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驯服
“小七, 你来试试。”
在场无人敢说话,应乾帝冷漠的嗓音盖过了白狼的嚎叫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姜善宁觉得他的话甚至比铁笼里白狼的低嚎还要令人害怕。
一头牲畜而已, 五皇子自告奋勇的下场众人都看得到, 再叫人进笼子里去驯服白狼, 这不就是送死吗。
萧逐目光一凛,旋即几步上前来,不卑不亢站在铁笼前,朝台上的应乾帝抱拳。
众人的目光随之都落在他的身上,直到应乾帝唤了一声“小七”,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一个七皇子也在此次狩猎中随行。
七皇子前十几年一直在冷宫中呆着, 大家甚至渐渐忘却了陛下还有这么一个皇子。
直到三年前陛下忽然下令流放七皇子,大家才想起来宫里还有这么个人, 不过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眼下他们看到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前方,穿着一件很朴素的墨色劲装,落在人群中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他站在那, 身高腿长的,五官俊朗,眼神却折射着寒光。
萧逐回身走进铁笼中, 锋利的眉眼压着,不自觉给人一种压迫感。
姜善宁垂在袖中的手收紧,姜云铮怕她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硬是拽着她站在了人群最外围,能够看到铁笼中的情形就行。
“小妹, 你别担心,殿下肯定是有办法的。”姜云铮低头, 在她耳边安慰道。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相信,活生生的人去驯服一头牲畜,还能有什么办法。
“大不了他要是顶不住,我就进去救他。”他搂了搂姜善宁的肩膀,小声说:“别担心啦,放轻松。你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谁看见了都觉得咱们跟七殿下关系非常。”
然而姜善宁始终紧紧抿着唇,目光盯着铁笼旁的人。
她也在心里安慰自己,是啊,大不了她就跟大哥一起去救他,应乾帝和在场的人看到就看到,那又如何。
似是有感应一般,萧逐忽然抬眼,朝她这边望来,和她匆匆对视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萧逐正要从铁笼一角的小门进去时,应乾帝看了一眼付统领,后者颔首,带着几个金吾卫小心地将束缚住白狼四肢的铁链取掉。
没了束缚,白狼更是重重地撞击铁笼四壁。
一时间只能听到众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姜善宁瞪大了眼睛,心里狠狠地骂着应乾帝,这哪里是让萧逐去驯服白狼,分明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白狼见了血,幽绿的眼睛中染上血色,一看到有人进来,迫不及待地扬起四肢,朝萧逐扑过来。
萧逐就地一滚,避开它的攻击。
白狼一下没得逞,登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底泛着血光,立刻又朝他扑过去。
萧逐眯了眯眼眸,后背紧紧贴着铁栅,在它即将碰到自己时,双手抓着铁栅腾空而起,白狼躲避不及,硬生生撞在了坚硬的铁栅上。
厚重的铁笼被撞得一晃,声音巨大。
忠勇伯的长孙一直捏了把汗,见状,一声“好”脱口而出。
他身边站着几个跟他关系近的郎君,也纷纷叫好。
台上的应乾帝面无表情,冷眼看着铁笼中一人一狼的争斗。
白狼撞了个头晕眼花,站在原地甩了甩脑袋。它锋利的前爪在铁笼上留下深深的几道抓痕,转头朝萧逐嚎叫,浑身散发着一股暴戾。
一次次的戏弄,它生气了。
萧逐躲避不及,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挡在白狼的獠牙间,手臂陷进它的口齿中。
白狼仰起头,将口里衔住的人狠狠砸向铁栅,一连砸了四五下,萧逐抬脚勾住铁笼上方的栅栏,才堪堪从它的口下脱身。
他利索落地,眼底掠过狠戾,咬牙忍住咽喉中涌上来的血腥味。
白狼凶狠地呲着牙,前肢伏在地上,幽绿的眸子锁住萧逐的身影,在它飞跃扑起时,萧逐不躲不避。
从众人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白狼将萧逐整个人压在了身下,雪白的毛发将萧逐完完全全遮挡住,看不到他的一点身形。
胆小的贵女惊叫出声,有的甚至晕了过去。
姜善宁把下唇咬出了血,指甲掐在掌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铁笼里。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是姜云铮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不忍再让她看这么残忍的画面。
姜善宁推开他的手,松开贝齿的时候,下唇上印着几个血淋淋的痕,脸颊上划过几道泪痕。
付统领有些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应乾帝,后者皱眉,缓步从台上走下来,想要上前仔细看看情况。
忽然,有人发现白狼身下氤氲出一片血迹。
大家以为七皇子和五皇子一样,都驯服不了白狼,七皇子甚至连命都丢了时,白狼忽然不动了。
下一瞬,白狼滚到了一边,仰面躺在铁笼里,腹部插着一把匕首。仔细瞧,白狼的腹部还有好几个血口,正汩汩朝外淌血。
而它的口中,一把刀鞘卡着它的口齿,让它合不上嘴,也咬不了人。
而萧逐,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起来,全身都沾上了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狼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掀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眼神掠过姜善宁的时候,嘴角很小幅度的扯了一下。
姜善宁思绪纷乱,见到萧逐还活着,提起的心才渐渐落回原处。
付统领回过神,连忙打开铁笼的小门,让萧逐走出来。
他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得缓慢,大家都噤声,金吾卫没一个敢催他,皆是眼神复杂的看向萧逐。
应乾帝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背着手神色不明。
李皇后咽了咽口水,站起来走了几步,说道:“小七,陛下让你驯服这头狼,又没叫你杀了它,更何况这头狼还是西胡进贡的呢。”
她说此话的时候,可没想到今晨五皇子骑马冲撞了应乾帝,那匹马同样是西胡进贡的,不也被应乾帝下令斩杀。
闻言,萧逐步伐一顿,寒凉的眼神扫向李皇后。
李皇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旋即反应过来,捏着手帕站定,她竟然被一个小辈的眼神吓到,要是传出去真是丢人死了。
此话一出,大家也反应过来,陛下确实说了要人驯服白狼,然而七皇子却杀了它。
但又转念一想,这么凶猛的一头白狼,除了杀掉它,真的可以驯服吗。
应乾帝不说话,眼眸阴沉的落在萧逐身上,显然是在等他的回答。
“父皇乃真龙血脉,应当一统中原。”萧逐站定,他的话掷地有声,“西胡蛮夷,送来此等尚未驯化的野兽给父皇,居心叵测,倒不如由儿臣除之而后快,为父皇清扫掉威胁。”
应乾帝的眼睛眯起,候在他身旁的邓立明白,往日陛下露出这样的就是心情尚好。
萧逐立在那里,脚下很快晕开了一团血迹,他却是神色不变,冷静道:“大晋早晚会在父皇的手中统一,中原也定会安定,父皇何须理会西胡这等蛮夷的进贡。来日,他们必定会像儿臣驯服这头狼一样,臣服在父皇脚下。”
应乾帝勾起唇角,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后朗笑出声,“好,好。你倒是会说。”
萧逐垂着头,他一直咬牙忍着喉咙里不断翻涌上来的血腥味,能站在这里说话已经是硬撑的了。
“行了,你先下去包扎伤口,随后来朕的帐中。”应乾帝大手一挥,转身离开。
早晨的狩猎结束,大伙回到各自的营帐,一时间每个人心中心思各异。
七皇子因为今日这一遭,重新走进每个人的视野中。
臣子们不由想的多,陛下迟迟不立太子妃,这次狩猎七皇子又出了风头,难道太子人选会有变。
姜善宁始终放心不下萧逐,随着人群回去时不断回头寻找萧逐的身影。
晌午,用过了膳,许多人都开始歇息,为下午的狩猎养精蓄锐。
姜善宁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萧逐的帐中。
好在他的营帐最为偏僻,背后便是陡峭的山壁。
她进去的时候太医刚走,萧逐趴在床榻边,胸膛下垫着引枕。他脱了上衣,上半身裹着厚厚的细布,右手臂也被裹得严实。
听到动静,萧逐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是姜善宁,眼神变得柔和。
“阿甘,你快趴下,别起来。”姜善宁连忙跑过去,按住他的肩头。
萧逐无奈的笑了声,又趴在了床边,问道:“阿宁,你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你啊!”姜善宁脱口而出,她的嗓音带了哭腔,她看着萧逐满身的伤就觉得心疼。
原本是不用受伤的,都怪那个狗皇帝,非要让萧逐去跟白狼争斗,弄成了这样。
萧逐回头,看见她哭红的一双杏眼,鼻尖也红红的,再往下,饱满的红唇上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目光一顿,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
“阿宁,原来你这么担心我。”萧逐勾起唇角,“我好开心,一身的伤没有白受。”
姜善宁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唇瓣上,下意识咬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人盼着自己受伤的。”
“别咬。”他的指腹落在她的唇瓣上,摩挲了片刻,深邃的眼眸看向她,“你为什么这么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