了湖畔另一边,季飞绍被一群侍卫围着,他的头也正朝着自己这边,紧闭着眉眼,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神情脆弱。

  下一刻,明熙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这一觉不知昏睡了多久,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只觉过了一辈子那样长。

  但,可不就是一辈子吗?

  她化作翩翩的飞蝶,围绕在季飞绍身边,围观了他前世的始末,从生到死,从无忧到心碎而死。

  睁开眼时,明熙恍然若梦,她一时竟想不起来今夕何夕,自己是谁,又在哪里。

  然而梦中的幻境再过真实,也终究不过黄粱一梦,脸颊处传来温柔的擦拭,明熙怔怔转头,微弱的动作又使眼泪滚落。

  似是在梦中哭过太多,双眼叫嚣着酸痛。

  慕箴正守在她床榻边,又将眼泪轻柔逝去,温和开口:“醒了?”

  明熙仍旧怔怔的,记忆有些接不上轨,她嗫嚅着唇瓣,什么也没说出来。

  慕箴会错了意,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喂她喝下:“不着急,慢慢说,我一直在这里,你放心。”

  终于,今生的记忆山崩海啸般浮现,她不是飞蝶,更不是那个家破人亡的孩童王铮。

  她是叶明熙,是安阳侯叶家的二姑娘,她有心爱的家人和伙伴,心仪的人是眼前的慕箴。

  眼泪忽然止不住一般倾泻而出,慕箴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怎的越哭越多呢。”

  明熙不管不顾地伸手,要他抱,慕箴顿了一瞬,便将人紧密地搂在怀里。

  “抱紧我。”

  明熙闭着眼睛哽咽道。

  慕箴手臂收紧,直到二人身体彻底相贴,再也容不下任何空隙,他才低声哄道:“抱紧了,明熙,你看,我抱着你呢,没事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察觉到明熙的身子在止不住地颤抖,慕箴宽厚的大掌来回抚着她单薄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遍遍,耐心地哄弄着。

  明熙此刻全然没有了安全感,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季飞绍的那些薄凉话语,那些无视他痛苦并嘲讽的每一个瞬间,她崩溃道:“阿箴,我是个坏孩子吗?”

  “怎么会?”

  慕箴柔声道:“明熙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谁都不能这样说她,就算是明熙也不可以。”

  明熙慌乱地摇头,眼泪飞溅:“可是,可是我……”

  她没有再说出话来,因为慕箴以唇印在她唇上,生生阻了她接下来的话。

  明熙瞳孔轻颤着,身子仍在发抖。

  慕箴视若珍宝地含着她的唇瓣,将人搂在怀中,一遍一遍耐心又极具温柔地亲吮着眼前哭得可怜的姑娘。

  既然拥抱和安慰都不管用,那便用亲吻来让她冷静下来。

  二人第一次的吻,在宫中冰冷的湖水旁,那个慌乱急促,算不得吻的吻。

  第二次,是在此刻,也是为了安抚或是其他什么,慕箴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从眉眼到鼻尖,从耳畔到唇齿,温柔如水的动作蕴含着无限的包容和慰藉。

  静谧的房间内,一时之间只剩下细密的亲吻声。

  就像是暖阳照在了身上,又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泉水中,明熙真的在一个又一个亲吻中平静了下来。

  不再哭泣,也不再颤抖。

  水渍停留在明熙唇边,被眼神晦暗的慕箴察觉,又最后一次凑上前,轻轻吮干,让身下的姑娘止不住地颤栗。

  “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喑哑地不像话,明熙也是一样。

  “太犯规了,”她垂着眼睛喃喃,“怎么可以这样?”

  “对不起……我实在是害怕,”慕箴又将人抱在怀里,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那日可怖的场景之中。

  二人身影一落入湖中,一路跟着明熙的他立刻现身,望见那道闪电劈入水中时,他简直目眦欲裂,心都要撕裂开来。

  也顾不得还有没有余电,当即便将明熙从水中捞起。

  惨白的面容旁粘黏着发丝,像是永远停止了呼吸般平静。

  他吓傻了,也顾不得什么,当即对着她口对口吹气。

  眼泪落在明熙眼皮上,让她颤幽幽睁开眼。

  慕箴才从庞大的恐惧和害怕中缓过神来。

  那一瞬间,以为明熙再也睁不开眼的那段时间,他在想什么?

  慕箴想,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汴京,一点也不喜欢勾心斗角。

  他想要的,无非就是明熙能每天都开心健康的,她可以任性,可以冲自己耍赖发火,就算不喜欢自己要离开,他也一定会为其选一个风景最秀丽,最适合散心居住的漂亮地方,只要她肆意鲜活,只要她还活着。

  怎么样都好。

  不要死,怎么样都好,不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罢,曾经自己觉得难以接受的痛苦在生死面前,居然变得那般轻描淡写。

  还好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还好明熙平安无恙,还好她没有躲开自己的吻。

  明熙安静地被他抱着,冷不丁问道:“我睡了几日了?”

  “第三日了。”

  “修凉的事有消息了吗?”

  “还没,修凉那边的情况这几日一直没有军报传来,陛下在等季飞绍醒来后命他前往修凉支援。”

  明熙眼睫微颤,先是应了一声,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季飞绍人呢?”

  慕箴声音淡淡,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反常:“与你一样,被救上来后一直昏睡梦魇着,你比他醒的早。”

  还没醒?

  明熙又追问:“你觉得修凉一事,是与季飞绍有关吗?”

  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对季飞绍态度潜移默化地改变。

  慕箴低头忘了她一眼,感受到她的慌乱和不自在,温柔笑了笑:“别紧张,不过这事我也说不准,还得等他醒来后去修凉一趟才知。”

  他又盯着明熙,眉眼认真:“这段时间,你在府中好好养病,等我们来处理,赵姑娘我一定给你找回来,好不好?”

  等,又是等。

  前世她等得足够多了,她被众人保护,推离争斗的漩涡,到头来也不过是那样悲惨的结局。

  她抬眼想反驳,望进慕箴那双渴求又心碎的双眼,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她哑着嗓子说,“我等你,我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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