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担心
姜善宁身子一僵, 唇瓣上被粗糙的指腹揉搓,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的手指蜷起来,总觉得这样不大对劲, 于是脑袋轻轻向后仰, 想从萧逐的手掌中挣脱开来。
然而下颌的力道忽然收紧, 她只能顺从的扬起下巴,让他更仔细的看到她唇上的伤口。
萧逐目光沉沉,盯着她唇上血红的小口,缓缓撑起身子。
“阿宁,这里,”他的指腹点了点她的唇瓣,“是方才看到我进了铁笼中, 担心我,所以咬出来的吗?”
“嗯……”姜善宁眼神有些躲避, 胸腔里怦怦地跳个不停,她支支吾吾的说道:“好像是吧。”
刚才萧逐的情况那么危险,她只顾盯着铁笼里, 哪里注意到自己将嘴唇咬得都出血了。
见到萧逐将白狼的尸体推开,她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嘴唇上就感觉到刺痛, 她手一摸,沾上了点点血迹。
“阿宁,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这么担心我?”萧逐干脆坐起来,盘膝坐在床榻边, 两只手都捂在姜善宁的脸颊边,让她直视自己。
他炙热的目光锁着她, 姜善宁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支吾了半天:“我,我。”
他们是朋友啊,他在铁笼里跟那么凶猛的狼争斗,她当然担心。
原因如此简单,姜善宁却是半天说不出口。
萧逐突然松了手,唇角翘起笑了笑,“没关系,也不是非要回答我。阿宁,你好好想想,心里知道就好。”
姜善宁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萧逐,闷闷的应道:“嗯。”
她怎么觉得她今日不该来这里,许是中午没有午憩,脑子里一团浆糊,萧逐问什么话她都没反应过来。
萧逐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眼眸含笑的看着姜善宁。
这个傻姑娘,一直没开窍,到现在连自己心里的想法都搞不清。
他温柔的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可爱,眼神落在她的唇上,忽然一顿,问道:“阿宁,嘴唇上的伤要涂药吗?”
姜善宁摇头,嘴上的伤好得快,不需要涂什么外药。
“过两日就好了。”姜善宁靠近他,“对了阿甘,你身上的伤要紧吗?太医怎么说?”
萧逐的外伤其实不重,除了手臂上有一些划伤,脖颈有些擦伤,再没有旁的伤口。
但是他的内伤比较严重。在铁笼里时,他被白狼叼着往铁栅上撞,一连好几下,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太医给他包扎好伤口,嘱咐他近日都不能骑马,内伤得好好养。
萧逐避重就轻的告诉她,“没什么,后背有些擦伤,阿宁别担心。”
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担心了,姜善宁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的伤口,裹在身上的细布并没有渗血,应当是不严重。
“还有一事,早晨狩猎时,在林子里怎么没有看到你?”
提起此事,萧逐眼瞳中划过凌厉,说道:“进入林子时,我一直跟在几个皇兄身后,射了几箭后,渐渐走到了林子边,遇到了太子。太子身体不好,没有去狩猎,我原本想转身就走,但是太子叫住了我。”
“你们都说什么了?”姜善宁赶忙问。
昨晚她练箭的时候,太子就来找她说话,没说几句她就走了。
她的阿爹是镇北侯,自然想走就走。但是萧逐却不能,姜善宁担心太子会趁机欺负他。
“太子……在赏花宴时似乎发现我们了,早晨那会他在试探我。”萧逐蹙眉,说起此事。
太子特意在那里等他,一见面便提了姜善宁。
他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装作与侯府不熟的模样,搪塞了过去,不知道太子会不会起疑。
姜善宁紧张问道:“他威胁你了?”
“并未。”
看来以后见面须得小心再小心了。
姜善宁去握萧逐的手腕,神色认真且又笃定:“阿甘,再忍一忍,很快我们就能像在鄞城那样,再也没有阻碍的见面。”
萧逐抬眸,额前的碎发扫过眼帘,他的眼眶忽然涌起一片热意,隔着雾蒙蒙的一片去看她,重重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应乾帝一会儿还得召萧逐去营帐,姜善宁就偷偷溜回去了。
姜善宁回了营帐,搬了张小凳坐在营帐门口,当真好好思忖起来,她为什么这么担心萧逐。
可是思来想去,她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朝夕相处了三年多,早在不知不觉间,她就将萧逐当成了最重要的朋友,亲人。
但是为什么,他的手碰到她时,她的心跳会跳的那么快。
姜善宁撑着下巴叹了一口气,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望着远处的山林出神。
正想着,远处跑来一个人影,向她使劲挥手:“宁宁!”
姜善宁抬头看去,看到是姚飞燕,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脚步飞快地朝她跑来。
“飞燕,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情想问你。”人走近了,姜善宁上前握住她的手,脸上溢出笑意。
姚飞燕也搬了一张小凳来,两人一起坐在营帐门口晒太阳。
姜善宁唤来菘蓝拿些干果,两人边吃边聊。在永京,她只跟姚飞燕相熟,又是同为女子,姜善宁正好跟她说说此事。
“你说,如果一个人受伤了,我非常担心,是因为什么?”她咬着糕点,径直问道。
姚飞燕认真问:“那个人是你的朋友还是亲人?”
姜善宁想了想,说:“是朋友,也是亲人。”
“嘶,这又是朋友又是亲人,真不好判断。”姚飞燕绞尽脑汁的想,她也是个及笄没几年的姑娘,跟男子很少有相熟的,一时没意识到姜善宁说的是男子。
她眼珠子转转,想起来一事:“我姐姐去年成婚,没多久就怀了身子。我记得前几个月我姐姐和姐夫一起回府,我姐夫一直护着她,生怕她出什么事。”
说到这,姚飞燕忽然问:“等等,你刚才说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姜善宁不知为何有点难以启齿。
姚飞燕一拍脑门:“这不就对了,你和那个男子就跟我的姐姐和姐夫一样。”
姜善宁嘴角一抽:“这怎么能一样?”
她怎么觉得姚飞燕一点也不靠谱,还不如自己琢磨呢。
姚飞燕据理力争:“我姐夫担心姐姐,这不就跟你担心那个男子一样吗?”
她搬着小凳往姜善宁身边凑:“诶,宁宁你快和我讲讲,到底是哪个的男子?是不是今晨狩猎时看到了哪个郎君?”
姜善宁正心烦,难不成她和萧逐真的像姚飞燕的姐姐和姐夫,是互相喜欢?
重生以来,她根本没想过男女之事。虽然前世她和太子是未婚夫妻,但是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她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这一世到了成婚的年纪,高淮向她表明过心意,但是她一想到要和高大哥一起成婚,打心眼里的就是拒绝。
她一直将高大哥当作兄长,怎么会和他成婚,但是要将人换成是萧逐,她好像并没有多么抵触……
姚飞燕也没在意她到底有没有回答,转而又说道:“晌午那会儿七皇子和白狼争斗,可真是惊险。我记得七皇子也是从鄞城回京。宁宁,你在鄞城和他有没有过接触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她看了一眼姜善宁的神色,迟疑着说道:“其实是我祖父让我来向你打听一下七皇子,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宁宁,我不想欺骗你。”
“嗯?”姜善宁回过神,“飞燕你说什么?七皇子?”
“对。”姚飞燕又将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姚家世代为官,她的祖父姚尚书更是朝中的中流砥柱。然而姚飞燕的父亲,却只是个棋待诏。
到了姚飞燕这一辈,只有两个姑娘,要想继续保全姚府的辉煌,必定是要选一位皇子结成姻亲。
想必姚尚书是费尽心思,一直揣测到底是哪个皇子会登上龙椅。
“我祖父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让我来打听一下,宁宁你别生气,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姚飞燕咬着唇,声音很小,抓着姜善宁的衣袖,生怕失去她这个好朋友。
姜善宁笑了笑:“没事,其实我跟七皇子也并不相熟,虽然都在鄞城,但是没有见过几面。”
经此一事,萧逐在众人面前崭露锋芒,一定有很多人开始注意起这位默默无闻的七皇子。
姚飞燕点了点头。
姜善宁觑了她一眼,忖了片刻,低声说:“我阿爹倒是说过,七皇子秉性纯正,才思敏捷。”
和姚飞燕相处的这些时日,她挺喜欢姚飞燕的,她不介意为姚府指一条明路。
*
应乾帝的营帐中。
萧逐掀帘走进来,从容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帐中燃着熏香,闻起来令人神清气爽,应乾帝正站在香炉前,手里捏着香勺,正一点点往炉子里添香料。
萧逐跪的笔直,沉声说了一句“儿臣拜见父皇”。
应乾帝像是没听到一样,任由萧逐跪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添了一把香料。
帐中淡淡的熏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