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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娇 第53章 软肋

作者:大漠风铃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597 KB · 上传时间:2023-02-22

第53章 软肋

  谢锦依的声音又轻又软, 却在重锐脑海中激起了千层巨浪,将他卷入其中,有那么一瞬间, 让他什么也想不了, 但好像又什么都在想。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在问要不要,而不是想不想。

  几乎是与她话音同时, 重锐浑身绷紧,僵成一块石雕,可呼吸却是灼重絮乱,把手撑在她两侧, 不由自主攥紧铺在下边的枯枝。

  啪嗒啪嗒……

  枯枝在重锐的掌心中碎裂,化成一片密集的刺痛, 却怎么也拉不住在骨血里挣扎的那头野獣。

  谁也没有说话,谢锦依勾着他的脖子, 慢慢撑起身, 感到手臂下的脖颈坚炽如烧铁。

  重锐感到整个人都在发烫, 灵魂像是被撕开了两半,一半在拼命拉着他往后撤,一半疯狂推着他向前, 直到他被握着,脑中那根绷紧的弦吧嗒一声断裂。

  他仿佛一只休憩的野狼突然暴起,弓起脊背将谢锦依推了回去, 因为被拿捏着而不得不跟着她倒下, 两人又重新跌回枯枝堆里。

  谢锦依仍是没松开,另一只手也依然勾着他的脖颈。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把那点衣裳往下拉了拉, 唇齿并用, 又撕又磨,时而泄恨般用力,时而又像是懊悔般轻点,毫无章法。

  毫无章法,却把重锐杀得节节败退。

  是麻的,也是疼的,更是快乐的。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他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说出半个字。

  他握着谢锦依的肩膀,微弱的理智还在抵抗,想要推开她,可她给予的快乐像潮浪一般,一下接着一下,铺天盖地而来,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使唤不了自己的手。

  “谢锦依……”

  重锐感觉身体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喉咙又干又涩,那点声音喑哑厚重,连他自己都不想再多说哪怕一个字,怕吓着了怀里的人。

  既高兴又痛心,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在失控的边缘艰难地按住她的手:“够……够了,谢锦依……”

  谢锦依慢慢抬起头,唇齿间一片腥甜。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男人那模糊的轮廓,眼眶一点点热了起来:“重锐,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你当我傻是不是?今天这算什么?告诉他们要是你死了就听我的话,让我指挥千机铁骑?”

  “我不要你的千机铁骑,”她声音微颤,极力忍耐着,却仍是逸出了一丝哭腔,“重锐你这混蛋,大骗子……”

  “我不要再被扔下一个人了……”

  “皇兄已经不在了,连你也要扔下我一个人……重来一趟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不过是再被人遗弃一次……”

  那哭声又细又轻,是委屈又是控诉,像针一样扎在重锐心头,又疼又无法触碰,比挨刀子还痛。

  “再”。

  即使重锐心里早就知道,前世谢锦依临死前孤独绝望,可如今他听着她亲口说出来,他依然心如刀割。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她好,自以为是地要为她奉上所有东西,教她生存的技巧,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是要比谢云贺好的。

  因为谢云贺只是溺爱她,她在自己皇兄的羽翼下什么也不会,所以一旦谢云贺死后,她失去保护,马上就被掠夺吞噬。

  所以重锐一直告诉自己,他要护着她,也要教她飞翔,让她不必再受任何束缚。

  可如今看来,在她眼中,不管是谢云贺还是他,都是一样的——不问她的意愿,将自以为最好的给她,却忘记了她本就不在意权势富贵,只想要他们的陪伴。

  即使雏鹰学会了飞翔,可如果心无所向,便也无处落脚,既痛苦又可怜。

  重锐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的后半生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明知道她死后不能复生,所以他只能追逐着虚无缥缈的背影:醒来时在沙场纵横,恨不得拉着所有人陪葬,睡梦时又想要纵身悬崖随她而去,日夜都活在痛苦自责中,从未有过一天平静贺安宁。

  他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他死后,她要踏上他前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是我不好,”重锐也顾不上别的了,紧紧抱着她,低声安抚道,“谢锦依,我是混蛋,别哭了……”

  “我从未想过要扔下你,谢锦依,我想的是跟你一生一世,但凡有一线机会,我都不会放弃,我只是……只是未雨绸缪。”

  “你还这么年轻,这世间有险恶,也有美景,”重锐想起当初谢锦依第一次逛昀城街市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连声音都温柔了起来,“你知道你第一次看到糖葫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

  谢锦依仍是气在头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重锐确实是一直都记得那天的。

  “你当时啊,在糖葫芦的摊子来回走了好几遍,最后抬着头看那糖葫芦,一双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明明很想吃,听到别人说是小孩儿才吃的时候,你眉毛还皱了一下呢!”

  谢锦依没想到重锐当时看得这么细,猝不及防被揭了老底,又羞又恼:“我才没有!”

  当时她是好奇,也是想稍微尝一尝,但怎么落到他嘴里好像她有多馋似的!

  重锐忍不住笑了笑:“有的,你当时还说不要吃,见我买了之后,以为我是要买给你的,是不是?所以见我没给你,还自己吃了起来,你都被我气得说不出话了。”

  他又揉了揉谢锦依的小脑瓜,有点感慨地说:“我当时就在想,‘哎呀,这小孩儿太有意思了,逗起来可真好玩儿!’”

  谢锦依恼羞成怒地拍了拍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儿!重锐你什么毛病,一直拿我当小孩儿吗?”

  “当然不是,”重锐锲而不舍地又把手放了回去,认真地说着,声音缓慢,温柔,又坚定,“那时是那时,后来是后来啊。殿下当然不是小孩儿,殿下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谢锦依:“……”

  这情话来得突然又自然,男人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下子就撞到了她心口正中,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还气吗?当然气的。

  那高兴吗?自然也是高兴的。

  重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低声道:“谢锦依,你愿意和我好,我是很高兴的。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唯独对你,谢锦依,我只怕做得不够好。”

  “你还那么年轻,这世间除了糖葫芦,还有很多物事你没见过,它们比糖葫芦更好——”

  话音未落,谢锦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可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重锐梗了一下。

  一阵沉默,两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重锐原本想的是,尽管小公主不是小孩儿,可她还这样年轻,前世临死前也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如今重生也不过将近一年,即使两辈子加起来也就十八年。

  他活了很多年,可她不是,她和他是不一样的。

  她才活了十八年,前十七年都没见过外面的世间,所以一串小小的糖葫芦才会让她那么开心。

  他总觉得,若是她有了千机铁骑,有足够的保护,不管她是想吃糖葫芦,还是别的,她都能自己做得到。

  可他忘了,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小公主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串糖葫芦就能开心满足的小孩儿了,后来的万物风景也入不了被仇恨占据的双眼。

  重锐心想,自己果然是粗人一个,难得矫情一次,居然还全都想错了!不过……

  “我是未雨绸缪,是想着真有个万一,就让你指挥千机铁骑。可殿下也是误会了,我不是在做赴死前的准备,不过是怕你多想,所以才没有跟你说。”

  “我怎么会扔下你呢?”他低头亲了亲谢锦依的眼角,“我再混蛋也不会扔下你的,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是小傻瓜吗……嘶!”

  重锐被抓了一下,疼得差点背过气去,连忙去按谢锦依的手,讨饶道:“错了错了,我错了!好殿下,我才是大傻瓜,殿下饶命!”

  谢锦依吸了吸鼻子,恨恨道:“我不想再听你狡辩了,你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谢锦依尤不解气,又骂了几句,越说越生气,越说又越伤心,说得又快又急,重锐一句话都插不上,紧接着又听到她委屈地来了一句:“重锐你就是个怂蛋!”

  重锐:“……”

  重锐突然十分怀念之前那条旧规。

  这是哪个混账东西说粗话时被小公主听见了,叫小公主学了去?从前小公主骂人都只会说“讨厌”的,如今竟然都会用“怂蛋”两个字了!

  谢锦依又踢了踢他:“说话!”

  不等他开口,她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那些我不爱听的就不必说了。”

  那些她不爱听的,全都是他的狡辩。

  重锐道:“要的。”

  谢锦依:“什么?”

  重锐:“殿下。”

  “你在说什——”谢锦依忽然反应过来,像是一堆燃得正旺的柴火忽然被灭了,火焰是被压下去了,可却还整个还滋滋冒烟,脸一下子就热得随时要烧起来,“你……”

  四周虫鸣微响,静谧的夜空再次腾起楚军的信焰。

  重锐一边环着谢锦依的肩背,与她额头相抵,一边牵引着那仍是握住他的纤纤素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谢锦依,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要的,做梦都在想,你不知道我有多少个晚上都要起身换衣裳。”

  谢锦依咬了咬唇,嘟囔道:“那你刚才又……”

  她也没想到就这么接受了,明明之前两人都没法做到最后一步,因为她总会想起前世时荀少琛对她做的那些事。

  可今天听到秦正威等人说的话,再看到外面时不时就出现的信焰,她忽然意识到,她和重锐随时都有可能分开。

  而她和他却还未完全拥有彼此。

  她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她心悦重锐,心悦他的全部。重锐不会伤害她,她也不会惧怕重锐,既然那是重锐的一部分,那她为何又要怕它呢?

  事到如今,她最害怕的是失去重锐,也因此想要完全拥有他,似乎这样才能把他紧紧抓住。

  可她没想到的是,平日里这家伙总喜欢动手动脚,说着要吃饭,可她如今都喂到他嘴边了,他竟然又……

  谢锦依又开始有点羞恼了:“不想就别勉强。”

  重锐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一动,鼻尖轻错,在她唇角处轻轻一点,沙着声道:“这怎么叫勉强呢?不是因为殿下说的那样,只是因为没有热水,我舍不得让殿下难受。”

  谢锦依:“……”

  重锐那点轻啄从少女的唇角落到耳畔:“我有多想,是不是狡辩,殿下不是已经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吗?”

  谢锦依:“……”

  她一下子就僵住了,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结果就是,煎熬难受的只有重锐。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衔住她那薄薄的耳骨:“谢锦依,我是你的,心是你的,性命也是你的。即便是荀少琛,也不能从你手上抢走我的性命。”

  “只有你,谢锦依,只有你才能拿走我的性命。”

  “所以……”重锐低声道,“别怕,我不会死在荀少琛手上。”

  谢锦依又想哭了,吸了吸鼻子,道:“那你不许死。”

  “好……”重锐摩挲着她的手背,惑引一般呢喃,“那殿下现在救救我好不好,我现在就快死了……”

  谢锦依心头怦怦跳,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要什么才算好了。

  即便是荀少琛那样的人渣,不管开始前有多暴烈,但只要他释了出来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副满足的样子,继而暂时放过她,甚至还会假惺惺地说几句温柔话。

  只是荀少琛从来不需要她的手。

  谢锦依想了想,觉得应该大抵都差不多,于是手上动了动,紧接着就听到重锐低低地惨叫一声。

  重锐被拉扯得差点背过气去,眼前一片五彩斑斓的黑影,连按着谢锦依的手都是抖的:“殿、殿下……轻些。”

  谢锦依有点意外:“啊?可是……”

  力气太大了吗?可是……

  她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回想前世的事情,可在这种事情上,那是她唯一的经验,而荀少琛那人渣的力气比这大多了,几乎是往死里撞。

  这样会很痛吗?难怪那时候荀少琛的表情总是这么扭曲。

  所以那人是有什么毛病?为了不让她好过,自损一千也要换她八百吗?果然是有够丧心病狂的。

  这厢谢锦依在心底唾弃荀少琛,与此同时,重锐也在暗中狂骂荀少琛:他娘的荀狗,居然能让小公主误会至此!

  可他也无暇多骂,只是愈发心疼谢锦依曾经受过的苦。

  重锐咬着牙缓了缓,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勾着谢锦依的手指,一点一点让她松开,与她十指交握。

  谢锦依有点手足无措:“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用——”

  重锐凑了过去,让她的后半句消失在两人的唇齿间。半晌后,他往后稍稍退了退,另一只手捧了捧她的脸:“没关系的,殿下,我教你。”

  他撑起身,摸索着将她的足衣除下,轻轻地捏了捏那纤细的脚腕,然后握着她的脚,四指搭在脚背上,指腹慢慢地打圈,拇指按在趾尖,轻轻地磨着。

  “像这样,”他一边用着她的脚背足尖示范,一边又俯身在她颊边贴了一下,转而在她耳边说,“轻一些。”

  男人的手掌干燥又温暖,因为长期拉弓握刀,上面都起了茧。他的力道适中,谢锦依被捏得都有点迷糊了。

  高下立见,她马上就感受到了,这跟刚才她动手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当即又是愧疚,又有点跃跃欲试:“嗯,让我再试试。”

  重锐听出了一点试炼的意思,心里不由得失笑,按住她想要踢开他手的动作:“殿下,等等……”

  “什么……”

  重锐低低一笑:“没热水,也有不用热水的办法。”

  紧接着,谢锦依就听到他的声音落了下去,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她感到一阵微凉,紧接着又落入一片灼灼温柔里。

  她呼吸一滞,无措地睁大双眼,眼前迅速弥蒙了起来,张了张口:“重……重锐……”

  重锐含糊地应了一声,卷起花涧云露。

  云开月明,月色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谢锦依眼里,让她在朦胧中看到了点点碎光,不及烟火,却仍是灿烂至极。

  重锐把外衣盖在她身上,躺在她身侧,抚了抚她失神的脸庞:“殿下。”

  听到他的声音,谢锦依有点飘散的意识慢慢聚拢,回过神后,即使在黑暗中,她也忍不住难为情,捏着他的衣袖躲进了他怀里。

  然后,继续之前没完成的事。

  重锐知道她一向都是聪明的,但也没想到她头一回就做得这样好,甚至都不需要他再牵引,就几乎叫他溺毙其中。

  比起这些,她终于接受他全部这一点,才是最让他开心与欣慰的,单单是想到这点,没有热水而造成的遗憾,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的小公主,终于挣脱了前世的全部阴影。

  “谢锦依,”重锐忍不住紧紧地抱着她,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很高兴。”

  谢锦依却还是听出来了,惊讶又疑惑:“重锐,你哭了?”

  重锐:“沙子进眼了。”

  谢锦依恍然:“那我给你吹吹。”

  重锐:“好。”

  谢锦依问道:“左眼还是右眼?”

  重锐:“唔……那就左眼吧。”

  谢锦依:???

  她奇怪地问:“哪只眼进了你还分不清吗?”

  重锐:“左眼。”

  谢锦依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扶着男人的肩膀,正准备凑过去朝他眼睛吹一吹,才刚贴上一点,他就主动低下头,轻轻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

  谢锦依:“……”

  她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他还想继续的脸:“做什么呀?眼睛不疼吗?”

  重锐握着她的手,轻轻衔住她的指尖,还尝到了一点自己的味道,含糊道:“不疼了。”

  尽管他们无法用河水,但好在山中雾气重,露水多,只要做好接取,倒也不至于缺水,只是不太好生火,大多时候只能用冷水。

  重锐去取了点水来,把手帕打湿,给谢锦依擦脸净手。

  露水寒凉,谢锦依本来身体就不好,平日里用水都要烧开再放凉的。重锐见她擦手后手有点凉,用自己的手给她捂了捂,又心疼道:“明天清晨趁着雾气浓的时候,给你烧点热水。”

  谢锦依却不怎么在意:“不用了,我又不是纸糊的,这样就可以了。”

  他们这点人退到山谷里之后,也并不是没有生过火。

  只要木柴够细,风够足,其实是不会产生多少烟的,若是加上大雾掩护,即便生火也不会被外面的楚军发现。

  只是这细细的柴火,也是需要人手去劈的,伤员那么多,即便是有热水,也该是伤员先用。

  谢锦依知道重锐在担心她的身体。

  她的蛊毒被压制下来后,郑以堃一直有在替她调理身体,给她制了药丸,她每天都有在吃,身体也还算稳定。

  除了吃药之外,其他吃穿用度方方面面,自然也都是精细养着,都是按郑以堃的要求来的。

  偶尔秦正威他们这些知情的熟人说起,都说如今千机铁骑养了两个药罐子,一个比一个费钱,身板也一个比一个脆——

  诸葛好歹还嚷嚷要活过二十五岁,可昭华公主这蛊毒要是不解彻底,就只剩下四年命,连十九岁都活不过。

  也就王爷的千机铁骑能经得起耗了,要是换个人,别说两个了,一个都养不起。

  重锐平日没跟她提,但私下里隔三岔五就亲自去问郑以堃。现在她吃的这些药,也只是调理,解药还需要郑以堃继续研制。

  可眼下这情况,调理药所需的药材部分要特殊保存,放在了昀城宣武王府的药库中,短时间内估计是拿不到了。

  郑以堃定期给她把脉调整药方,所以每次制药并不会做太多,她盘算了一下,剩下的这些,要是每天减一下量,撑个大半个月是可以的。

  “给你分出一帕子的热水,还是绰绰有余的。”重锐道,“不占多少,你安心用。”

  “好吧好吧。”谢锦依眨了眨眼,忽然轻快地笑了笑,“重锐,如果我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是不是也可以这样住在山林里,每天都有好多时间,也不用处理军务。”

  赋税徭役,单单拎出来一样,就能压垮个普通老百姓。可重锐知道她想象的生活是怎样的,也愿意顺着她的想象。

  “对。”他认同地点点头,“我们就能住在山里,整个山头都是我们的。”

  “每天一早,我就先去种田,顺便摘点野果,打个野兔山鸡,然后等到差不多天亮了,就回去给殿下做早饭。”

  谢锦依道:“我们就两个人也吃不完。”

  “吃不完也没关系,”重锐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可以圈起来养着,宰一只吃一只,新鲜。”

  谢锦依好奇地说:“那我要做点什么呢?”

  重锐哈哈一笑:“殿下就负责吃吃喝喝,买点胭脂水粉,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谢锦依有点无语:“真的假的,普通百姓能看中什么就买什么吗?”

  重锐:“当然是真的了,我起早贪黑,力气还大,随便打死几只大老虎就能拿去换钱,别说胭脂水粉,漂亮衣裳也是随便买的。”

  谢锦依忽然想起,似乎还真有的地方给朝廷上贡,交的就是虎皮狐裘。

  重锐想想这样似乎还真不错,兴致勃勃地搂着谢锦依,道:“殿下放心,就算是种田,我也能把殿下养得白白胖胖。”

  他胡吹海侃,却又像模像样,谢锦依也听得有趣。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谢锦依打了个呵欠,重锐替她重新把足衣穿好,又把衣裳系得严严实实,最后把自己的外衣卷成一个枕头,垫在她小脑瓜下面,拍了拍她的脊背:“睡吧。”

  她睡觉总习惯抱个小软枕,这会儿没有,只能拿重锐凑数了。

  小有小的好,大有大的好——比如这会儿,重锐这个大抱枕还能充当暖炉。

  她搂着重锐,把脚也挂在他身上:“你不用枕头吗?”

  “不用。”重锐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又把它拿了下来,“这样放在外面,待会儿睡着了要着凉的。”

  他就算站着都能休息,又哪里用得着枕头。

  谢锦依揉了揉眼睛,靠在他怀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重锐仍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等她睡熟后,才抱起她回到河洞中。

  *

  将近小半个月以来,楚军都在山林中搜索,日夜不断。

  赏金依然高悬,除荀大将军指明要活捉的那名女子之外,其余千机铁骑人等,上至重锐,下至小兵,死活不论,全都明码实价标清楚。

  原本这悬赏在军中刚发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跃跃欲试,觉得这一趟真是来得太值了——连抓到个小兵都有赏,还赏那么多,抓一个就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然而,一天天过去之后,许多人都不这么想了。

  “见了鬼了这是,搜了十几天,半个鬼影都没见着!”

  一支楚军小队从一片灌木丛中钻出来,其中一人长得壮,在狭窄的地方走得尤为艰难,眼看着一天又过去了,什么都没收获,于是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他旁边的小个子倒是灵活,但也累得够呛,也粗着声道:“那有啥办法呢?那些个千机铁骑都是妖怪吧!到底是怎么找得到那种地方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次搜索,所有楚军都分成三批,一天轮流在不同时辰段搜山。这支刚结束的小队就是从清晨到下午,这会儿准备去交接,随后才能歇上一口气。

  如今军中禁生火,累了一天也只能啃冷冰冰的面饼,还不能随便喝山里的水,只能轮流从指定的一处地方取水。

  一行人交接后,在营地开始啃饼。

  队长听到自己的兵在抱怨,也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就是荀大将军自己破阵,不过听说还请来了位高人……反正荀大将军指哪儿,咱们搜哪儿,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几个障眼阵。”

  大个子问道:“之前不是说抓住了两个吗?都没问出点有用的?”

  队长:“问个屁,那俩也是够硬气的,都被整废了愣是一点声儿都不出!”

  大个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那俩图啥呀?真是死脑筋!你看咱们这人多得,苍蝇都飞不出去,那重锐早晚得完!还不如招供还能换点赏钱。”

  队长没说话,心道那可说不准!

  旁边的刀疤脸小兵倒是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咱们这都搜多久了,还不是什么都没搜到?原来还以为是个肥差呢,现在半点赏钱拿不到不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当初他们被连夜临时抽调,又是急行军赶路,被拉到这边来,就开始每日每夜地搜山,就没停过,比在原来的地方还累!

  刀疤脸又道:“要我说,干脆一把火全烧了,管它什么障眼阵法,除非那些人会飞,不然全都逃不掉。”

  队长一听,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生气地说:“烧什么烧,就是要活捉那女人!别说烧了,半根头发都不能伤了!”

  说着,怕这刀疤脸不长记性,又加重了语气,道:“上回陈恪他们那队不是快死绝了吗?我刚去找小都统,小都统还说了,他们用毒烟违反了将军命令,连抚恤都不发了!”

  众人脸上都大吃一惊:“那也……”

  后面的话也没敢说出来。

  整个小队的人面面相觑,心想那几个人这一趟也走得太冤了:人没了,连抚恤都拿不到,这搜山也不知道要搜多久,别说什么马革裹尸了,估计只能就地埋了。

  众人正说着,就隐约听到山下传来车轮的声音。

  他们原来还以为送粮草上来,一看却不是,用油布盖着的,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粮草。

  “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待会儿去问问老马他们就知道了。”

  ……

  另一边,远处的楚军帅帐中。

  荀少琛站在沙盘前,眼色沉沉地看着泥沙堆成的山林,上面好几个位置都打了标记,其中三个还在旁边放了竹标。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有人在帐外禀报:“大将军,程先生来了。”

  荀少琛:“进。”

  很快,帐帘被掀起来,一名传报兵领着一名灰衫青年走了进来。

  传报兵恭声道:“将军,第四处已破,是空阵。”

  荀少琛点点头,表示知悉,在沙盘上对应第四处的位置,插上一支竹标,随后又道:“传令,继续搜。”

  传报兵:“是!”

  传报兵又退了出去,留下了灰衫青年。

  帐内两名近卫凶面高大,佩刀在身,若是寻常人见了,少不得腿软发抖,可灰衫青年只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脸上略略嫌弃。

  荀少琛不说话,灰衫青年也没开口,随意地靠在沙盘桌旁借力,双眼半开半合,甚至还打了个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半晌后,荀少琛才从沙盘里收回目光,转身看着灰衫青年:“山中物资短缺,招待多有不周,程先生见谅。”

  就这么一会儿,程方腿上的重心已经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又从右脚回到了左脚。他掀起眼皮,看了荀少琛一眼,跳过了客套话,懒洋洋道:“什么事儿?”

  青年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脸清秀苍白,身形偏瘦,加上站没站形,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跟旁边的荀少琛放到一起,像随时都能被风吹折的病秧子。

  见程方这样无礼,旁边的士兵偷偷为他捏一把汗,心想这人莫不是嫌命长?

  这两天楚军中有人闹事,荀少琛亲自出面,当场斩杀闹事者,须臾间收割几十人性命的狠砺,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素有儒将之名的荀大将军是好说话的,可那之后,他们才醒悟:再怎么儒雅,那都是在不动手的时候,一旦动起手来,比谁都要狠!

  可不是?不然怎么架得住凶猛的神策军?

  原本他们见他不像别的将领那样凶神恶煞,还不时亲自到军中巡查,还觉得他平易近人,甚至不少人还主动搭话,自从那天之后,是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只是吧,虽然说是不敢说,但谁心里还没嘀咕两句呢?

  可这程先生,也太不把荀大将军当回事了吧?真不怕被荀大将军一剑捅个血窟窿呀?!

  可出乎意料的是,尽管程方态度不怎么好,但荀大将军却似乎不怎么在意,甚至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程先生学识广博,寻阵却是有些慢。”

  程方挑了挑眉:“我慢?那你很快哦?”

  荀少琛脸色不变:“都说得先生者得天下,若荀某能与先生比,如今也不会在这里了。”

  程方轻嗤一声,撇撇嘴道:“这话我可不认的,你也别瞎传,省得回头一个两个都想来绑我。”

  他顿了顿,又道:“荀大将军,离谷不入世,诸葛川私进千机铁骑,早就被逐出师门了,他自己捣鼓的那些邪门歪道,跟本门可没关系,你问我也没用。”

  荀少琛:“是么?”

  程方也不管他信不信,点点头,一脸纯良道:“嗯呐。”

  荀少琛不甚在意地说:“无妨,让先生来破区区小阵,确实也大材小用了,荀某本来也意不在此。”

  程方游离的目光一顿,轻轻扫过荀少琛,没有接话。

  在来这里之前,还有人专门督促他“干活”,让他每天一大早起来跑山头,找他那不肖师弟布的阵法。

  他这样消极怠工拖日子,荀少琛肯定是看出来了,但也拿他没办法,毕竟只要荀少琛还没疯,就应该不会对他动手。

  问题就在于他那不肖师弟不算离谷的人了,如果诸葛川在外面出了事,他就算是离谷谷主,也保不了他,所以现在只能跟荀少琛这么僵持着。

  离谷游离于四国之外,两百多年来不问世事,结果出门一趟就被劫了过来,也不知道这荀少琛是怎么认出的他。

  如今听荀少琛这话,意思是有别的事情要让他做了?

  果然,紧接着,程方就听到荀少琛说:“待山中此间事了,荀某需麻烦先生一件事。”

  程方摆摆手,道:“不是说了离谷不入世吗?怎的,这么多年都没哪国破规的,你是想做第一个?”

  荀少琛笑道:“离谷既不入世,为何又对天下了如指掌,不过是还未有人能入先生的眼罢了。荀某此番不为国事,先生到时再见了那人,再做决定也不迟。”

  程方假装没听到,又问:“所以你喊我过来是做什么的?”

  荀少琛道:“请先生过来,原本是想告诉先生,不必再费神寻阵破阵了。荀某打算直接在各可疑处炸山,也省得儿郎们对着山壁摸半天,还找不到入口。”

  程方目光一凝,终于抬起正眼看了他一下。

  寻阵倒不是最难的,毕竟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布阵,更难的是找到阵之后要如何破解。

  这荀少琛倒好,直接炸,管它如何复杂精妙,统统炸碎,让后面露出原形。

  这当然要比他和荀少琛两个人分别寻阵破阵快得多。只是,炸山容易死人,而且荀少琛还打算不止炸一处,在把千机铁骑那些人炸出来之前,楚军这边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程方不冷不淡地“哦”了一声:“那你炸呗。哦对了,你跟你的好儿郎说一声,就说明天就不用天没亮就叫我起来。”

  这一声“好儿郎”叫得讽刺——称手下为儿郎的是荀少琛,为了一己私欲送手下去死的也是荀少琛,笑脸虎不过如此了。

  荀少琛自然也听出来了,但丝毫没放在心上,温声道:“既然方才程先生说,诸葛川已被逐出师门,若是后面搜山时俘虏此人,荀某就按寻常俘虏处置了。”

  程方:“随你。”

  荀少琛点点头:“那就有劳程先生再稍等几天。”

  程方轻哼一声,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营帐了。守在外面的小兵见他出来,马上就跟上来,做好监守的工作。

  他素来自由自在惯了,如今被这样监视着,也没感到有多不自在。

  远处一辆辆运载车被推着走,油布下露出的一小块是木桶一角,程方一眼就认出是装火药的木桶。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道:阿川那臭小子是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了进去是找郑以堃治病,不对劲就跑,现在居然跟着那重锐跑进死胡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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