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帐中
“她是本殿的相好。”
此话一出, 不仅是押着姜善宁的几个士兵愣住了,就连姜善宁本人也半晌没反应过来。
若不是此刻她被人押着,她一定要上前仔细再问一遍, 又或许是她听错了。
但此刻转念一想, 她的身份不能在众人面前暴露, 萧逐这样说也是为了掩盖她的身份。
毕竟士兵们听过镇北侯的女儿,却没有人见过她的面貌。
想明白这些,姜善宁手指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硬是逼出来了几滴眼泪。
她掀起眼眸,眼泪将落未落,配合地喊道:“殿下……”
萧逐眼瞳一颤,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人。
先前说话的士兵闻言, 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个瘦弱的小贼,竟然是殿下的相好?”
他的同僚瞪了他一眼, “属下还正纳闷儿呢,哪里来的这么瘦弱的男人,单枪匹马就敢闯进营地, 原来是殿下的相好,李大,还不快松开!”
“噢噢。”名叫李大的士兵连忙松开姜善宁, 她一时没了支撑,跌坐在地上。
李大憨憨地挠着后脑:“姑娘,对不住啊。”
姜善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也是这几日着急,昏了头, 就冲着营地奔来了。
还有这几个士兵,怎么净逮着她的“瘦弱”说事, 不知道给人留一点面子的吗。
萧逐眉头稍稍蹙起,神色间有些严厉:“行了,你们下去吧。”
几个士兵领命离开后,姜善宁还坐在地上,不是她不起来,而是几日的奔波让她没什么力气,腿都软了。
萧逐连忙上前,站在她面前却不知道该扶她哪里,直到姜善宁抬眸催促:“快扶我起来呀!”
萧逐抿唇不言,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姜善宁猝不及防,双手连忙搂住他的脖颈。
他的手臂很有力,紧紧扣着她,姜善宁在他的怀抱里忽然感觉到安心。
她徒步走了两日去县城的时候;买了马儿一路疾驰,一点都不敢耽搁,生怕追不上萧逐的时候。
这几日的担惊受怕,都在他的怀里渐渐消散了。
姜善宁也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湿润,这下是真切的感到湿润,她侧头将脑袋轻轻靠在萧逐的肩头上。
萧逐将她轻手轻脚放在帐中的床榻上,垂眸正想解释一番方才的事情:“阿宁……”
才开了个头,忽然帐帘被一把掀开,一道嘹亮的嗓音传来:“殿下!属下听他们说您的相好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二姑娘她……”该怎么办。
来的人是长锦,然而当他看到床榻上的姜善宁时,没说完的话就咽了回去,站在帐门处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萧逐转头,眼神寒凉地飘过去,长锦缩了缩脖子,他觉得若不是此刻姜善宁在这里,殿下一定会削了他的。
长锦咽了下口水,说道:“殿下,那若是没有事,属下就去忙了……”
“等等。”萧逐叫住他,吩咐,“去打两盆温水来,再多拿几条帕子。”
长锦领命出去了,很快打了两盆温水来,盆边搭着好几条干净的帕子。
姜善宁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要两盆水和这么多帕子,直到她亲眼看着萧逐给自己擦拭脸上的尘土,一盆水都黑得不见底。
她咬唇,将头埋在胸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容,肯定是蓬头垢面的。
而萧逐就看着这样的自己,还给自己擦脸,姜善宁脸颊不由发烫。
萧逐拧干手里的帕子,正要给她继续擦拭时,转头看到她像鹌鹑一样垂着头,无奈道:“阿宁,头抬起来一点,这样我好给你擦脸。”
他话音落了好几息,姜善宁还是没什么反应,萧逐耐心地等着。
阿宁不将头抬起来,定是有她的理由。
他盯着姜善宁乱糟糟的头发,蓦地就明白了过来,阿宁头一次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许是不好意思了。
想明白了这个,萧逐忽然就放松下来,他温声道:“阿宁,你现在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脸上脏了一些,我帮你把它擦下来,就跟平时一模一样了。”
姜善宁神色一滞,相较于她是以这副面容出现在萧逐面前,让萧逐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令她更为尴尬。
姜善宁喉头微梗:“我……我自己来吧。”
说着她就抬手去扯萧逐手里的帕子。
萧逐不依,捏着帕子没松手,姜善宁自然拿不到帕子。
“阿宁,听话,我给你擦一下脸和手,顺道再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他执意要亲自给姜善宁擦拭,就是怕她身上受什么伤,会不告诉自己。
在他看来,阿宁不管是何种面容,落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
就如此刻,她的头发虽然乱糟糟的,脸上也沾满了尘土,他却觉得像一只小花猫一样。
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萧逐伸出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柔声说:“阿宁,我们快些收拾了,你赶紧换一身衣裳,不要着凉了。”
姜善宁见拗不过他,索性闭上了眼睛,顺着他的力道抬起下巴。
“谢谢阿甘。”半晌,她的一张小花脸被擦干净,露出原本的面容,姜善宁睁开眼,闷闷的说了一句。
萧逐忍着笑,指骨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里极尽温柔。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么。”
营中没有女子的衣裳,萧逐找来一身自己还没有穿过的衣裳给她。
他说道:“阿宁,你在帐中先将衣裳换了,我在外面看着,放心。”
姜善宁点头,她身上的衣裳穿了好几日,早就脏得不像什么了,身上大致擦干净了,她就有点儿难以忍受穿的这身衣裳,想要尽快换下来。
萧逐出去了,姜善宁动作迅速地将新衣裳穿好。
这套衣裳是萧逐的,他腿长胳膊也长,姜善宁穿上后,袖子和裤腿长了一大截,她只好先挽起来。
收拾妥当后,姜善宁朝帐外喊了一声,萧逐进来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外面的士兵好像在谈论她。
萧逐在她身前站定,看着她将袖口裤腿都挽起来,忍俊不禁。
姜善宁瞪他:“想笑就笑出来。”
“阿宁,今日太晚了,我明日给你找一套合你身量的衣裳。”
“好。”
萧逐唇角翘起,缓缓道:“阿宁,方才我跟那几个士兵说你是我的……相好。”
“相好”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萧逐低沉的嗓音,落在姜善宁耳中,一片酥麻。
本来什么都没有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好似他们真的是相好一样。
他接着说:“我不知道阿宁会来,方才情急,我就这么说了,阿宁,你……你生气吗?”
姜善宁摇头:“我不生气。我知道的,殿下,其实也怪我,我应当偷偷进来的,指不定还不会被他们发现。”
此次押送赈灾粮的士兵,都是军中的将士,平日里在军营操练,一般情况下不会到永京来,是以他们都没有见过姜善宁。
“我若是之后留在你身边,这个身份是最合适的。”姜善宁倒不怎么在意,她担心萧逐身边没有人,只要她能留在这,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萧逐默然:“……委屈阿宁了。”
“不会。”姜善宁扬起笑容。
萧逐眼眸亮着光,自他见到姜善宁的那一刻,原本毫无波澜的眼里就开始含着笑意,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他根本没想过如今趁着大军尚未走远,把姜善宁送回去。
既然她来到自己身边,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晚间到了睡觉的时候,姜善宁这才犯了难,名义上她是萧逐的相好,所以她和萧逐须得睡在同一个的营帐里。
此行行军迅速,驻扎的营帐少,也没有多余的营帐可以让她一个人睡。
萧逐坚持要扎一个新的营帐,姜善宁将他拉住,这都什么时候了,明日一大早就得出发,哪里还有功夫给她特意弄一个营帐出来。
“殿下,不用麻烦了,我们,我们凑合凑合得了。”
凑合?
萧逐瞅着帐中唯一的一张床榻,暗道,这该怎么凑合。
他和姜善宁只要同处在一个营帐里,他就觉得这是委屈了阿宁。
她心心念念担心他而来,却还要委屈自己跟他住在一个营帐里。
萧逐抿了抿唇,径直拿了一张褥子铺在帐门口的地上,低声道:“阿宁,夜里你安心睡,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姜善宁走过去,“殿下,你睡在门口,万一明早进来哪个士兵,不就露馅了吗?”
她不由分说地卷起萧逐的被褥,往里走了些,把被褥放在床榻旁的地面上。
“喏,就委屈殿下在这里凑合了。”
睡在她跟前,哪里算委屈。
萧逐不由无奈一笑,熄了烛火,和衣躺在地上。
姜善宁连日奔波,夜里一直未曾好好休息,这下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萧逐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眼眸直愣愣地睁着,脑海里细细回忆起晚上的一切。
半晌,他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