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韩鸣进宫一趟, 次日,景帝就到了公主府。
“你怀着身孕,谢慎行还带你去怀恩寺, 怎么没有请太医诊脉?”景帝随行就带着宫里的太医, 他先看了华翎的脸色微微皱眉。
“皇兄!我身子没有不舒服,怀恩寺待着很好的,等有空你也去小住几日吧。”谢太师不在府里, 华翎摸摸自己的脸颊, 不觉得气色很难看。
不过虽然这般想,太医给她诊脉, 她也没有反对。
“殿下脉搏康健, 一切都好。”太医诊脉的结果皆大欢喜, 景帝颔首过后让人退了下去。
这时, 华翎左右看了一眼,将脖子下挂着的舍利子拿了出来, 眸子亮晶晶的, “皇兄,你看这是什么?”
红绳系着的舍利子初一看朴实无华, 再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厚重与佛韵, 景帝神色怔忪,很快就猜出了这是什么。
“烟烟, 这是怀恩寺的方丈给你的?”舍利子的大名景帝年少的时候也听说过,有些吃惊会在自己皇妹的身上看到它。
“是方丈给的, 不过他还要送给我腹中的孩子。”华翎点点头,想了想又特别不好意思地加上了一句。
“原来如此, 既然给了你,就好好地收着。”景帝眸中闪过一分柔和, 伸手为她拉好衣领,“以后不要轻易显露在人前,万一他人以为方丈手里还有舍利子会给怀恩寺带来麻烦。还有,你给方丈回礼了没有?”
他和华翎说话,虽然也有一些教导的意味,但语气充满了属于兄长的宠溺。
华翎连忙拉着他坐下,给他倒好一杯茶,理所应当地道,“烟烟只和皇兄说,方丈就算手里还有舍利子,皇兄又不会无礼索求的。”
她向来信任自己的皇兄,和父皇不同,皇兄极少相信这些外物。
“太师给了怀恩寺一万两的香火钱。”这是给怀恩寺和方丈的回礼,不算轻。
“太师是太师,你是你,稍后我让冉庆给怀恩寺送些孤本的佛经过去,用你长公主的名义。”景帝点点她的额头,皇室不差这点东西。
华翎笑盈盈地应下了,佛经方丈应该会中意,“再加些蜂糖吧,寺里的小和尚喜欢。”
景帝闻言看了一眼冉庆,冉庆恭敬地退下去安排。
“皇兄,谢贵妃暴毙是怎么回事?”等到房里的人都退下去了,华翎赶紧问道,她派韩鸣去探听到底没有皇兄亲口说的真实可靠。
“父皇让她殉葬,她本就不该活着。”景帝的眼神显露出令人胆寒的冷意,发觉华翎在看着他时,他微一抿唇,敛了双眸,“她欠玉太妃一条命,玉太妃的确有杀她之心,期间,皇后插了手。”
一提到王皇后,华翎捏紧了指尖,有些难以置信,她想起来谢贵妃和王佩吟原先关系不错,王佩吟又为何要纵容玉太妃杀了谢贵妃。
“谢氏曾暗中威胁过皇后,”景帝轻描淡写地解释,“不管如何,谢氏已死,总归是个好结果。她敢害你就要付出代价。”
若他的手中握着实权,敢谋害他的皇妹,不仅谢氏,整个谢家九族都逃脱不了。
“王氏如今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谢氏不过一介罪人,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烟烟,只你记得不要牵扯其中,谢家如何都与你无关。”景帝希望她好好养胎,暂且远离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华翎乖巧地应下了,王谢之间的恩怨与她确实关系不大。
景帝离开后不久谢太师就回府了,他绝口不提谢家对谢贵妃暴毙的反应,只用大掌摸了摸华翎的腹部,然后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隐去一身的寒意。
天气渐冷,他怕冬日的时候华翎惧寒,刚好在去怀恩寺的几日将正院略修了一下加了暖房。
屋中暖意融融,华翎心里高兴,就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软缎做的绣花鞋子踩到地上也没有声音。
左一句太师右一句驸马,语气甜甜地加了蜜糖,她的心情一点都没有掩饰。
而等到谢珩换好常服,站定身目光发沉地看向她的头顶,她又老实下来了,脚趾蜷缩在一起,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眸。
她怀孕那么久了,谢太师还没有真正地碰过她,但她又忍不住时不时地想要撩拨他一下,就仗着他不敢过火。
发现他眼神不大对,她又装无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谁让谢太师是真的很紧张这个孩子呢,那尊送子观音像都一直摆上的。
她完全有恃无恐!
“今日太医来过了?怎么说的?”谢太师知道景帝入府,但只关心太医的话。
“太医说我好好的,一切无碍,就说太师你太大惊小怪了。”华翎抬起头,又来了劲儿,她在怀恩寺的几日他这不许那不许的,管的真多,比从前的皇兄都要过分了。
“一切无碍,不错。”谢珩微微点头,随后俯身揽着她的腰将人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淡淡道,“孩子大了一些。”
“那是,都快要四个月了,嬷嬷们说它马上还会动呢。”华翎扬着瓷白的小脸很骄傲,今日看皇兄的模样显然也对她腹中的小东西比较喜欢,问东问西。
“四个月了。”谢太师轻飘飘地重复了华翎的话,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让屋里的人退了下去。
他把人放进帷幔中,华翎顿时察觉到了危险,往后退了退。
“天色还没暗呢。”她加重了语气强调。
谢珩便掀了薄唇,冷不丁地开口,“你醒后天一定暗了。”
华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咬着唇,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然而很快一只大手捉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了小口。
被咬住顶端的时候,她一双眼睛水光粼粼,指尖搭在谢太师的肩上,哼哼唧唧。
………
转眼就到了新年,华翎的腹部已经显怀,再有四个月左右,孩子就到了生下来的时候。
她再到定国公府与谢家的人一同过除夕,谢太师伸手扶着她的腰,缓缓走进福康堂,令人移不开眼睛。
谢家的人纷纷向她行礼,大房的人也不例外,贵妃的死亡仿佛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起码在华翎的眼中是如此。
谢三娘欢心雀跃地收了华翎赐下的年礼,趁着落座的一点儿空隙,才和华翎说了其中的奥妙,“大堂姐已死,祖父私下警告了大伯父和大伯母,若他们再不识好歹就分家,他们现在才不敢造次的。”
定国公说要分家,国公的爵位肯定是定国公世子继承,但失了贵妃,空有一个爵位吃亏的肯定是大房。
如今,谢家大半的风光都聚集在谢太师一个人身上。大房的人也不傻,所以现在消停了。
“玉太妃已经被送到皇陵处清修,大伯父和大伯母就算恨的不行,单凭他们也不敢和皇后娘娘叫板。”这是谢三娘偷偷听她的爹娘说的,毫不掩饰地说给了华翎知道。
短短几个月,借着后族的身份,王氏在建康城异军突起,家族的子弟纷纷进入朝堂,十分风光。
哪怕景帝手中的权势稀薄,但只要得了名头,有江东的王氏做依靠,王氏子弟自有办法能将一个虚的名头变成实职。
隐隐约约,王氏子弟竟然能有与权势显赫的谢家抗衡之势,不由让华翎和谢三娘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因为大堂姐的事,我与二堂姐都不和王九娘来往了。不过听闻她很得势,建康城里有人排着队想见她,都想把她娶到自个儿家里。”谢三娘不讨厌王九娘,但对她一次又一次操作婚事的做法看不过眼,“她这样挑,怎么能挑到合心意的呢?”
“你也及笄了,有喜欢的郎君吗?”华翎无所谓王九娘,但对谢三娘的婚事十分关心,浅笑盈盈地说道她这个婶娘可以帮她掌掌眼。
“我娘还在相看,一个个的我听都没听过,什么杜家郎君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刘家公子年少不凡,余家的表兄知根知底。对了,还有一个姓颜的中书舍人,说他前途无量,形貌清雅,就是出身不大好。”谢三娘百无聊赖地说了几个人选,华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中书舍人,姓颜,那不就是颜启吗?
自他从南边回来后,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了,也不知道他还住不住槐花巷子。
“那么多人选,总要好好看过的。有时候家世其次,品性和相貌比较重要。”华翎慢吞吞地和她说道。
谢三娘转而就问,“殿下也是这么看待叔父的吗?”
她是真的很好奇,偷听过她爹娘讲话的谢三娘觉得公主和叔父之间似乎并不简单。
“太师啊,太师面冷心热,为人体贴,从不骗人,除了偶尔严厉一点品性良佳,身形不弱,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华翎一点不吝啬在谢太师家人的面前夸赞他,两眼弯弯,“而且谢太师最好的地方就是能让人安心,想一想,你是谢太师的侄女,以后有人敢欺负你吗?”
谢三娘自信地笑了,“自然不敢,他们都害怕叔父呢。”
大堂姐和七皇子从来不是谢家的支柱,只要有叔父在,谢家依旧是那个谢家,可惜他们没看明白。
“在说什么?”谢太师同定国公见过族人后步入席间,一眼就看到和谢三娘说话水眸中漾着笑意的女子。
他不动声色地近上前,淡淡开口询问。
华翎才狠狠地夸赞过他,见到他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刚要摇摇头敷衍过去,整个人一下子愣住。
变得呆呆的。
“太师,我…我肚子动了。”她惊奇不已,话都说不利索了。
“……它也知道新年到了。”谢珩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为人父的滋味果真很奇妙。
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