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
如果这么快结束就好了。
这个世界没了，还有N个世界等着她，就如现在。
沈绵绵睁开眼，平视前方，一堆人围着，都是熟悉的面孔。
“她醒了！绵绵醒了！”
一声惊呼，沈绵绵眼瞧着白露露被陆之续抢先一步到她床边，眼里的慌张清晰可见。
“你怎么样？”
陆之续握着她的手，捏的紧紧的，沈绵绵抽动着，他便松了手。
带着点犹疑，再一次关切的问着。
“沈绵绵，你说话。”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得环视一周，白惨惨的墙，消毒水的味道，医院无疑了。
对面几个熟人看着她，各个都关切的模样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韩时差、白露露、周世玄都出现了，她一觉睡醒又是天翻地覆的局面。
“绵绵，是不是还疼啊，盲肠割了就好了，你别担心哦。”
白露露摸摸她的额头，“嗯，也不发烧了，续哥要不要喊医生过来看一看啊！”
“我去喊医生。”
陆之续动作迅速，白露露“诶诶”两声人影都没了。
韩时差坐在椅子上掰着香蕉，“软绵绵，你真吓到我们了，直接倒在了莫大帅的店里，续哥抱着你就是一个百米冲刺，我都还没缓过神来你们人都不见了。”
沈绵绵微微动着唇，白露露见状问起来，“绵绵，你是不是渴了？”
“快，喝口水。”她还没动身呢，周世玄已经体贴的倒好了。
“要你多事！”露露斜着眼说他。
韩时差学着白露露的神态动作，指着周世玄说：“让你多嘴，让你多事献殷勤，哼！”
“韩时差！”露露还是不经打趣，一说就脸红了，周世玄护着她，与韩时差互怼。
“我看你是没在《魔灵》里面虐够吧！”
“来呀，有本事再打一局，谁怕你！”
看他俩这架势，是熟悉的配方，没跑了。
沈绵绵嘴角抽动着，扯出的笑一闪而过。
“够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她。”
陆之续带着医生过来，随即下了驱逐令，几人像犯错的孩子不说话。
医生说修养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陆之续反问她，“那吃的方面呢？有没有其他要注意的？”
“饮食一定要清淡，其他就没了。”
“真没其他了？”他不放弃的又问了一遍。
年轻女医生笑着回他，“真没了，盲肠炎而已不用紧张。”
众人都觉得他太担心了，陆之续倒不觉得，只觉得问得太少。
末了，女医生收起病例夹，好奇的问着，“你们男女朋友啊？”
“咳咳咳……”韩时差不合时宜的咳嗽着，白露露给他大力的顺着背，周世玄挑眉笑得贼兮兮。
沈绵绵躺在病床上，都不知这话题该如何接。
倒是陆之续突然问了一句，“很明显吗？”
“咳咳咳……”韩同学的咳嗽声团队渐渐壮大，白露露盯着周世玄，“你假咳嗽个什么劲！”又看着女医生，微微笑着解释，“他们呀青梅竹马来着，不是男女朋……唔……”
周世玄捂着露露的嘴，接着解释，“医生，您别听她瞎说，他们就是在谈恋爱！”
沈绵绵听得想翻白眼。
女医生捂嘴偷笑，“哎呀，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年轻，谈恋爱而已怕什么，姐姐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都是如花似玉的岁月啊，别浪费了。”
这转变也未免太速度了吧！
她拍着陆之续的肩，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青梅竹马啊，可别轻易放弃，加油！”
加什么油……
沈绵绵看着女医生离去的背影，恨不得盯出个洞来，这都哪跟哪啊！
“哎哟！我的手！”
周世玄杀猪似的，甩着手囔囔。
白露露摸着嘴，收起了小虎牙，“让你捂着我，该！”
韩时差跟着附和，“该！”
“你们都回去，吵死了。”
陆之续再次赶人，沈绵绵就安静的看着他们。
白露露撅着小嘴，躲在门口跟沈绵绵说再见。
“那我明天来接你出院。”
“快走吧，陆之续疯了！”周世玄拽着她的手腕，被她一眼瞪回去。
韩时差走出门还顺了几根香蕉，“嘿嘿，软绵绵，你吃不了我帮你哈！”
回头，撞上陆之续一张冷脸，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招呼着其他人，“走了走了。”
病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单人病房，得花不少钱吧。
“要喝水吗？”陆之续问道。
沈绵绵盯着桌上已经倒好的水，刚才就听他们玩闹去了，都忘记喝水，现在还真有点渴了。
“喝吧，温热的。”
陆之续递过来，沈绵绵接起，指尖碰上他的，微冷。
窗外，白色雪花一点点飘下，原来已经入冬。
“下雪了。”
沈绵绵不由得惊叹，时间转瞬而逝，太快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她还在中考桌上，全身抽抽的疼着，监考老师还在耳边问她是否要放弃这次考试，她连笔都握不下了，只感觉到哪哪都疼，她太疼了，疼到昏过去。
“马上要过春节了，bblack的演唱会也要开始了。”
陆之续说着，沈绵绵反问一句，“演唱会？”
“嗯，我们说好今年寒假去看bblack，所以才会在莫大帅店里打工，你正好盲肠炎发作晕倒在他店里。”
他淡淡的解释着，目光却是看向窗外。
纷飞的雪花，渐渐模糊视线。
按照这种程度的下法，大概一晚上就能堆雪人了。
真好，沈绵绵是喜欢冬天的。
她注意到病床前的柜子上放着一个MP3和古老的诺基亚手机，陆之续递给她，“里面有很多新歌，晚上睡不着可以听听。”
她翻看着录音活页夹，空的，一切都没了。
眼前的陆之续是那个陆之续吗？
“高一下学期要分文理班，我选了理科，你肯定是选文科。”
陆之续开启了新的话题，沈绵绵对此不太关心。
“韩时差也选了文科，我想他会和你一个班，还有周世玄、白露露，所以你不孤单。”
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先休息吧，我去下面接妈妈，下大雪可能晚了。”
又是自顾自的说着，陆之续像是变了个人，压抑的想要让人拨开他。
沈绵绵长舒一口气，看着他出门才打开了MP3。
录音活页夹怎么看都是空的，真遗憾，她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
那个透明的巨大时间沙漏最后怎么样了，她不甘心啊，有好多疑问都在脑海中盘旋，她等着一个个去确定，或者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关于楚飞刀，也关于陆之续。
不一会儿，病房门被推开，苏妈妈带着一身风霜前来。
“哎哟哟，那个雪啊下得老大了，绵绵啊，还疼不疼呀，我的傻姑娘哟，真是遭罪。”
见到谁都不能掉眼泪，可是见到她，沈绵绵眼泪就绷不住了。
“还疼吗？”
“不疼了，妈……苏妈妈……”
剎那的口误，使得陆之续猛地抬眸，她哭得稀里哗啦，却不止是因为盲肠，有很多原因，陆之续便能体会一二。
事实上，他是真的能有所体会。
在大半年以前，他还是另外一个人，陪着十六岁的陆之续中考，然后成了陆之续，手腕上缠着绷带，身上还有点点血迹，奔赴考场迎接最后一门。
陆之续的名字，监考老师都不忍拒绝他，破例进入考场，半个小时考完80%的试题。
是奇迹，他不否认。
但现在，奇迹也没用了。
他是跟着沈绵绵重新来过的，他知晓沈绵绵不是十六岁的灵魂，而是与他一样，经历着不可思议的旅程。
她与他都记着一个人，双方都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这是新的世界，是由她的一个细小选择而衍生的另一个世界，那么沈绵绵压根就没必要再去纠结，那份空的录音活页夹以及楚飞刀的去向。
但她就是做不到啊，不撞南墙不回头，不问清楚便看不透。
第二天出院，远在国外的林羲，沈绵绵的母亲，打来了越洋电话。
简单问了几句，再无其他可说。
淡薄的亲情就像是这寒冷的冬季，凛冬附耳旁，越是磨人。
回家路上有小区已经在拆迁，苏妈妈说他们这边的小区也会搬走，这倒好了，终于圆了韩时差的拆二代的美梦。
几个好友接她回家，到了小区门口反而被陆之续打发去了莫大帅的网吧。
看着街边冉冉升起的烟雾，烤鸭脖的香气如约前来。
陆之续挡住她的视线，“你不能吃。”
“嗯，我不吃。”
——沈绵绵，吃根烤鸭脖吧，以后就吃不到我买的了。
——楚老师，要离开这吗？
——嗯。
记忆拂面，心揪着痛。
这个世界有楚飞刀吗？或者有他存在过的痕迹吗？
一直以来，沈绵绵都深陷进陆之续的幽深眼眸中，那是十六岁少年的稚嫩与青涩，再幽深也不会出现对未来的恐慌，而楚飞刀身上便透着绝望的凉意，特别是最后一次见他时。
他说了很多话，他说起他的家庭，说起他的遭遇，说起他的感情。
沈绵绵应该有所想法的，他身上有着成年陆之续的特质，手写的签名版字体，知道她吃烤鸭脖，督促她学数学考裕华，在每个夜里都假装散步与她见面，会在有困难时挺身而出，救了她也救了陆之续。
沈绵绵停在门口，苏妈妈已经开门进屋，她往楼上瞧着顺带问起。
“苏妈妈，楚老师还在楼上住吗？”
“楚老师，谁呀，你们老师吗？”
苏妈妈神色未变不太在意，陆之续倒是心下一惊。
沈绵绵楞在原地，在此之前她也问过韩时差，他也不记得有个叫楚飞刀的初中老师。
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她在执着也没用，可就是钉在原地满是颓然。
陆之续转身问她，“怎么不进来？”
他问得诚恳，沈绵绵却是拔腿往上跑。
“沈绵绵！”
陆之续放下背包，跟着她上楼，看着她使劲的敲着楼上那户的门。
没有人应答，门上贴着房屋售卖的信息，怎么会有人响应呢？
一切都是徒然。
“沈绵绵，这户没有人住。”
陆之续稳住她，她却不依不饶的敲着门。
“沈绵绵，楚老师不在这。”
“那他在哪？”
前一秒，沈绵绵还在为楚飞刀着急，下一秒，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陆之续身上。
所有与楚飞刀有关的人都不记得他的存在，偏偏陆之续知道。
“他在哪？”
沈绵绵抓着他的胳膊，隔着羽绒服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僵硬。
她再次问起，“陆之续，你记得楚飞刀是不是？”
看来错误估计，还不能甜嘛！！！
魂淡！！！！
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